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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了一下有关的史料,“卢沟桥事变”以后,当年9月13日和11月8日,日本侵略军确实先后攻占了山西的大同和太原,但八路军一一五师、一二○师和一二九师,已经分别在汾河流域及晋西北、晋东南等地区开辟抗日根据地,展开游击战争,阻止了日军的南下。山西全省并未沦陷于敌手。整个抗日战争时期,共产党中央所在的陕甘宁边区,除个别城镇一度遭到小股日军侵扰外,也没有损兵失地。位于陕北的延安,就连敌寇的影子都未曾见到过。所谓日军进占陕西之说又从何谈起呢?至于进占甘肃,就更无异于痴人说梦了。当然,1939年2月和11月,日军曾几次派飞机袭击甘肃省会兰州,在该城上空与中国空军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双方互有损失,但城市则始终掌握在中国军队手中,怎么能随心所欲地说成日军“直取兰州”呢?
1992年3月《文化苦旅》出版后不久,上述错误已经被读者发现。当年9月,上海作家协会的王果先生即致函余秋雨,提出了善意的批评,原文如下:
余秋雨先生:尊著《文化苦旅》中《这里真安静》一文云:“日军由北平进占山西、陕西、甘肃,直取兰州。”抗日战争中,北平、山西曾陷敌手,陕西、甘肃山河依旧。八年侵华战争,日寇铁蹄未克潼关,延安并立,西安无恙,更不存在“直取兰州”。但上述悖于历史事实之说,似不影响《苦旅》全书审美价值。
王果先生的信,措辞相当委婉,不但毫无讥刺之意,而且还特加说明:“上述悖于历史事实之说,似不影响《苦旅》全书审美价值。”他原想,按照常规,出于礼貌,余秋雨理应复函表示:待书再版时加以更正。谁知半年过去,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于是,王果先生又将上述意见写成一篇短文投寄给一家以“读书”命名的小报。时逾四月,未见发落。他曾以电话询问有关编辑,答道:“稿子是不错的,所批评也是事实,但主编与余先生私交甚好,故发表与否,还需研究。”谁知这一研究,竟然直到2003年6月仍未见结果,时间却已超过了八年抗战。最近,王果先生看到了今年4月出版的第二版第14次印刷本《文化苦旅》(印数已达905000册),发现原来的差错只字未改。他在愤激之余,便把当初致余秋雨的信通过《咬文嚼字》编辑部转寄给我,建议我撰文予以披露,不能再让违背史实的无知谬说继续误人子弟了。
二、关于马寅初先生两次“呜”声呜出大宁静的现代神话。余先生在台湾东海大学的演讲稿《何处大宁静》中说:
在漠视纷争的问题上,令我特别心仪的是已故大学者马寅初先生……五十年代他的著名人口学理论受到严厉批判,并因此被撤销了大学校长的职务。他儿子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他时,他正在洗澡,他听了只“呜”了一声,没再说第二句话。几十年过去了,他的冤案彻底平反,并获得了比过去更大的荣誉,当时他已百岁高龄,他的也已高龄的儿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时,他又在洗澡,听了之后仍然只是“呜”了一声,不再说什么。我觉得他这横跨数十年的两声“呜”极有魅力,“呜”出了高贵,“呜”出了操守,“呜”出了大宁静,简直足以傲视历史。
余秋雨先生真不愧为演讲高手。他仅仅用了两个“呜”字,便极其巧妙地编造出一个引人入胜的现代神话,让那些并不了解历史真相的大学生们听得肃然动容,啧啧连声,久久沉浸在这位“文化史学家”刻意营造的心态“大宁静”中。然而有谁会想到,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钦佩得五体投地的“大师”潇潇洒洒地耍了一把!1999年4月,有位邵纯先生偶然看到了这篇收入《台湾演讲录》的文章。他曾经担任过新疆社会科学院院长,长期研究马寅初的生平和学说,对这则人为杜撰的两“呜”神话感到有点匪夷所思。“出于百分之百的善意”,他立即给余秋雨先生写了一封信,谈了以下几个问题:
