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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夕颜,真有意思。”
他看着莫夕颜,那是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认真的眼神,直直的落在夕颜身上,像是探究,又像是赞赏。
“我们夫人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吗?”
齐谡不满的声音。
“死到临头,拖延时间也没用了。”
箫剑暗含嘲讽。
“你早该死了,纳命来。”
莫青的手已经伸到了腰上插着的飞刀上,几个人齐齐的想要冲上去,被站在前头的夕颜拦住。
“我自己来。”
他的命,她早就预定下了。
夕颜说完,斜眼看夏夜白:“小白的仇,自然要由我亲自解决。”
素白的衣裳在空中飞舞,眨眼的瞬间,夕颜已经走到夏夜白的身旁,从他的身上取出他随身佩戴的软剑。
“乌为汗,你逃不了的。”
乌为汗看着夕颜,那如鹰一般的眼眸又似已透过她,一门之隔,蓝天白云,草地溪水,他似乎看到了翱翔在九天之上,一直守护着匈奴的雄鹰。
“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
乌为汗闭上眼,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火烧鼎城那日的场景,漫天的大火,无边无际,将整座鼎城的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周围的将士一个个倒下,那一片片干净的黄土突然变成了瑰红的血色,到处都是尸体,胳膊,手臂,脑袋,完全分了家,空气中,完全都是血腥味,那一张张脸,也都是血,那一双双眼,满是眷恋。
他们,如此的年轻,他们都不想死的,都想要继续活着的,是自己,把他们推向了不归路,不过他不后悔,就像之前与父皇母后说的,如果再有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那样做的。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让他后悔异常的话,就只有一件,那就是当初没将夏夜白和夕颜杀死,如果他们两个死了,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成大事者不惜小费,可到最后,再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之后,他一无所得,这才是最让他懊恼的。
乌为汗背靠在那金黄雕镂着的龙椅上,双手放在两边,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睁开眼睛,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的夕颜。
那剑是冰冷而又柔软的,手轻轻一挥,蛇一般的灵活,折射出寒冰刺骨的光芒,像是黑白无常拿着的锁魂链。
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却已经让人陡生寒颤,那张脸,白净素雅,清丽出尘,可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是一潭结冰的湖水,没有半点的柔情。
天生绝好的皮囊,聪慧睿智的头脑,尤其是那份从容自信,这是个强势的女人,正因为如此,才越发的吸引人,就像是皓空中闪耀的明星,谁能抵抗的了呢?
夏天辰不行,夏明旭沉溺,而他呢,也觉得惋惜吧,难怪夏明旭说,那个人是他们所有兄弟中最幸运的,就算是他,也很羡慕呢。
夕颜一步步的靠近,那如鹰一般的眼眸是向往,是期待,眼底的深处是不可名状的绝望,他靠在龙椅上,草原之上,这里的东西,让他不舍,那是灵魂深处的眷恋。
胸口处翻江倒海,像是春天冰水融化泛滥的西姆江,奔腾着,翻涌着,胸口的位置开始有一点点疼,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再然后,那疼痛蔓延,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纾解。
夕颜的眼神定定的注视着乌为汗,看着那小麦色的脸开始变成艳红色,然后那艳红的颜色像是天边的红云,随着风一点点的消散,最后变成了积雪的苍白。
“咳咳。”
浓眉皱成一团,乌为汗紧咬着唇,右手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被红毯铺着的台阶上,顿时多出了一滩黑红的血迹,而嘴角,那血迹,正一点点蔓延,经过下巴,落在那明黄的龙袍上,刹那间,衬得那张脸越发的苍白。
“颜颜。”
“夫人。”
几人见乌为汗吐血,一脸紧张的冲到她的跟前,夕颜停下脚步,摆了摆手,对着众人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乌为汗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看着只隔着几个台阶的夕颜等人,伸手将嘴角的血迹擦干,轻笑出声。
“草原上的男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乌为汗是匈奴的王子,生是匈奴的人,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这片土地上,恭王妃是个重信诺的人,你一定不会为难我匈奴的。”
乌为汗的话刚说完,又猛烈的咳嗽了几声,那血丝缠绕着,黏在一起,再抬头,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任由血水泛滥,大笑出声。
夕颜握紧手中的宝剑,挥开夏夜白等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乌为汗的跟前。
“恭王妃,我应该谢谢你,为匈奴而死,我死而无憾。”
乌为汗撑着身子,大笑着的站了起来,那强壮高大的身子,比风中的杨柳还要孱弱,那眼神,带着壮志未酬的遗憾,可那笑容,却是极为满足的。
他不明白,多年来的心血,匈奴几代人的努力,怎么就在短短几个月被毁了呢?
