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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此处,又是愤怒,又是欣慰,愤怒的是我已经严惩了霍统等人,表明了清理吏治的决心,居然还有人胆敢违禁,且弄出私扣军粮倒卖的事情。欣慰的是,姜福并不是检举齐鹏,且话里还透露出齐鹏一心奉公的良好表现。
当然,我并不太相信只郗昌一人,便可致如此,其中定有从犯。仔细察问姜福,发觉镇民中郎将部下,果然还有不少人是仰仗郗昌鼻息过活的,十余名大小官吏,共计克扣、倒卖过军粮二百四十余万斛!
“狗胆包天了!”我拍案震怒,尤其是当姜福折回居处,取来了秘藏数年的账目之后,连李宣也不能保持镇静了。我详细翻阅,并不时传唤诸多镇民部属官,连几个平日看仓的老倌儿也没有放过。
待查核完成,已到夜深人静之时,姜福等早被一一询问完毕,暂时在营中安置,等待发落。李宣脸色苍白,手指下意识地翻弄着一本本被郗昌篡改过的账簿,显得十分疲惫。
我眼神直直地射出厅外,提高声音道:“先将郗昌给我软禁起来,严加看守,若让他逃了,我拿你们是问!”
门外顿时传来武锋营战士的喝应声,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快速离开。
李宣喃喃道:“真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妄为!”
我看了她一眼,想讲什么,却没讲出来。此时,卢横悄没声息地从侧面上前,屈身低声道:“禀主公、军师,司马将军在府外已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我心中掠过一丝不悦,暗道我没去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再转念倏然惊觉不对,这么晚了,司马恭想必是来等李宣的,他又哪里知道郗昌等人所发生的事了?
我长舒了口气,轻声道:“叫他先进来罢。”
司马恭入觐叩拜已毕,这才发觉李宣竟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垂首翻阅簿册,不禁稍稍慌恐,只道自己贸然前来,触怒了她。他走到李宣跟前坐下,竟然没了话。
“承业,这么晚你来,是不是又担心夫人啦?”我笑道。
司马恭脸上红潮顿现,拘谨地道:“这,末将的确有些……”
我刚要说他几句,李宣的脸色竟慢慢变得惨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起身径将几本账册一股脑儿地摔到地上,叫道:“都是你轻信宵小,才犯下这样的大错。你看看这些东西吧!”
司马恭一时震住。看看我,又看看妻子,颇有些莫名其妙。我从未看见李宣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讶然良久,赶忙干咳一声,将眼光移向别处。
李宣继续斥责着自己的丈夫,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而司马恭则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辩白着,时而惊讶,时而愤怒。李宣双肩抖动着,显得怒气冲冲,虽则在我们好言劝慰之下,也竟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突然发现,原来李宣是那么要面子的人,更甚于司马恭。李膺之女,天下无双的女才子、女智士,她要表现得多么出类拔萃、多么抢眼,才能赶得过别人呢?看来司马恭收容郗昌之时,李宣就强烈地反对过,毕竟那家伙有太多的缺点,可惜司马恭在此事上如此坚持……如今再看她的光火,不如说是委屈、矛盾积蓄久了的一次总爆发罢了。
好容易问明缘由了的司马恭脸色发青,连连向我叩首请罪。“郗昌罪大恶极,末将恳请主公按律处罚,末将在此事上难辞其咎,深负主公重望,末将自请下狱以谢!”
“起来吧,向我道歉有什么用啊?你还是先安慰一下你的夫人吧!”我呵呵笑着,示意并不准备追究,不过口气马上就变得凌厉起来,“至于郗昌……此人我自会处置,你并没有过失,何必耽于亲情,自揽其过呢?”
司马恭一惊,拜道:“是,是,是末将疏于考虑了!”
李宣哽咽道:“还好这次是主公明察,要不然待其罪渐重,一旦东窗事发,你我丢官下狱事小,辜负了主公恩德,今后还怎样为官做人?”
司马恭被骂得抬不起头来,我不忍再看,站起身来,径自往外走去,一面不经意地笑道:“算了算了,讲完就罢了,别闹得左邻右舍的都看你们两口子的笑话!天色不早,都早点歇了吧!”