(1)马寅初不再担任北京大学校长,是自己辞职的,不是“被撤销了大学校长的职务”。1960年1月3日,马寅初亲自到北京大木仓胡同教育部,向部长杨秀峰口头提出辞职,次日递交了辞职书。3月18日离开北大燕南园43号的办公室,回到东总布胡同32号家中。因此,余秋雨说他儿子告诉他被撤职的“坏消息”时,他正在洗澡,只“呜”了一声云云,纯属杜撰。
(2)马寅初蒙冤19年,不是“横跨数十年”;平反时97岁,不是“百岁”。马寅初先生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生于1925年,次子生于1926年,马寅初平反时,一位54岁,一位53岁,并非如余秋雨所说的“也已高龄”,他们如今健在。
(3)马寅初80多岁时一条腿麻木,不能行走。91岁患肠癌,经过两次大手术后卧床,每天由家人擦身。余秋雨说马寅初平反时他又在洗澡,又“呜”了一声。这离奇的情节近乎神话,纯属虚构。
(4)马寅初平反,不是由他儿子传达的。1979年7月25日,中央统战部副部长李贵受党中央委托看望马寅初,作了口头平反,马寅初高兴地说:“这样看来,我这个老头子还有点用处。”同年9月14日,北京大学负责人周林等到马寅初家中,向他宣布了平反决定。马寅初笑容可掬地坐在轮椅上(有照片),他的次子马本初代致答词(《马寅初全集》第15卷,第326—327页),全文约700字。余秋雨说他对平反只“呜”了一声,岂不在篡改历史吗?
(5)余秋雨说马寅初“漠视纷争”,有如变戏法似的把一个演说家变成了哑巴。1928年时,马寅初已出版了四本演讲集。后来反蒋,受到暗杀的威胁,他写下遗嘱,继续狮吼,因此坐牢,软禁近五年,依然故我。马寅初《新人口论》横遭批判后,他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坚持“学术问题贵乎争辩,愈辩愈明”的观点,因此拒绝了周恩来在内的关心与劝说,两次以同样的文字发表声明说:“我虽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敌众,自当单身匹马,出来应战,直至战死为止,决不向专以力压服不以理说服的批判者们投降”(《马寅初全集》第15卷,第311、316页)。这难道是“漠视纷争”吗?无论作出怎样的解释,以马寅初的性格和经历来支撑所谓漠视纷争的“大宁静”,都是对马寅初毫无了解,捕风捉影,缘木求鱼,以致贻笑大方的证明。这五个问题抓得非常准确,批评也有理有据,将余秋雨精心编造的“现代神话”作了彻底的否定,使他无法反驳和诡辩。如果张扬开去,肯定会大出洋相,损害到他作为一个“著名学者”的声誉。于是他急忙给邵纯先生写了一封回信,全文如下:邵纯先生:您好!感谢您的来信。您在上海见到的我的“台湾演讲录”是一个伪本,我从未在大陆出过这本书。在台湾一些地方演讲时,有一些人记录,可能是我随口讲述有误,也可能记录有误,造成不少问题,好在尚未出书,待我以后亲自整理这些讲稿正式出书时,一定按您的意见改。再次谢谢您! 余秋雨1999,6,27
这封信看起来语意谦恭,没有对演讲内容的错误作丝毫的辩解,但却把问题推到所谓的“伪本”身上,将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引起了邵纯先生的不满。2003年7月,已经退休回沪的邵先生,看了《新民晚报》上余秋雨对我的攻陷和我的回应文章,也通过《咬文嚼字》编辑部同我取得了联系。他在给我的来函中,附上了当年余秋雨的回信,并谈了自己的感受:
余秋雨的信写得很有意思。1,用“伪本”推卸了内容多处错误的责任;2,所谓口误,怎么会误了一大串?3,所谓记录有误,是叫他人代为受过,太不道德了。但是,人家既然回了信,我也就到此结束,不再较真。去年(2002年)3月,我由乌鲁木齐到上海定居,偶然又看到另一个版本的《台湾演讲录》,署名余秋雨,原有的错误一字未动。我因此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于是上网查阅,发现余秋雨有一大段自白,大意是:我在台湾,听众追着我讲演,只好临时想些内容,结果逼出了一本《台湾演讲录》云云。自我吹嘘的时候,就承认《台湾演讲录》,出了错就说那是“伪本”。真是左右逢源。然而这位散文大家的品格,也恰恰从这件小事上露了馅。从此,我不再喜欢看他的书。我品味着邵先生略带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