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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几人面面相觑,目光尽落在何谦身上。这瘦小老儿哈哈笑道:“给他试!不过话说在前面,开这个试弓会可是颜将军亲口允准的,无论是谁,只要拉得动这张弓,老夫定当拱手相送,不过若是拉不动又恶意破坏的,老夫便只好让颜帅亲自来主持公道了!”
鲍秉只哼了一声,也不搭言,径自接过那把强弓。
台下无数双眼睛紧紧盯住了他,一时鸦雀无声。我发觉鲍秉并不急着拉弦,他的手只顾摩挲着弓体,脸上流露出越来越凝重的表情。
司马恭轻声朝冯延道:“可惜滕邝不在,他恐怕还没看过鲍秉竟会有这样的表情呢!”冯延颔首道:“鲍校尉虽不善射,但两膀足有千斤之力,平常只有卢、宗二校尉方堪称对手。”
卢指卢横,宗即宗稠,在军中都以力著名,当然司马恭亦是勇壮过人,但由于他身份极高,又有威望,故无人将他与属将相提并论。
鲍秉忽将右臂作车轮般甩动一番,扣指搭弦,下沉马步,大喝一声:“开!”“嘎嘎”几声,顿将“射日”弓拉开几乎一半!
无论台上台下,此时一片惊呼喧嚣。鲍秉兀自发力,弓体不断颤动,我方自叫了声好,他脸上潮红褪去,代替为一阵惨白,“砰”的一声巨响,弓弦回位震响,而他的右手竟软软垂下,疼得竟将大弓也弃在台上!
“不好!”司马恭惊呼道。
几乎是在同时,鲍秉勉强咧嘴一笑,低低道:“我输了!”说罢便想慢慢走下台去,而武锋营几名便装士卒,此际尽数抢上,飞快地把他架起,离开高台,片刻便消失在视野之内。
“这……鲍司马的伤不碍事吧?”我张口结舌,半晌方问出这么一句。鲍秉原职为司马,故而我常以此呼之,以示亲近,此时却并非示好,却是我根本想不起他的职务,脑中变成了一片空白。
司马恭见我面色不对,轻声道:“主公放心,鲍秉求成过切,脱力过度,休息几日,该是无妨的。”
妫式谏道:“看来此弓的确非人力所胜,属下以为,应尽早遣走此人,以免动摇了军心。”
我哼了一声,反被激怒,“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来,从我开始,一个个上去拉,拉不动就换人拉,我就不信这把弓就没人拉得动了!”说罢,我不顾左右劝阻,就欲登上高台。
司马恭等急忙劝住,道:“主公万不可逞一时意气!此人挑衅,制此强弓来羞辱我军,若主公不胜,岂不是意味着我军尽墨么?”
不大一会儿,卢横等也出现在场中,在部下和观众的打气声中,连续登台试弓。然而,除了司马恭、卢横两人几乎能拉过一半之外,其余人不是拉不开,便是被拉得脱力扭伤。稍顷,众“伤员”齐集在我的身边,都像是被霜打焉了的茄子,耷拉着头不敢看我。
我颇感意外,更是泄气。望着台上老瘦男人略带笑容的目光,不禁一阵脸红耳赤,就这样认输吗?我颜鹰一世英明,没想到……
忽地,心中大大一跳,我的热血忽地涌上头顶,“快,快传清夫人来!”
哈哈大笑声中,何谦踱着方步,来到台心,“还有哪位英雄来试此弓啊?”连问得三声,无人响应。
何谦微微一笑,遂抱拳道:“我们‘长天’弓坊字号老、牌子正,近多蒙颜将军照拂,故来宝地卖艺献丑,以搏一笑。何某来前,曾闻山东诸侯对颜将军有颇多诋毁之词,尚存狐疑,如今看来,其言不实多矣!海西千里,除了戎狄居所,便多是不毛,而颜将军一开先河,蹈履脊土,使百姓乐业富足,功开羌氐,泽及*)*71,数年间便有今日气象,可谓当世之圣人哉!”
