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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俱在帐中连连叩首,我淡淡道:“‘颜商’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施舍给人的名号,你们想效忠于我,也得做出点贡献来,我颜鹰可不用无能之辈!”
两人相视窘迫,推诿良久,徐钟咬牙做痛惜状地道:“只要将军能允我等做奴,就算贡妻献妾亦无怨言,况其他乎!”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部绢册,以帛系之,漆封处印刻着篆文“单”字,很显然取自他那个倒霉的老大处。
武孙颀也颤抖着从袖筒里拿出了两部名册,很不舍得的样子。我先揭开他的东西一看,却尽是些京畿一带地契商号,加上已经无法转移的那些宅邸园囿,看上去价值十数亿,实则一文不值。我拍案大怒,喝令推出斩之,吓得他连呼饶命,哆哆嗦嗦地将另一册厚厚的簿子奉上。
我将几部册子展开一阅,不禁大为震动。假作沉思了半晌,这才漫不经心地道:“颜商自有颜商的规矩,尔等切不可违反,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两人见我意动,哪里还不连声称是?我挥挥手命他们与张奋先且退下,这才仰天大笑起来!
一边的卢横早已吃惊得张大了嘴,困惑不解地道:“主公,这,这就答应他们了?”我缓缓收敛起笑容,得意扬扬地道:“先稳住他们罢了,这些人,还是有些用处的。你瞧瞧,徐钟送来的是单泾在并州经营的内容,他安插在河东的人可真是不少啊。”
卢横接过我扔下的绢册,轻轻揭开细览,稍顷不禁疑惑地道:“怎么,难不成是单泾策动了并州黄巾吗?”
中平五年,并州郭太自号黄巾,起于西河郡白波谷,其后寇太原郡、河东郡。董卓入京后,遣其婿牛辅将兵击之,大败,郭太遂引兵河东永安、杨县、襄陵、闻喜,至河东郡治安邑,众十余万人,扬言渡河,兵锋距洛阳最近时仅数百里。
郭太所部有正规武卒近万,骑兵甚众且训练有素,根本不像普通的黄巾军。怪不得董卓屡战屡次失利,谋议迁都避害。甚至照我的想法,董卓顾忌关东联军根本不如并州黄巾更多,迁都之后,董卓且实行焦土政策,争取到了战略上的主动权。如今,无论是黄巾军还是关东军,在如此顽固的敌人面前,都只能自叹不如。
可以想见单泾支持并州黄巾的用意,他恐怕也痛感没有自己武装力量的难受吧。可大事将定之际,却突然身遭毒手,这未尝不是一种遗憾呢,哼哼!
郭太军的物资装备,皆赖单泾保障,如今其主不在,而武孙颀、徐钟他们又都被抢得精光,再谈不上维持军队的巨额装备、补给费用了。有这些原因,才使他们交给我这个既很诱人、又很烫手的山芋罢?
至于武孙颀递交的簿子,全是单泾、陈炜二人在各地的商号、地主名册,内容翔实有效,不但有人名索引、详介,还有各家的土地和佃户数量、经营范围、进销货渠道等,可谓一册在手别无他求。
很显然,四贾各有地盘,难以渗透,徐钟、武孙颀将单泾和陈炜的商部名册交出来,实则是想借此保住自己的实力。在洛阳大劫后,这两人多年的积累尽没,元气难以恢复,故而丢卒保帅,先加入颜商,躲过兵劫,再利用自己往日的声名和暗中培植的势力,企图东山再起。至于单泾与陈炜那方面,他们自身难保之时根本无暇顾及,倒不如送个人情给我,还可以讨点好处。
我思忖良久,先命飞函李宣,着她立刻派人前往河东,想办法收编郭太。宣夫人智谋不在我下,具体如何计划,可由她自己考虑。
单、陈二人遗册,倒令我颇感棘手。我虽有外曹尚书王据,然此人现在熊戎,即使马上接令而来,亦需半年的行程。半年时光,原本依靠单、陈的势力肯定树倒猢狲散,各有投靠,再行收服必显艰难。然而我又不可能耗费时间在这上面,须得一得力之人帮助,方可有成。
我无聊地翻阅名册,忽有几条跃入眼帘,皆标以丹朱,似尤重视。
