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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蓝胡子看准时机,趁精血融合,渡鸦一时失神之际,骤然探出右手,将其脖颈狠狠捏住,五指如铁锁,扣得严严实实。
惠无敌心中的不安愈来愈盛,他早知渡鸦岗的凶险,十万渡鸦十万血,愈杀愈强,不死不灭,然则此番亲历,更出乎意料,精血之中暗藏诡异,群鸦并不争夺,尽归于一瘦弱渡鸦,若说背后无人操纵,委实令人难以置信。念及之前窥得的那只血红凶目,他心中一凛,急道:“小心!”
话音未落,那渡鸦将脖颈一扭,生生撑开五指,一声怪啸,翎羽根根缩入体内,化作一鸦头人身的怪物,抬臂一格,将蓝胡子右腕掀开,眼珠骨碌碌直转,透出三分灵动,三分狡黠。
蓝胡子猝不及防,手腕突遭重击,巨力涌来,臂膀远远荡开,鸦头人骤然伸长脖颈,喙如尖锥,霍地啄在对方胸口,发出沉闷的低响,如中败絮。蓝胡子噔噔噔连退数步,腰腹发力稳住身形,脸色微变,旋即回复如常。
那鸦头人哇哇尖叫,对蓝胡子视若无睹,认准惠无敌方是罪魁祸首,扭头扑上前,张开双臂便是一抱。惠无敌起拳重击,拳力击中对方身躯,直如泥牛入海,落入其身后虚空,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鸦头人趁机收拢臂膀,将惠无敌紧紧抱住,尖喙冲着他脸面一通乱啄,却记记啄空,双臂之中的身影随之由实转虚,惠无敌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段,竟抢先一步脱身而出。
那鸦头人失了对手,微一错愕,随即调头扑向蓝胡子,依然是张开双臂一抱,蓝胡子自忖没有惠无敌的手段,不愿正面迎击,足下血气奔突,倏地闪到他身后,双拳连环重击,拳拳着肉,拳拳落在空处,那鸦头人的身躯浑不受力,拳力透体而过,不能伤其分毫。
兔起鹘落,双方交手数合,才过去短短一瞬,鸦群劈头盖脸赶来相助,蓝胡子只得退避三舍,邓剥见势头不妙,上前与其联手,布下一重重血气屏障,将群鸦挡住,不令其近身。若放手屠戮,区区渡鸦又何足道,但二人忌惮精血融合,再出什么幺蛾子,一时间束手缚脚,豆腐掉进灰堆里,拍不得打不得。
数丈之外血光一闪,惠无敌破空遁出,双眉纠结成一团,那鸦头人体内融合了五滴精血,深渊巨人的血脉渐次苏醒,拳力不能伤,着实棘手,好在他虽有几分开智的征兆,脑筋终究不大灵光,尚有可趁之机。
鸦头人见惠无敌再度现身,弃了蓝、邓二人,大步抢上前去,大有不依不饶的意思。惠无敌稍一犹豫,暗暗取出一根石钉,粗如小儿臂,一头尖一头钝,采集深渊之底地脉石髓打造而成,坑坑洼洼,粗砺丑陋,禁锁血气别有一功。石髓难得,打造不宜,惠无敌手头统共只得三根,原本打算用来对付契染,免伤其性命,想不到才上渡鸦岗,就被迫出此手段。
鸦头人仗着身躯不受拳力,门户大开,毫无防备之心,惠无敌将地脉石髓钉一抛,化作一道灰影脱手飞出,去势疾如流光,不偏不倚,钉在鸦头人胸口,“噗”的一声轻响,深深戳/入体内,直至没根。
鸦头人如遭雷击,腿脚僵硬,一头栽倒在地,手脚抽搐,半晌爬不起来,体内精血失去控制,缓缓游向地脉石髓钉,一头扎入其中,再也不肯出来。
惠无敌长长舒了口气,犯了一番手脚,总算制服了鸦头人,幸好渡鸦一致对外,素不自相残杀,若是主动吞噬精血,源源不断诞下强手,他们只有放弃追杀,跳下高/岗退避三舍,有多远走多远为好。
群鸦见鸦头人倒地不起,顿时勃然大怒,舍了性命上前扑击,惠无敌探得对方的虚实,深知久战之下难免有失,若下手过重,致使精血不断融合,再冒几个鸦头人出来,疲于应付,缠住了脱不开身。他生怕蓝胡子与邓剥胡乱出手坏了事,急忙招呼一声,三人顶着鸦群攻势且战且退,退至大河之旁,跳入水中,顺流而下。
惠无敌判断无误,渡鸦哇哇而啼,绕着波涛盘旋徘徊,却不敢下水追杀。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潜入河底搅动淤泥,搅得六江水浑,遮掩了行踪,悄无声息调转方向,逆流而上。
无移时工夫,群鸦的聒噪声渐渐远去,终于微不可察。
第一百二十一节 瓮中之鳖()
惠无敌吐出一串气泡,踏水浮起,水珠滚滚而落,没有沾湿分毫,他举目眺望下游,鸦群已望不见踪影,大河浊浪翻滚,逶迤远去,四下里一片寂寥,耳畔少了哇哇聒噪,似乎有点不大习惯。
