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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钟新听到这里,颇为不悦,他狐疑地望了陈达一眼,打断他话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当然是以程潜为首要目标嘛,干掉了他,其他想叛变的人,也就群龙无首了。”
陈达知他多疑敏感的性格,见此情景,马上顺着他的意思关切地劝导:“以程潜为首要目标是对的,总裁的指示也是指的程潜。但不知你们考虑过暗杀程潜的方法没有?他身为绥署主任兼省主席,警卫工作一定是相当严密的。我们的行动人员即使是以决死的精神,是否就有把握达到目的?如果谋事不成,反为他人所算,将如何收拾?到那时,就连总裁也会感到难以收场。”
“是啊,我也考虑过,如果用手枪狙击,一来未必保证击中致死;二来枪响后,人员难以逃脱。最好是有内线人员,用定时炸弹,那才可靠。我现已请唐光辉(保密局派到湖南搞武装特务活动)协助找人,唐刚告诉我,说跟他多年的一个姓马的弟兄,枪法好,人也机警,就是有点贪杯,酒后疯疯癫癫的。你看这个人能用吗?”
陈达摇摇头,认真地说:“你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醉鬼,他喝了酒,稀里糊涂讲了出来,结果事情没做成,不但打草惊蛇,而且叫别人抓住把柄。那时候就乱套了,你怎么向毛局长交待?毛局长又怎么向总裁交待?”
听到这里,毛钟新似觉不妥,皱起眉头说:“如果实在这里找不到合适人选,那就只好请局座从家里另派人来,也免得我担这个风险。”
陈达又怕他要毛人凤另外派人来,赶紧圆过话:“你这样当然不担风险,但毛局长让你来筹建组织、物色人选,而你办不到,他能满意吗?”
“那我怎么办?就算我没有完成任务吧,总比物色错了风险小。”说到这里,毛钟新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看见张严佛没有?他现在程潜手下工作,已不可靠了。我跟你讲的这些,千万不能对他讲啊!”
陈达故作不知地说:“张严佛现在还在长沙吗?他也不可靠了?真是世事多变,人心难测。既然如此,我当然不会跟他讲这些,你放心好了。”
随后,陈达爽快地答应了毛钟新要他搬来同住的请求,这才以回去收拾东西为由,告辞而去。
陈达告辞后,为了提防毛钟新盯梢,故意兜圈子,绕道到北正街张严佛家里,将跟毛钟新的对话全部传给张严佛。
张严佛听了以后,心中蓦地一沉,知道情况愈加复杂而紧急,他恳切地说:“此事关系到湖南和平解放的大局,你一定要设法不让他的阴谋得逞才好。如有紧急情况,请随时告诉我。”
陈达搬过乐陶旅社以后,便与毛钟新有了更多的共同交谈。从个人问题到国家大事,几乎无话不谈。毛钟新讲的最多的是北平、南京等地的军统人员惨遭共产党“残杀”的恐怖消息,暗示陈:“共产党来了,我们这些人决无好果子吃。反共决不能动摇。”毛又说:“湖南还出现了‘进步军人民主促进社’一类的组织,看来不只是政界人物靠不住,军人也有问题。”
陈却轻描淡写地说:“那恐怕是一些失意军人搞的吧?只要握有军权的陈明仁等将领没有问题,就无碍大局。”
毛钟新又拿出毛人凤通过湖南站转来的电报原件给陈看,上面的内容是毛人凤催毛钟新从速物色湖南政局侦防组人员,尽快成立这个组,严防湘局叛乱。
临末,毛钟新又一再要陈达推荐侦防组组长人选,陈达均以自己对湖南人事情况不熟而加以推托。
眼见陈达如此态度,毛钟新颇为苦恼地说:“唐光辉忠诚可靠,对湖南情况也比较熟悉,但他是准备上山打游击的,不便担任侦防组的工作。”
就这样,由于人选问题难产,侦防组迟迟没有建立起来。
这一段,毛钟新每天晚上都要到夏松那里密谈一二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陈达也利用这个时间差,到张严佛家,与张严佛和军统长沙站资料员刘炳文秘密商量对策。他们综合分析了各方面的情况,达成了3点共识:
1。毛钟新、夏松等人奉毛人凤之命积极图谋破坏起义,并拟好了暗杀名单,首要的目标是程潜。目前他们正在找刽子手,找妥了便会立即下手,情况很严重;
2。由张严佛迅速向程潜报告此事,要程加强警卫工作。
3。为了先发制人,建议程潜视情况找个借口把毛钟新逮起来。
过了两天,三人再商对策,张严佛说:“已经向颂公(程潜)报告过了,颂公对第三条感到难办。原因是目前他自己正受到白崇禧的监视,压力很大;毛钟新又是国防部的人,持有国防部的证件。要逮捕他,不但得不到白崇禧的支持,而且会使蒋介石、毛人凤认定程潜有叛乱图谋。”
刘炳文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说:“我有办法啦!”