其一,修武张承,父贪财近色,与兄嫂有染,构陷害兄,积年借贷二千二百万钱。张家豪庭,主治兵事,往来兖、豫、扬州之间。中平末积钱五千余万,宅田百顷,奴婢数千,岁贡五百万钱。奴田相佐其事,承不知是吾心腹也。承兄范,其少妻过氏深得范宠,又曾为故中常侍侯览子所淫,未扬。
我顿时想起当年初到洛阳时,那个结巴的老汉向我介绍京畿几位张姓官员时的景象。这个张承我还曾多方打探过,在我军大败三部都尉后,此人继何良而任伊阙都尉,还曾往我北军中侯府衙送过例奉,交情泛泛。没想到被单泾挖到老底,连其兄张范的老婆也在算计之内。
其二,庐江桥公,精算术,家资亿计,奴婢千人。经营渔、船、铁、铜、陶等,妻早亡,岁贡千万。其二女养在竹夫人居舍。
这一条便有所隐晦了,恐怕记载时只限单氏自观,故而如此简陋。桥公既然精于算术、有家有产,妻子也早死了不会戴绿帽,那还有什么理由岁贡单泾钱一千万呢?“二女养在竹夫人居舍”这句话肯定有问题,看来还要好好地盘问徐钟和武孙颀才行。
其三,东城鲁肃,年轻有为,任侠好施,家富于财,往来东海、广陵,贩运私盐。有田产数百顷,比年积粮越五万斛。岁贡二千五百万。
鲁肃字子敬,往后大大的有名。单泾难得地赞了句年轻有为,看起来是十分看好此人。偷运私盐算不得什么大事,然而东南一带的盐类统销除去朝廷,几乎都是单泾把持着,能在其严密掌控之下行事,必定为之默许。光看其贡额如此之高,便知一二。
下卷 东征西伐第一章 世之虎臣(3)
※※※※
我心中一动,吩咐将张奋唤来。
“士昭啊,此次你举荐二贾有功,我已命王尚书酌情加赏。你仍想留河南吗?”我温言和色,又称他小字,显示出不同以往的对待。
张奋英俊的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拜道:“多谢将军!不过经荥阳一役,在下方知州郡已很动摇,豪族大贾无不纷纷外逃以避战火,在下亦不愿独擎义帜,孤守弱城。”
我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缓缓道:“如此,我将安排你前往扬州!”
张奋闻言,神色变得惊疑不定,皱眉道:“这是何故?难道将军要流放在下吗?”
我故意露出阴冷诡谲之色,慢腾腾地道:“士昭,你该明白,你虽无颜商名分,但实际上仍是我军的人。看在你年贡千万的分上,王据还额外加授你种种便宜之权,可若你愚蠢地想违抗我的命令,则另当别论了!别忘记了,你既依附于我,那么便须遵令行事,吾可令汝生,亦可令汝死!”
张奋淡淡蹙眉,道:“将军这是在威胁我?”
我脸上挂起了一副凶恶的样子,从喉咙里挤出话来,“张奋,你在河南有宅邸四十座,河南以外十五座,田产六百二十顷,奴婢万三千人,这其中更有我军武卒二千五百人。你族中有口二百七十六人,三分之二为妇孺老弱。你今在我营中,而我只消一道命令,半日之内,你张氏之名便可从河南消去!你也不希望我会这样做吧?”
张奋又是惊惧,又是压抑,半晌方勉强笑道:“将军认为那些兵马就一定会忠于你吗?”
我哈哈笑道:“士昭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岂能不知你会暗中做些手脚,买通那些武卒?然君愿否与我一赌?明日此时,我可令汝族中尽灭。若不然,我可放你一条生路,并应允再不与汝为难。”
张奋额上汗落,颤声道:“在下何过?将军如此毒辣,难道不怕群起而攻之吗?”
我起身淡淡笑道:“张奋,你年少有为,又如此风流倜傥,不该是这般愚昧之人罢?光和年间,张氏在河南郡只不过是三四流的家族,且备受宦官之害。中平四年你初识周陵,因而加入颜商,之后宦人再无寻衅,何故?且我岁出盐货、谷粟、铜铁给关中,从周陵、王据手上,张氏得到的利润年且万万,这样丰厚的报酬,我又有没有索取过贡金之外的片瓦只砾呢?”
张奋伏首在地,半晌方战战兢兢道:“在下该死!”
我脸容一变,提高了声音道:“我颜鹰行事无羁,唯想求者,不过是尔等的忠心!如今,你已据河南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