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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福平妈比牛保民的年龄至少都要大十多岁哩,更不要说保民这人虽然家道儿比较殷实,但素来为人善良厚道,迟早见了福平妈都总是要尊尊敬敬地叫她一声“老嫂子”,才说话。牛保民这会儿一看这李玉琴是这样的信口雌黄,血口喷人,凭空诬自己清白,一赌气说:“你爱说啥就说啥去,随你的便。神正不怕香炉歪,树正不怕月影斜。我牛保民做人历来走得端,行得正,有我自己的良心底线和处世准则。只要问心无愧,我怕什么?”
牛福平他妈是个软善人,这会儿气得啥话都说不上来了,浑身只是直打哆嗦,坐在地上,抱着福平,只顾一个劲儿抽抽搭搭地哭泣。李玉琴不管嘴里怎么说,其实她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牛保民到底是个什么人,她心里是明明白白的—这人是庙东村人尽皆知的正直人,今天这事让他碰上了,只能算自己运气背。这会儿她对牛保民是恨之入骨,但对他又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捡起被牛保从她手里夺过去,扔在麦地里的那把菜刀,悻悻地往回走去。她边走嘴里还边忿忿不平地说:“今儿个我给你俩把路让开,可是你们记着,迟早事情别犯到我手上了。”
牛保民这会儿才不管她那一套恫吓呢,他走到福平母子俩跟前说:“她走了,这会儿没事了。你娘儿俩赶紧起来跟上我往回走吧。”福平妈如惊弓之鸟,听着这话,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怯生生地向周围惊恐万状地望了望,当她确确实实望见李玉琴在路上正往回走的背影时,这才相信李玉琴确实走了,而且是已经走远了。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那散乱的头发,拍打拍打身上所沾的尘土,然后捡起了自己和儿子挖菜的竹蓝和刀子,并且把洒落在地上的那些自己所挖的野菜胡乱地往篮子里捡拾了一些,估摸将就着够下午一顿饭吃了,就跟在了牛保民的身后,慢慢地往回走。
“保民兄弟,今日让你平白无故地受连累了。李玉琴那只母老虎,因为你来救我,就说了那么多的肮脏话,波了你一身的脏水。”福平妈手拉着胆怯的福平往回走,心里十分愧疚地对牛保民说。“我才不在乎她那一套呢。为人没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牛保民不以为然地说。“可是蛇咬一口是入骨三分的呀。”福平妈还是过意不去,然而牛保民全是一副漠然置之,不以为意的模样说:“老嫂子,这你只管放心,凡事实得虚不得,只要咱走得端,行得正,没做那些曲里拐弯的事情,即就是他别人再往咱身上泼脏水,那也是沾不到身上去的。”牛保民虽然很气愤,但还是振振有辞、宁折不弯。“不过,这下你为我把人得罪下了,李玉琴心里准恨死你了。这回她跟你结下了死仇,你日后可千万得时常留意,小心她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报复你着。”不过福平妈还是很不放心,再三叮咛牛保民说。“老嫂子,你尽管放心。她李玉琴在村里再蛮横不讲理,料她目前还把我不会怎么样。呃?老嫂子,只是我倒想问你一句话,你不介意吧?”牛保民说。“你问吧,保民兄弟,只要是我知道的,你尽管问。”“李玉琴她家和你家,再怎么说也还都是没出五服的本家哩么,按理说,在各方面她还都应该尽量地多照顾照顾你家才是哩,现在不照顾也罢了,何至于就拿刀把你往死的砍?你说,她对你下这样毒的手,到底为什么?—我想不通。”牛保民无不疑惑地问。“唉!好我的保民兄弟哩,这事你不知道,说起来也还就话长了。”福平妈悲悲凄凄地边慢慢跟着牛保民往回走,边向保民诉说起这事的原委底细来,“你知道,她那两口子虽然日子过得挺富有,在咱村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财东家,可是,世上这人往往占不全,不是这样不称心,就是那样不称心。他们如今是苦于有钱没人,两口子眼看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也不知道是谁的毛病,李玉琴至今还没解过怀—他们跟前一直没有个男娃娃。他俩整天都在担心他家以后会断子绝孙,偌大一份家业日后该留给谁来继承呀,所以做梦就都在想要一个男娃娃—这已经成了他夫妻俩长期以来的一块心病—他两口子把精神都逞遍了,也没能如愿以偿,这才看中了我家福平,长得灵性,与他们血缘关系又近,打起了我娃的歪主意,一直想把福平给他们要了过去,做他们的子嗣,给他们顶门立户。早在福平他大在世的时候,牛仁义就曾经托人多次说过这事,后来竟然还亲自上门来给福平他大说,只要福平他大同意,他可以把他家岩上的那几亩地全送给我家。可是你想想,我家虽然穷,但是一辈子也就只有福平这么一个儿子啊,就凭我家福平他大那牛犟犟脾气,能答应他吗?不要说他们答应把他家崖上的那几亩薄地给我们,即使他们把他家城北面的那些好水地全都给我家,金山银山堆满,我们也不稀罕。我们家穷归穷,穷日子我们只希求过得安宁。没钱,那是我们的命,我们认了。可我们再穷也不会拿自己的独生儿子去买钱!你说对吧?”
牛保民听到这儿不由得也就随口答道:“你说的那倒也是。”
“你再想想,他们家需要有人顶门立户,就想要我家的儿子福平去给他家过继,那么打个颠倒想一想,我们家就不要有人顶门立户了?我们家也只有福平一个男娃娃啊!”福平他妈喃喃地继续往下说着,“将心比,都一理啊。因此福平他大死活都不答应。福平他大在世时,我们家凡事有福平他大扛着,有他为我们母子遮风挡雨,李玉琴他两口子把我娘儿俩也不能怎么样。这不,福平他大前年一死,这两口子就来劲儿了,她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整天就成精作怪,不知给你生出了多少是是非非,作践你,硬是逼着你上套,把你直往死路上逼。”
经牛福平他妈这么一说,前一些日子村里所传言的关于她的那些闲言碎语在牛保民的心里就联成了一片……
一天晚上,已经过了掌灯时分。这会儿天早都黑定了,面对面几乎都看不清了人。福平妈因为家务活儿忙,一时竟忘了早点儿关前门。就在这时候,一个头包白毛巾,身穿黑褂子的男人东张张、西望望,贼头贼脑地就走了进她家—村里也有几个闲人在巷道里路过时看见了,只是一时不知道这是咋回事。福平妈在厨房里洗洗涮涮,忙完了一阵子,出来往院子里倒涮锅水时,突然发现了,只见这人一声不吭,偷偷摸摸地一直往她家上院走。这确实把福平他妈给吓失态了,立时觉着毛骨悚然,心头禁不住“怦怦怦”地直跳。自从福平他大去世后,福平他妈心里时时刻刻都默默地牢记着一句话:“寡妇门前是非多。”凡事小心谨慎着,有事尽量避避,没事绝不多事。她知道人情世故往往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所以即就是大白天她也很少和男人说话,谨守做女人“三从四德”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