夕颜哼了一声,手上的银剑直直的插在乌为汗的胸膛,鲜血四溅,喷在自己的脸上,夕颜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那似解脱的笑容,心底彻底长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我想这一天很久了。”
夕颜的手,将剑毫不留情的从那冒血的胸膛上抽了出来,只用了两根手指,将他轻轻一推:“我成全你。”
夕颜转身,对着夏夜白笑了笑:“接着。”
银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寂静的晋阳宫,偶尔会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鲜红的地毯,那颜色,似乎更加的鲜艳夺目了。
双手快如闪电,拉住了乌为汗向后倾倒的身子,侧过身子,脚上一绊,乌为汗整个人朝着龙椅的方向,重重的倒去,头刚好撞在那金椅的龙头上,因为吃痛,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惨无人色,叫了一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再也没有出声。
夕颜转过身,只听到那金座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猛然转过身,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突然化成了一滩鲜血。
夕颜瞪大着眼睛,生死都在匈奴,所以要这个样子吗?
“颜颜。”
那银亮锋利的宝剑,上边的血迹已经被夏夜白擦干,他走到夕颜跟前,看着倒在龙椅上,至死都不瞑目的乌为汗,伸手环住了夕颜的肩膀。
夕颜仰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头贴在他的胸膛上,两人相拥在一起。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夏夜白轻轻的拍了拍夕颜的肩膀,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
屋外,篝火燃烧,跳跃的深红的火光映出狂欢者泛着油光的脸,火堆上滋滋烤着猎来的各色野味,不时有大颗油脂滴落,“哧”的一响,诸位将士坐在一起,手上端着酒缸,几个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十分的欢畅,不时发出爽朗欢快的笑声。
今夜,良辰美景,是庆祝胜利的绝好时机。
“诸位将士,这些年镇守边疆,与家人分离,你们辛苦了,夕颜在此敬各位一杯。”
那一张张欢呼而又雀跃的脸上,想到远在他乡的双亲还有妻子,陡然生出了几分惆怅,这些年一直驻守在这个地方,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
“王爷万岁,王妃万岁。”
月光还有跳跃的火光映衬着那一张张脸,虔诚而又敬畏。
夕颜摆了摆手,底下那些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夕颜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空着的杯子对向那些将士,顿时又引起一阵欢呼。
“大家不醉不归。”
夕颜刚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突然有人对着夕颜的跟前,趴在她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夕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灿烂,可这笑容却和方才看到的不同,冰冷而又充满了嘲讽。
“小白,我们走。”
夕颜牵着夏夜白的手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箫剑等人紧随其后。
“短短两天之内,居然连续发了十二道金牌。”
夕颜冷哼了一声,眉头紧蹙,当她是岳飞吗?
“太想你了。”
夏夜白笑着,轻轻的抚摸着夕颜的额头,只是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却是明显的不满。
“颜颜,你的桃花真多。”
夏夜白走到角落的一株盆景旁,伸手,将上边嫩绿的树叶一根根的从枝叶上拔出,仿佛那些就是盛开在夕颜身边的一朵朵桃花。
“雪影,苍兰。”
夕颜走到跟随自己前来的那群人跟前,将手上的地图递到其中两个女人手上。
“你们去这个地方,建屋造房。”
“是。”
雪影,苍兰齐齐道了声是,将夕颜塞给她们的图纸放进怀中,招了招手,马上就有一大批与她们同来的人跟着她们离开。
“至于我们——”
夕颜走到窗口,看着窗外纷纷飘落的花瓣,伸手,将那花瓣收在掌心:“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