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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仙-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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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条夹道,雪没有扫清,脚下的冰碴被踩得喀嚓喀嚓响,再走一段,前面的喧哗声渐渐远了,两旁的高墙挡住了雪光,竟然显得十分幽冷阴沉。
  “这……巫宁,你没走错么?”
  “不会的,朝这边的路只有这一条。”其实我心里也有些疑惑:“到前面要是有人,就问一声。”
  这条路走到头,几乎象是已经不在那气派阔大的文家了,前面是一排矮房,象是下人住的地方,门窗上的漆都早就掉尽了,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门前的雪倒是扫得干干净净,门上也贴着一张红通通的喜字,这里一派清冷,这个喜字显得分外扎眼,与四周显得极不协调,让人一点儿都看不出喜庆的意思来。
  “一定走错了。”
  我看看四周,文飞只说穿过这里,正对着的门就是他住的地方——难道他住这种地方?
  我知道文家人待他极不公,可是……可是看起来清贵文雅风度翩翩的文飞,难道就是一直住在这儿的吗?
  我们正想着,那房门就开了,站在门里,穿着一身青布衣裳的,可不正是文飞?
  “我还正想出去迎候,你们却已经来了。快进来,屋里暖和。”
  巫真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惊愕。
  我也想不到——
  可是心里头,比惊愕更多的,却是心酸和心疼。屋里收拾得清爽干净,虽然旧,却让人能感觉到主人的简素文哑。窗台上有一只陶土瓶,瓶里插着几茎干黄的长河草
  “喝茶吧。”文飞倒了两杯茶给我们,杯子也是普通的粗瓷,但文飞的态度显得坦然而大方,他没有想对我掩盖这些困窘。
  我和巫真把斗蓬解下来搭在一边。今天想着要来赴喜宴,所以比平时打扮得反而仔细了一些,头发梳了双鱼髻,戴了首饰。巫真更是着意妆扮过,脸上施了脂粉,发间盘着赤金珠链,耳上戴着明珠坠子,侧显得与这间屋子极不相衬,看起来象是走错了地方的人一样。
  巫真捧着茶杯,好奇地问:“你不用到前头去帮忙?”
  “前天管事东叔发过话,没给我安排什么事做,迎客之类的用不上我,总不能让我去跑腿传话倒茶递水吧?”他微笑着说:“不去正好,锣鼓琐呐班子前几天便来了,成日成夜吹吹打打吵得人头疼,还好这边还算安静。”
  这里不单单是安静,几乎就是一个被人刻意遗忘的寂静角落。就算文飞不是文夫人生的,可是他的父亲总是亲的,为什么对同是自己亲生儿子的文飞这样冷漠无情?
  “对了,我们给伯母备了礼,她不在此处吗?”
  文飞转过头去,顿了一下,轻声说:“母亲就在东屋,只是……她病了,起不了身,我领你们过去吧。
  我吃了一惊:“伯母病了?病得重么?请郎中没有?吃什么药?”
  “我自己也懂几分医理医术,母亲身子一向弱,冬季天寒时总会犯那么一场两场病,不要紧。”
  我心里觉得酸苦,又有些不安。站起来时袖子带着茶杯,杯中水泼出几滴来,水珠溅在手背上,我伸手抹了一下。
  茶水是热的,手背上被溅到的地方有些微微的疼,然后渐渐变成了麻麻刺刺的感觉。
  文飞的母亲靠坐在床头,我还没看到她的样子,先听着她的声音,文雅平和,但有些气力不足:“怎么让巫姑娘进来了?这屋里一股病气药气,快快,你们去西屋里说话吧。”
  我上前一步:“伯母说哪里话,既然来了,怎么能不拜见长辈呢。”
  她和我相互注视打量。
  文飞母亲看起来三十来岁,苍白消瘦,头上包了块布帕,身上穿着家常旧衣。她年轻时必定是个极出众的美人,现在虽然年华不在,又病弱憔悴,姿色去了六七分,可是双目清朗温和,有如两弯春江水。眉宇间一股温婉秀雅,让人一见就觉得心中生出亲近之感,一点都不觉得陌生不自在。
  “这位就是……巫宁姑娘?”
