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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何树生非常羡慕可以念书的小孩子。二十几年前何家庄曾经出了一个探花,后来被当朝丞相相中,做了女婿,光耀门楣,大家看着眼热,劳动力多的人家,都让娃娃们去上学,将来光宗耀祖。
那时,与何树生一时的娃娃们一回家,便挤在一起背书比赛,谁输了就给对方三个蛐蛐。何树生插不上话,傻傻站在一旁。何小柱跟树生玩得好,教他几个字,树生写的比小柱还要好。
何小柱不止一次邀请树生也去上学。树生跟爹说了一次,娘立马跳出来骂他不懂事,家里本就人手不够,他竟然做这个的美梦。后来树生再也不敢讲了。
如今安秀竟然提出让他去上学。何树生放在锄头,立在当场想了想:“秀,我不想念书,念书没用!”
“放屁!”安秀怒道,“哪个跟你讲念书没用?念书可以做官,可以光大家族。”
何树生不理会安秀,转身继续整地,半晌才道:“集上有个武馆,我想学武,将来做个将军,跟关老爷一样!念书了,还是打不过人家,你和玉儿还是得受人欺负。”
“屁话!”安秀不为所动,“等你将来做了官,有权有势,想雇多少随从都可以。学武,只能去当个随从!你是想做官老爷还是做官老爷身边的随从?”
何树生又不说话了。
安秀将菜洗好,转身进去烧饭。
半天的功夫,饭就烧好了,油焖茄子,清炒扁豆,煮萝卜,都是素菜。饭菜摆上,安秀疑惑:“李老伯怎么还不来?”
今天的饭菜烧的比以往要晚些,李老伯应该半个时辰前就到了,现在都没有来,安秀心中不免嘀咕,不会家中出了什么事情吧?李老伯不是偷工耍懒的人。
“会不会生病了?”何树生也担忧。
“再等会吧。”安秀将饭重新搁在锅里蒸上,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道,“树生,你跟我说实话,你不想去念书,是不喜欢念书还是别的原因?”
“我喜欢念书!”何树生急忙道,好似安秀说他不喜欢念书侮辱了他一般,半晌他又道,“只是,咱们家没有力气好的,连何开顺都能欺负咱们。我想先去学武,过几天再去念书。秀,我记东西很快,过几年再念书一样不耽误!”
“你既然喜欢念书,就不要想别的事情!给姐好好上学去,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安秀欣慰笑道,“现在咱们高屋大院的,没有人敢欺负咱。等咱们有钱,雇上一两个力气大的护院。”
052节亲事没有看中
安秀盘算了半天何树生上学的事情,何玉儿都饿了,无声地瘪嘴,软软道:“秀姐姐,我能现吃块萝卜不?我饿了!”
安秀看了看外面,也不知道时辰,只是桌上的菜凉了,叹了口气:“咱们吃吧,李老伯估计家中有事耽搁了。”说罢,起身拿了个碗,每样菜匀出一点,放在碗柜里,给李老伯留着。
吃完了饭,收拾好了碗筷,安秀与何树生重新将地畦挖出来。秋茄子秧已经没有了,只得种上两地畦萝卜和一地畦白菜。
何树生嫌安秀种得单调,不满道:“咱们冬春光吃萝卜白菜啊?你应该去买些种子来,什么蓬蒿、莴笋、榨菜梆子、菠菜,一样买一包。”
见他随口念来,安秀只差拿锄头打他:“我该你们兄妹的?你既然都想到了,怎么不去买?”
“男主外女主内嘛,我是男人,田里地里我忙活,菜园子你收拾啊!”何树生昂首道,宛然他已经翻身当家作主一般。
安秀被气笑了,只得道:“好,都是我的错,赶明儿我就去弄些菜籽,将咱们家菜园种得五花八门。来年佃了田地,你可得撑起主梁骨!”
“你不是叫我去上学么?”何树生眨巴双眼看着安秀道。
安秀着实气得不轻,举起锄头要打何树生。何树生忙放下锄头满院子的地跑,何玉儿见他们俩闹,在一旁咯咯在笑。
“秀姐姐,你俩干啥呢?”白天院门没有上锁,何娟推门进来,见安秀拿着锄头追何树生,不免也笑了起来。
安秀忙放下锄头,笑道:“娟子来了?”又把刚刚何树生的话学给何娟听,嘴里嘀咕,“你说气不气人?”