台下众人欢呼鼓掌起来,很显然对何谦的一番陈述极为赞同,更有许多人流露出自豪、骄傲的神色,仿佛身在熊戎,是种殊荣一般。
我轻轻冷哼,暗道你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样,我颜鹰虽然挫败,但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刻意报复。我既答应过你,那就不会失言,没必要拿这种话来给我下套子。
台上,何谦谢过众人,复命十余名从人捧出几十个黑色长匣,一一打开,只见其中皆是做工精致美观的小型强弓,惹得台下又是一片惊叫声。他高声笑道:“各位,那柄‘射日’弓乃是敝号穷近十年时光方制成的,至今没有其他弓坊可以做出,可谓独一无二,故而价值惊人。而这几十把上好的柘木弓,也是同批所制,品质优良,每把价从五万钱到四十万钱不等。此地广袤无垠,天高地远,正适快马骑射、春秋会猎之所,但凡有买弓者,无论价值,皆有十支小号专出的‘飞羽铁簇’矢赠送,多买多送啊——”
话音未落,便听一男子的声音在台下叫道:“我要左手第三个匣子里红色绢丝缠裹的那把!”
何谦微笑道:“这一把只售五万钱,兄弟你好眼光啊!”
那一身劲装的汉子看起来便是有钱的主,迫不及待地爬上台去,咧嘴大笑,“我买这要做订情之物,送给小红的……”
何谦更是拱着手,不住地称赞。台下众人见状,那还不大乱,想买弓抑或只想看一看的,都没命地挤着,往台上拥去。
我怏怏地看了一会儿,便被人潮挤出圈外,心道搞了半天,他是在我这里开货场卖东西哩,不禁大感沮丧,自觉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呢,我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傻了?
忽地,远处扬起一阵尘烟,几匹快马你追我赶,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为首的一匹正是小清的“金鬃流影”,奔行如电,其后亦是数名女子,看上去却不像丝儿等人,饶是骑术俱佳,仍是远远地被甩在后面。
下卷 东征西伐第五章 神弓射日(9)
小清马上看到了我,策骑折向,飞驰而来,距离我们二十余步时,便交剪双腿飞身跃起,落在地上,姿态轻盈而优美。那马身体一轻,跑了几步登时竖起前蹄停住,发出一声奇怪的嘶鸣声。
从近处来看,这匹马实在是过于巨大了,我一直以为这东西是骆驼,但现在也只能把它当作马来看待。它的动作比马要灵活,身体比马要健壮,有一口利齿,喜吃仙人掌和树木的干皮,有时也吃蛇、蝎等,机敏狡猾得很,平常除了小清和几个熟悉的马倌外,其他人给它喂的东西根本不吃。
小清向诸将招呼了一声,便径自望着后面,笑道:“看起来那个裴怡可真是了得呢,她训练出来的女人,无一不是危险分子,好在她可是和我们的大将军有过关系的……”
听她又是欣慰,又是醋意的语调渐渐拉长,我赶忙拼命打着哈哈。此时,那几名女子也赶到近前,下马参见过我,便马上躲到了不为人注意的地方去了,看来焦则、卢横对她们的训练似乎很专业呢!
“听说有张弓没人能拉得开……”小清道。
我望望四周,诸将无不面露窘迫地躲开我的扫视,小清忽然闭口,半晌方笑道:“知道啦,拉不开好啊,我反正也拉不开,我回去了!”
“清儿!”我又生气又好笑地拉住她道,看来夫人不想让我的将军们太难看啊,可是要拉不开弓,我的老脸又往哪里搁?“帮帮忙嘛,不但是我的事嘛,你看看,大伙儿哪个不想让你替他们报仇呢?”
众人慌忙知机地大点其头,小清“扑哧”一笑,道:“那台子上怎么有那么多人?”
“来人,把这些人全赶开了!”我赶紧板着脸道。
何谦见我们各怀异色地登上高台,不免稍稍心惊,故意叫道:“啊呀,是颜将军!小的何谦,叩见各位大人!”
高台上所有人都急忙跪倒,连同台下也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快看哪,那就是颜鹰将军。”
“哇——那女子真是仙女一般啊……”
“嘘,轻点,你找死啊!那个是将军夫人,安国长公主殿下……”
刚刚拼尽全力却无寸功的鲍秉等人,在何谦的目视之下,竟有些不安和羞惭起来,旁顾左右,不敢答话。
我见状微微笑道:“叔恭兄真有本事,所制强弓,竟连我军中几名了得的力士都不能拉开,说不得本将军也只好亲来讨教了!”
何谦闻我言语不善,忙道:“这……将军乃万金之躯,若有损伤,岂不是有损小号名誉么?小的务请将军收回成命,今日卖弓所得,皆愿贡献军府,以表补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