  我应了声是,同巫真一起被裣衽行礼:“见过伯母。”
  “快别多礼了,坐吧,坐下说话。”
  我把我们带的礼物拿出来,我指着那个绿色的荷包说:“这个是我做的——做的很粗糙,伯母别嫌弃。那个黄色的是巫真做的。”
  “很别致啊,做的不错,巫宁姑娘有心了。”她微笑:“我的针线也不行,夏天的时候给飞儿做了件衣裳,结果两个袖子左长右短——只好拆下再改。等改完了,你们猜猜怎么样了?”
  巫真好奇地问:“难道不是改好了吗?”
  “哪里啊,改完了之后他再穿上一试,这回变成了左短右长——”她笑起来有种特别动人的感觉,整个人柔得如三月里池塘边柳枝下初初吹来的春风。
  她这笑话让我和巫真也忍不住笑,初见面的一那点点拘束一下子全放开了。
  又美丽,又温柔,又风趣的女子——
  原来文飞的母亲,是这个样子的。
  这样的女子,为什么甘心住在这样一个地方,忍受不公的待遇……只是因为她是在分享旁人的丈夫吗?
  为什么呢?我想,凭她与文飞,就算离开这个文家,也可以过得很好。
  凭什么让自己过这样的日子?
  是因为……爱吗?
  这个字眼,如此陌生。
  我陪着文夫人说话,可是却有点心神恍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一直以为,象父亲母亲那样的,才是爱。让人幸福快乐,让人矢志不渝,一生一世一双人。富贵不相忘,贫贱相扶持,日子如何过并不要紧,重要的是,有对方的一颗心。
  可是文夫人有什么?
  她有丈夫的心吗?还是有幸福快乐的日子?
  文夫人有些气力不足,说话轻巧,问我们一路来路上好走不好走,又问家中住在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这些话。巫真显然也极喜欢她,特意说:“那个瓶子里的香露,我们攒了大半年的香花,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采,不能等太阳升起来,太阳一升起来,花一开,香味儿就散开了,没有这么香,须得趁天不亮时上山去采,上头沾的露水单用另一个瓶子收起来,浸花的时候还可以派用场。”
  文夫人就笑着说:“真是心思灵巧的姑娘。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们这么会玩儿。”
  巫真忙说:“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这人笨。巫宁她鬼点子最多,我可没有她灵巧。”
  “嗯,都好。”
  文飞笑吟吟地在一旁陪坐着,他望着文夫人的眼中满是欣慰与孺慕。
  这里应该极少来客人,文夫人也很少能这么笑着和人聊天说话。
  这想法让我又是一阵心酸。
  如果自己不来,只凭文飞说过的只言片语,我怎么也想不到他是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在这种屈辱中长大。可他却仍然背脊挺直,不比任何人差——不,在我眼中,他比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目光空洞言语无知的纨绔们强百倍。
  “还有这些干果,也是我们自己在山上摘的。”巫真笑嘻嘻地说,文夫人特意把那个盒子打开看,里面分成四格,整齐地码着干枣子,山核桃,小指头般大的野鼠果,还有一格齐齐整整的,文夫人问:“这是茶叶?”
  “不是茶叶,是一种山草叶,泡茶喝极香,还可定心安神。”我解释说:“我父亲也很喜欢喝这种草叶茶,不过不知道和您的病有没有冲突。”
  文夫人笑着说:“你们也尝尝我这儿的茶吧,也是我自己采了门后小院儿里的花儿草儿制的,不知道你们喝不喝得惯。”
  文飞说:“母亲也太偏心了,这茶平时都不给我喝……”
  他一向稳重,现在却象少年人一样在母亲面前撒娇,我又是意外,又想笑。
  “你一个大小伙儿,喝这些异香异气的茶做什么?照我看,你喝白水就很好。”
  文夫人笑着说,我和巫真都笑。
  文飞笑起来异常好看,就象个孩子一样。我想,他根本不需要那些华服美饰来衬托,他自己已经足够完美。
  破屋陋室又如何?受人排挤又如何?
  凭他的本事气度,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就象他自己说的那样,凭本事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让自己在人前堂堂正正,站得直,说话响。
  我……自然也会帮他。
  文夫人和我们说:“我未出嫁时,名字里有个月字,你们唤我月姨好了。你们现在在京城,住在哪里?方便不方便?”
  我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响,越来越近,听着有人在外头问:“文飞?文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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