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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随口问道。
“吞阳侍女前来禀告,说定慧和尚与还真童子业已重铸器灵之身,听候老爷差遣。”
魏十七嗯了一声,不以为意,笑道:“你修炼太微金莲功,进展如何?”
屠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郁闷道:“慢如龟爬,难有寸进。”
她难得吐出如此情绪化的言谈,魏十七不禁哑然失笑,宽慰道:“太微金莲功乃真仙六法之首,包罗万象,有无穷妙用,你也莫要性急。”
屠真“嗯”了一声,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主人异日飞升天庭,可是要携我同去的?”
魏十七捏捏她的下颌,道:“定携你同去。”
“只我一人么?”
这却是不曾细想过,魏十七顿了顿,慢慢道:“青气接引,只身飞升天庭,无法携他人同行,虽有洞天可偷藏个把人,却也不可冒这个风险,生出事端来反而不美。不过随身带几宗法宝,却是无妨阴元儿来自提耶洲,看她的意思,日后终须回去。定慧和尚一意去天庭,我便成全他,还真和吞阳本是斜月三星洞的宝物,就留给梅真人处置。至于龙蝠么,随他。”
屠真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么周吉真人呢?”
魏十七笑了起来,“他既是我,我既是他,我去往天庭,他焉能独自留在此界!”
屠真下意识松了口气。 (。)
第七十六节 一入天庭成走卒()
魏十七微微一笑,也不说破,正待开口,忽然心血来潮,意有所动。他拍拍屠真的肩膀,命她去浮宫外,将阴元儿请入来。屠真愣了一下,起身奔出殿去,果然见阴元儿站在不远处,一袭黑衣,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待人接物向来冷淡,唯独对阴元儿不无亲近之意,但这种亲近只放在心中,从未形诸于外。
多年来阴元儿在碧莲小界清修,不得召唤,从未主动踏上仙灵岛,这还是头一遭。屠真上前见礼,请她入内,阴元儿向她微微一笑,衣袂飘飘,踏入了浮宫大殿。
阴元儿不喜酒水茶汤,近乎于吸风饮露,魏十七命屠真取一盘新摘的莲蓬来,与她尝鲜。
二人剥食了几个莲蓬,阴元儿停下手,道明来意。
当日在武漠城一战,那白骨巨蛇酝酿腹中阴阳二气,喷出一道寒气来,被她以冥河收去,事后检视玄冥重水,竟多出一滴来。此水不满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未竟全功,阴元儿耿耿于怀,以为憾事,不想阴阳二气竟能补全玄冥重水,她喜出望外,故此来见魏十七,开口相求。
魏十七一口答应下来,随手祭出昆吾金塔,轻轻一拍,将阴阳二气放出,一道黑,一道白,盘旋不定,变化无穷。
这阴阳二气乃上古异兽腹中孕育的至宝,她本意只想分润一些,哪知魏十七分毫不留,尽数赠与了她,阴元儿倒也没有受宠若惊,略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魏十七有参天造化树,阴阳二气对他并不重要,相反,一个强有力的臂助,能解决大瀛洲的面临的困境。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有求于自己,阴元儿觉得有点开心。
不过讨要阴阳二气只是顺手为之,此番主动求见,她另有话跟他说。魏十七看出她的心思,目光中流露出询问之意。
阴元儿想了想,道:“最初来到渊海时,迷迷瞪瞪,总觉得忘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后来设法摆脱了秘符桎梏,慢慢记起一点东西,零星破碎,只得一些模糊的印象,不知从何而来,直到最近才有了一些头绪。”
魏十七静静听着。
“上古之时,提耶洲七大鬼族合力斩杀了一头天外异兽,将尸骸炼成七颗母珠,每隔万年,母珠必破空飞去,聚于一处,诞下一枚子珠。我记起的东西,当来自那天外异兽。”
“天外异兽,是从天庭逃入七曜界的。”
魏十七眉梢微微一动,他亦有所猜测,却不及阴元儿这等斩钉截铁。
“天庭纷争不断,激战连连,异兽虽有爪牙之力,不愿为人驱使,枉送了性命,故此抽了个空,逃入下界,慌不择路,一头撞入了提耶洲。提耶鬼修大能辈出,阴损手段层出不穷,却也奈何不了那异兽,到后来飞升天庭的大能再度降临提耶洲,合众人之力,才将其斩灭,以秘术炼得七颗太阴元命珠,赠予七大鬼族。这一节秘闻,提耶鬼修守口如瓶,不形诸文字,只由族长口口相传。”
阴元儿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渐渐消散,魏十七沉默片刻,问道:“还有吗?”
