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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向他许诺,保证他不被诸神干扰了命运。科林斯运河,也是我答应为他开凿。你可以将今天的真相告诉他,同时你可以向他传达:死神允许他,将曾经的秘辛讲给你听。——包括卡德摩斯王子,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让他一起听一下。他被诸神的伎俩蒙蔽双眼,已经够久了。”
“是,尊贵的死神。”
“那么,好好把握你的命运。”塔纳托斯说完,一步穿行黑暗,就从娜芙普利都的房间消失,回到了卡德摩斯的客房。
他离开之后,闻风而来的西绪福斯、卡德摩斯等人,才赶到娜芙普利都的卧室。
他们本来是抱着揪心伤心痛心的心情,推门进来却发现娜芙普利都好好地站在那里,向他们微笑。
虚惊一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娜芙普利都的侍女一脸懵逼:公主刚才分明死了啊?
科林斯王西绪福斯在放心之后大为生气,就要惩罚这个侍女。这样的消息都敢假传,他衰老的心脏哪里承受得了?
可是娜芙普利都拦住了他。将所有人劝出卧室,只留下西绪福斯和卡德摩斯,聆听这背后的真相。
当娜芙普利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死神对她说的话告诉了西绪福斯和卡德摩斯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但两人沉默的原因,却完全不同。
西绪福斯沉默,是因为死神又一次阻止了诸神降在他身上的灾祸,死神救了他的女儿。
但他知道死神并不是为了帮他而救他的女儿,死神是出于自己的权柄,不允许诸神为了私欲而做出这种不公不义的事。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死神的公正,心中对死神的尊敬和崇拜更加强烈。他又一次希望死神能够接纳他成为信徒,但他又明白,诸神中的唯一,不可能那么做。
他的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了失落感,他因此而沉默。
而卡德摩斯,正好相反。
听闻命运女神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听闻诸神为了阻止一场可能削弱祂们信仰的辩论,就要取走一位美丽善良的公主的生命,他从小接受的虔诚敬神的教育,他这么多年坚持的虔诚敬神的心,遭受了一场地震。
他的心很乱。
前所未有地纷乱。
他想到了很多。尤其想到了自己。
如果诸神会为了阻止信仰辩论,暗中使出这样的手段,那自己被赋予屠杀拉冬的使命而再次踏上西行之路,接续之前中断的寻找妹妹的旅途,是不是也有诸神暗中的手段操控?
从西里西亚荒凉的海岸开始,这么久以来,自己心中潜藏的疑虑,难道是真的?
诸神对自己的命运另有安排,所以自己想要重建泰尔城的心愿,就并不重要?
自己的命运,是否一直被诸神玩弄于掌中?
卡德摩斯无法理清这一切,他因此而沉默。
心中纷乱的他,没有发现娜芙普利都公主双颊微红,几次欲言又止。
娜芙普利都并没有将诸神要取走她性命的另一个原因说出来。对于一个女孩子,这样的原因实在不好说出口。
虽然在心中互相爱慕,但他们并没有向彼此表白。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
不过,即便如此,伤害所爱之人的行为,也足以刺激卡德摩斯开始动摇一直以来对于诸神的信仰。
信仰的动摇是可怕的。卡德摩斯感觉自己过往的一切都突然失去了意义,自己过去的生命似乎变成了一个空洞,他找不到自己的根,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死神这一番言行,让最坚定的无信者生出了敬神的心愿,又让最虔诚的信徒,动摇了多年的信仰
第92章 救赎()
从娜芙普利都那里出来,卡德摩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门进去他就发现,死神黑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心中纷乱,信仰动摇的卡德摩斯,看到死神居然在等他,呆了一瞬,立即扑过来,匍匐在死神脚下,痛哭流涕。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得到了救赎。