“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出来听听。”张严佛和陈达同时急迫地问道。
刘炳文胸有成竹地说:“不便逮捕他,就把他吓跑!”
“吓跑?怎么个吓法?”
刘炳文嘴角一撇,不屑地说:“你别看他杀气腾腾,其实内心虚弱得很。由我写封匿名信吓他一下,保险他会夹起尾巴逃跑的。”
张严佛、陈达听后高兴得跳了起来。二人一致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陈达提醒道:“不过信的内容和笔迹须注意,我们写的字他可能认得出来。”
“这有何难?”张严佛起身指着陈达笑了起来,“我看信还是由陈达拟好,由炳文的太太从邮局寄出。”
陈达一听,二话不说,当即拿出自来水笔,“唰唰唰”写了几句话:“钟新先生:玩火自焚,古有明训。识时务者为俊杰,逆潮流而动者必灭顶。望先生悬崖勒马,速离长沙。否则,当心先生脑袋!”信末落款为“知情者”。
三人传看过信,会意地一笑,然后由刘炳文带回家让妻子抄正后邮寄到乐陶旅社。
张严佛一再嘱咐陈达:一定要密切注视毛接信后的情况。
第二天下午,这封信到了毛钟新的手里。陈达在旁边看着,只见毛钟新由皱眉到愤怒再到恢复平静,表情变化极快。很快,他把信揣到兜里,对陈达说:“我有件急事须到唐光辉那里去一下,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
陈达假装问道:“是唐光辉来信请你去吃饭的?”
毛钟新摆摆手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匆匆走出了旅社。1个多小时后,他再度回到旅社,对陈达淡淡地交待道:“我在这里不能住了,搬到唐光辉那里去。”
陈达“不解”地问:“为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
毛钟新把信丢给陈达,恨恨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陈达装做吃惊地看完了信,他一脸严肃地说:“原来是封恐吓信呀,这就得注意你自身的安全了,想不到这里的情况竟如此复杂!”
第七部分 三湘起风雷第36节 一纸决杀令
毛钟新愤懑地把手挥舞了起来:“我早就跟你说过,目前湖南的局势很糟呀!”
“你到唐光辉那里去,就安全了吗?”
“只有如此了。”毛钟新神情黯然,把头一摇,“他那里武装警卫人员多,远比这里安全。”
陈达“关切”地说:“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毛钟新在旅社结了账,拿起简单的行李,到唐光辉那里去了。
过了一天,陈达到又一村和平饭店唐光辉住处看望毛钟新,极力装出气愤的样子:“长沙是国民党的地盘,竟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要翻天了!”
“陈达兄,”毛钟新不解地问,“那封信,据你看,会是谁写的呢?”
“那还用说,”陈达不假思索地随口答道,“肯定是叛变分子搞的嘛!你想想看,夏松那里是否有人走漏了消息?你来长沙不久,怎么就让他们知道了呢?”
毛钟新点点头,恶狠狠地说:“还不是有内奸叛徒,人心真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