“无独有偶,听闻上古之时,大瀛洲亦有异兽为祸,两条蛇颈,三足六翼,吼声如雷,行动如电,有大能跨海而来,激斗数十载,转战千万里,斩杀异兽,炼成界图,筑起七座城池,以时光洪流镇压残骸。所谓的上古异兽,亦当是从天庭逃入大瀛洲,所谓跨海而来的大能,亦当是之前飞升天庭的真仙。”
两个所谓,两个亦当,轻描淡写揭开了真相。魏十七问道:“可有真凭实据?”
“有。”阴元儿抬眼望向他,“区区一截残骸,化作白骨巨蛇,神通广大,星罗洲三位真仙化身联手方能将其降服,当异兽完好之时,可否与真仙相提并论?”
魏十七叹道:“只怕寻常真仙,远远不及。”
“那跨海而来的大能将其斩杀,神通当凌驾于真仙之上,激斗数十载,转战千万里,天庭竟然不降下符诏,听任其争斗不休,这便是证据。”阴元儿顿了顿,轻叹一声,“不降下符诏接引那大能,因为他本来自天庭,不降下符诏接引异兽,因为太过强悍,奈何不了它。”
大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沉寂。过了良久,魏十七又问道:“还有吗?”
“我只是七颗太阴元命珠诞下的一颗子珠,生出灵性,成就器灵之身,所知也极其有限,天庭种种,事无巨细,都记不起分毫,但有两句话,却铭刻在意识中,一经唤醒,就从未忘却。”
阴元儿双眸幽深似海,一字一句道:“一入天庭成走卒,真仙之上更无境。”
一语道破天机,魏十七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天庭不遗余力搜寻下界真仙的气息,为何渊海三洲之地的真仙视飞升为畏途,天庭纷争不断,亟需走卒供驱使,既然逗留此界可得逍遥长生,又何必去往天庭,寄人篱下,为人卖命?便是那些因争战而生的异兽,也竭力逃往下界,脱离苦海保全性命,求个自由自在,更遑论修炼万载,好不容易才勘破天人之际的真仙大能了。
他终是把天庭想得太过简单了。
“飞升天庭如此不堪,道友有何打算?”阴元儿郑重其事,显然希望他打消这一念头。
魏十七想了想,慢慢道:“若当真有此机缘,为什么不呢?”
他这一番言辞,显然经过深思熟虑,阴元儿觉得不像是说笑,不禁问道:“哪怕沦为走卒也在所不惜?”
“一入天庭成走卒,真仙之上更无境。阴/道友只看到了前半句,忽略了后半句。”
“此话怎讲?”
“渊海三洲之地,所存真仙不过双手之数,如云熙族黑羽,硬抗天庭七道青气,拒不飞升,已是极限,听闻他也因此将养数千载,付出的代价可谓惨重。道友觉得那上古异兽,那来自天庭的大能,又比黑羽如何?”
阴元儿明白了他的意思。
魏十七微笑道:“真仙之上更无境,唯有飞升天庭,从走卒做起,才能更进一步,成为真仙之上的真仙,否则的话,在此界藏头露尾,苟延残喘,又怎配得上‘真仙’二字!”
第一节 瞌睡送枕头()
时光洪流永不停息,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南北东西,东西南北,任漂浮。 恍惚之间,双脚踏实地,笨重的身躯仰天跌倒,后脑磕在石块,砰一声响,涕泪涌流,疼痛难忍。周吉在洪流挣扎了许久,筋骨酸软,四肢无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努力睁开眼,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耳畔风声嘹亮,一声响,一声轻,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一缕尖风刺向他脑门。
周吉伸手捏去,扣住一条细长的头颈,冰凉滑腻,似乎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鳞片。他急忙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却是一头扁毛畜生,脑袋光溜溜,一根毛也没有,扭过利喙狠命啄着他的手臂,扑动翅膀,急欲挣脱他的五指。周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用力一甩,将那怪鸟远远甩了出去,一骨碌爬起身,手忙脚乱拔出星屑解牛刀。
那蛇颈怪鸟亦是凶悍之辈,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