就在刚才,从他所爱的娜芙普利都口中,他听到了诸神自私阴毒的恶行,但同时,也听到了死神公正无私的善举。在他因所爱之人受到伤害而动摇了信仰的时候,死神,这位曾经指引他回到家乡,用祂看破一切的智慧为他指明了道路的神,拯救了他的爱人,也拯救了他的信仰。
西绪福斯和娜芙普利都都向他讲述过了,讲述过了死神的公正,讲述过了死神的无私。这位不悦纳任何祭品,不要牺牲,不受膜拜,不立祭坛,不听赞歌,不偏袒任何人,乃至任何神的,诸神中的唯一,是真正崇高伟大的神,是真正值得凡人崇拜的神。
就连最坚定的无信者西绪福斯,也这样承认。
卡德摩斯的信仰终于再一次找到了立足之地。他不必颠覆自己数十年虔诚敬神的人生信条,他只是要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他付出虔诚的神,继续像以前一样敬奉祂。
而这个神,就在眼前。
刚才他的心中纷乱无比,充满了对过往人生的怀疑,充满了信仰无处着落的空虚。所以一时间竟没有想到,只要将自己的信仰无条件地奉献给死神,就可以得到救赎。
他匍匐在死神脚下,流着眼泪,念诵着赞美神的祷文,只是他将这些祷文所赞美的主体,全部换成了死神。
他觉得自己的内心渐渐平静,信仰动摇带来的痛苦和空虚渐渐消弭。
然后他跪直身体,继续他之前的忏悔——
“尊贵的死神,请原谅我的失态。刚才发生的事,对我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令我坚守多年的信仰出现动摇,我对此深感羞愧。但是您救赎了我,您的公正无私拯救了我的信仰。从今以后,我的灵魂将完完全全地奉献给您,我的虔诚将只归于您,如果我建立城邦,将尊您为唯一的守护神”
“卡德摩斯,收回你的言论。不要在激愤迷茫的心境下说出这样的话,那会让你后悔。”塔纳托斯却打断他道,“我不需要你的灵魂,也不需要你的虔诚。我是死神,死神不受信仰,死神不收信徒。不论你们信我与否,我只带给你们死亡,没有更多,也不会更少。”
“是!我已经知道,您不接受西绪福斯王的信仰,这正是您的公正无私之处。但我只想敬奉您,我对您没有所求。我不会祈求您的赐福,不会祈求您的庇护,不会祈求您延长或者缩短我哪怕一个水钟时的生命。我敬奉您,只因您值得敬奉!”
塔纳托斯暗自叹了口气。卡德摩斯这话说得确实受用,可对他却并不合宜。
虔诚的人就是这样。他们已经习惯了信仰个什么,一旦破坏了他们信仰的对象,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时,他们要不就完全转向信仰的反面,以自己曾经的信仰为终身仇敌,将这种仇恨作为新的信仰,要不就迅速寻找下一个信仰对象,然后很快变成新的信徒,甚至比原来更加虔诚。
卡德摩斯属于后者。因为塔纳托斯的所作所为,他迅速从诸神的信徒,变成了死神的信徒。
只可惜,死亡权柄无法从信仰中获取力量。他就算再虔诚,对塔纳托斯的用处也不大。
起码,直接的用处不大。
而且,希腊神话是多神崇拜。凡人信仰诸神,这个制度,实际是以神廷为基础。诸神拥护神廷统治,神廷收集凡人信仰,再按照位格、权柄的不同被诸神分享。
所以,虽然有的城邦有主要祭祀的守护神,但跟一神教的制度有根本不同。比如雅典,虽然主祭雅典娜,但这信仰之力其实是被整个神廷获取,大头给雅典娜,其他神也能均沾。这样,就不存在某个神要独霸某个城邦信仰的情况,因为独霸也没有意义。一个城邦里面有多个神的祭坛神庙,主神又在各个城邦都有祭坛神庙,这都不会导致真正的冲突;而次要的神,甚至整个人间都没有一座祭坛,却多少也能分得一些,这又可以吸引这些中低层的神也维护神廷统治。
所以,只要卡德摩斯没有丢掉信仰,只要他继续祈祷继续祭祀,那么信仰之力,就是被整个神廷获取,而塔纳托斯反倒因为权柄的特殊得不到分毫。这种情况下接纳卡德摩斯作为信徒,允许他只敬奉自己一个神,那不仅没有实际意义,而且等于把其他神都得罪了。
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还没什么。但卡德摩斯身为王子,可以影响到一个城邦的信仰。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