蓝胡子与邓剥浮出水面,长长舒了口气,百闻不如一见,十万渡鸦果然棘手,稍有不慎,便陷入进退维谷的窘境,若非惠无敌审时度势,引开鸦群从河底遁走,否则的话,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深渊不乏绝地凶物,每每克制血气,令人束手缚脚,他们也不是没见识过,不过如渡鸦岗这般棘手,连惠无敌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倒也是破天荒第一遭,三人上得岸来,你一言我一语计议片刻,除了匿踪潜行,不被对方发觉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手段。
惠无敌始终没有说破,这渡鸦岗上另有强敌,非是十万渡鸦这么简单。
收敛气息藏匿行踪,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为避免重蹈覆辙,三人不再同一行动,彼此散开相距三五十丈,藏身于草木之中,徐徐/向前推进。各显神通,高下立判,惠无敌无须回头,凭借蛛丝马迹,血气轻微波动,隐约察知二人方位,蓝胡子邓剥却悚然心惊,睁开眼明明窥见惠无敌的身影,合上眼却一无所察,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渡鸦岗大得异乎寻常,三人如游鱼入海,转瞬湮没于草木丛中,偶有小股鸦群丛头顶掠过,只要不降落在地细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行踪。然而与此同时,他们要找寻契染等人的行踪,也全无眉目,双方都收敛气息躲猫猫,大海里捞针,谁又找得到谁。
蓝胡子肚子里犯着嘀咕,频频瞩目,却发觉惠无敌并非漫无目的四下里乱撞,或长或短,隔一阵便调转方位,胸有成竹,毫不犹豫,似乎有人在暗中指引。蓝胡子按捺不住好奇,暗暗靠近邓剥,偷偷问了一句。
邓剥沉吟片刻,心中有了猜测,却摇摇头装糊涂。蓝胡子深知他貌似鲁莽,实则颇有心计,放低身段缠着不放,邓剥拗不过他,低声道:“借刀杀人,总得指条明路,深渊如此之大,随便找个旮旯一躲,到哪里找去。”
蓝胡子眨眨眼,觉得自己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犹豫道:“难不成平等王在契染身上做了手脚?”
邓剥道:“做手脚未必,在契染身上做手脚更难,不过他三人先后斩杀了李涉江和赵传流,沾染上些许因果气息,亦在所难免。”
蓝胡子一拍大腿,点着头道:“是了,平等王定是在李、赵二人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谁人下的手,逃不过他的眼!”
邓剥倒没想这么周全,他回头看了蓝胡子一眼,忽然记起了什么,神情微微一动,模棱两可道:“不无可能吧。”
蓝胡子搓着双手,两眼放光,向前努努嘴道:“瞧他兜兜转转的去向,契染似乎打算在渡鸦岗上伏击我等,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说不定又被他猜中了!邓剥心中转着念头,蓝胡子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纯粹运气好?他徐徐应道:“李、赵二将的神通手段,你也不是不清楚,杀得了他们,就杀得了你我,胜负只在一线,谁都说不准。”
蓝胡子嘿嘿笑道:“不是还有无敌将军嘛,有他冲杀在前,你我打打边鼓,捡个便宜就行了,老鸦在上,犯不着拼死拼活。”
邓剥不禁哑然失笑,好一个老鸦在上,好一个蓝胡子!他默默忖度一回,郑重道:“保全契染一条性命,其余都好商量。”
蓝胡子心中有数,借刀杀人,杀谁都可以,唯独不可动契染,当下应允道:“好,不动契染,如有机会,你我联手擒下莫澜,将其囫囵吞交给我处置。”
邓剥不觉皱起眉头,那厮胆大包天,竟然看中了莫澜,自知独力难支,刻意扯上他做帮手,未免太过鲁莽了。他正待回绝,蓝胡子忽然凑近来,压低声音在耳畔嘀咕了几句,邓剥稍一犹豫,不置可否。
蓝胡子从怀中摸出一物,鬼鬼祟祟塞到他手中,邓剥捏了捏,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他得东方之主草窠关照,要保全的只是契染一人,至于莫澜,蓝胡子既然出得起价,卖了她也无妨,何况,蓝胡子敲钉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