今晚没得到我召见的齐鹏家小,早已被小清遣归。对于他,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内史啊内史,这个衔职能挑选这样的人吗?一个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的人,一个以田为家,以民为母的人……然而却管不好自己的部下,连最起码的纪律与约束也没法推行了……
下卷 东征西伐第五章 神弓射日(8)
※※※※
这几天我除了紧锣密鼓地准备赴并州之事,便是秘密地处置镇民属官郗昌等克扣倒卖军粮的问题。为了给宣夫人留点面子,郗昌与其主要从犯共五人被处斩,其余皆密赐自缢,另以治下不严的罪名轻惩了齐鹏,着削职一级降为司农校尉,仍督峄醴、熊戎农桑事务。这两日与其的谈话中,想必对此人的震动不小。
过了几天,蜀郡人何谦果然在醴阳城外许水边筑起大台,他十余名弟子赤膊上阵,在台下巡回吆喝,招徕了无数的观众。
“来看看,来看呀——‘长天’弓坊价值千金的‘射日’弓!”
“谁能拉得开,此弓便属于他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闻听“长天”弓坊的利器已震动醴阳,我便坐不住了,草草换了便装,和几个部下悄悄前来察看。而卢横等早率武锋营秘密潜入场中,将四周布置妥当。
眼前是一座布置简陋的高台,后面的棚子正中,悬挂着那柄看起来并不怎么出色的强弓。台子两侧,飘荡着两幅绢帛为纸的对联,看去却已隐隐泛黄,很有些时日了。
上联:“干角筋胶丝漆,治六材九年始定,箭开云雾射长空”
下联:“渊肩*+弭箫弦,贯两臂万石劲力,弓震日月碎乾坤”
横批:“孰人得开”
刚随齐鹏等从熊戎东部回来的中垒校尉鲍秉,从旁人那里得知对联的意思后,不禁脸色发青,呸道:“什么东西!主公,请让末将上去,拉开那鸟弓给大伙儿出了这口气!”
我拉住他,嘿嘿一笑,“先别急。”转头朝司马恭道:“派军中力士上几个先看看。”
随我而来除他俩之外,还有虎贲校尉尹晏、护军将军冯延、刺曹尚书兼决胜营校尉妫式、将军府从事兼刺奸属司马宋威与刺曹兵事掾长姚广等人。其中大部分是得知消息好奇而来的。
高台下人声鼎沸,也许早有人试过了罢,故而现在还敢上台拉弓者寥寥,底下的男女老少们无不用既惊叹又羡慕的目光看着台上的那把“射日”弓。
不多时,镇军将军部一名大力士雄赳赳、气昂昂地步上高台。
“此人姓蒋,臂开十石强弓,挥舞百余斤的铁杵如同柴禾一般……”司马恭附耳介绍道。
只见那姓蒋的先向四周抱拳,客气了两句,激得台下观众欢呼连连,这才面色一肃,伸手接过“长天”弓坊仆役递来的大弓,伸手掂了掂,哈哈大笑,右臂搭弦,忽暴喝道:“呀——”
那弓体忽地慢慢折弯,弦体被拉动了稍许,便再也动不了了!台下惊呼声中,我已清晰地看见,蒋力士握住弓体的左手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竟至颤抖,右指扣弦处越来越无力,终至面红耳赤,败下阵来。
我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惊色。
台上一角,何谦正自悠闲地吹茶,慢慢品着,他的目光早已透过人群,看到了我,却故意装作不识的样子。见姓蒋的垂头丧气地走下高台,他反拈须颔首道:“不错,能有这样的力气,颜军中也属难得了!”
姓蒋的退了回来,施了个眼色,便匆忙退下,看得出他的膀子已近脱力边缘,行动有所不便。
我的眼光望向众将,司马恭先低问冯延,冯延慌忙摇头道:“末将力气尚不如蒋力士,奈何自取其辱,还是司马将军你先来吧。”
司马恭勉强颔首,正待上前,我摇摇头道:“鲍秉,你去!”
鲍秉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喜道:“主公真知我心,看我的!”说罢,他一个箭步,飞身跳上高台,吼道:“爷爷我来了,把那破弓抬过来,某来掂量掂量!”
台上几人面面相觑,目光尽落在何谦身上。这瘦小老儿哈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