何娟被逗笑了,笑得直喘气。
“娟子,你啥事?”何娟平日里在家操持家务,很少出来闲逛,况且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又要捡棉花,又要种油菜籽,安秀觉得何娟不会无事来他们家的。
“咱爹娘还有哥哥去王家庄了,我寻思着去把棉花捡了。看你忙不忙,帮我照看下凤儿。”
安秀想了想:“我们没事做,今日放牛的老伯没有来,正好要去放牛。你把凤儿抱过来跟玉儿一起,我和树生去放牛,顺便帮你捡棉花。”
只要把牛放在草滩上,看着它别进了人家的地里就好了。可以一边捡棉花一边放牛。
“那敢情好!”何娟也不跟安秀客气了。今日的天不好,要是晚上下起雨来,开了的棉花就白糟蹋了。
何娟把何凤抱过来,何玉儿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给兔子喂草,勾得何凤也想把自己家的兔子搬过来显摆,何娟不答应。
安秀把昨天买的桃酥拿出来搁在井台上,告诉何玉儿,饿了就跟妹妹分着吃,别欺负妹妹等等,锁好大门,牵着牛,三个人就下地了。
何树生眼睛盯着牛,见它有点儿想往地里跑就立马牵住它,所以只有安秀与何娟在摘棉花。
“今日正式去看亲啦?”安秀笑道,这样迫不及待,二伯二婶只怕不是单纯想给江生娶媳妇,也是想出了被徐家人退亲的恶气,没有他家闺女,何江生照样娶妻生子。
“是啊!”何娟的声音微微失落,好似不愿意提起。
安秀看出了端倪,不免关切:“咋了,他们家有啥变故不成?”
“这倒不是!”何娟叹了口气,十三岁的姑娘,已经俨然是个大人了,干活手脚比安秀还要麻利,面盘端正、身量高挑,“是我哥。昨夜讲好今早去看亲,他也答应了。今早起来,突然说不想去了。爹娘问他为啥,是不是看不上那闺女,他就是闷着不说。”
安秀心中能猜到什么,没有答话。
何娟又道:“以往我哥也不这样,有啥不痛快的也会讲出来。最近不知咋了,总见他发愣,说起娶亲他就甩脸子。”
“估计是伤心了。”安秀宽慰何娟,“你哥哥跟徐家姑娘都定亲好多年了吧?肯定有些感情,他也一直忍着不说。如今又定亲,勾起了伤心事,肯定心里难受着呢。”
何娟点头,想起徐家人,又是一肚子气:“真是祸害,当初我就不喜欢徐红和她爹娘,一家子都是钱串子,我爹娘非说他们家好。看看,出事了吧?”
徐红是何江生以前定下的那个姑娘的闺名。
“娟子,这话跟我唠唠就算了,可别跟二伯二婶说,戳老人的心。”安秀道。退了亲,最丢脸的还是老人,娟子这些抱怨要是叫他们听到了,指不定多难受呢。
“我又不缺心眼。”何娟笑道。
二伯家种了八亩地的棉花,安秀和何娟两人抢了一上午,才捡了两亩地的。看着天色越来越沉,真像是要下雨了。
安秀想了想,喊何树生:“你把牛牵回去喂些黄草,然后烧饭送过来,我跟娟子姐姐不回去了,早点捡完。”
稻草是黄颜色的,这里叫做黄草。冬天的时候没有青草喂牛,就喂牛干黄草。
“别别。”何娟不好这样麻烦安秀,急忙拒绝,“秀姐姐你回去吧,都累你一上午了,我一个人能捡多少是多少。看这天,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雨。”
“没事,我在家也是闲着,暂时晚稻没有割,棉花没有拔根,也佃不到田地,整日闲着。”安秀笑道,嘱咐何树生快点回去烧饭。
何树生正准备走,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们。
两个身影脚步匆忙而来,竟然是二伯二婶。
安秀与何娟都大吃了一惊,他们竟然这个时辰回来了。去看亲,若是看中了,肯定要吃中饭,看不中的才中途回来。
何娟解下身上的布袋,忙迎了上去,语气急促:“娘,咋现在就回来了?出了啥事?”
二婶眼眶都红了,见安秀也在,终究没有哭出来,只是说:“快捡棉花,看这天,不定要下雨了。”
“娘,你倒是说说啊,出了啥事啊?”何娟一边捡棉花,一边问道。
安秀见他们这样,倒不好插嘴了。
李氏没有当安秀是外人,压低声音以免被邻地的人听到:“你哥哥看不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