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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才蒙港友寄赠《石破天惊逗秋雨》,后知后觉,不要紧,一口气粗览下去,津津有味。理据充分,剖析精微,行文健锐:“之其所敖惰而辟焉”的余秋雨,这次真是在高明行家的手上惨败得一塌胡涂了!其实是败在他自己的品德与性格上面。浮夸、卖弄、粗疏、骄傲。狂妄地论断对方“不是搞学术的人”———人家条列考释数以百计的错谬之处,何尝是“广大民众无法判断”的讨论?为什么不可以放在“公共媒体”?何必要拉父亲、妻子来博同情,可怜兮兮地问“我到底可以怎么办”?
或者余秋雨是由衷地问。那么,他当然有许多选择———
第一:羞愤交集,神经或免疫系统大损———他看来暂时不会。第二:不退不让,继续崖岸自高“死鸡撑板盖”———勉强挣扎于浮沙烂泥,定必愈陷愈深,终于没顶。第三:买凶或亲自杀死对方———可惜他不是隋炀帝。文明世界法网难逃,搞不好还当场反丧于对方之手。第四:立即退隐,闭门苦读十年(或以上),然后重出江湖。这一点,陷溺于文人恶习、习惯于心高气傲、纠缠于名缰利锁的他,恐怕也难做到。而且,气质未变,树敌只有更大、更多。第五:彻底反省、痛切忏悔、脱胎换骨而为谦卑服善,童叟无欺。这样最好,也最难:除非他有扫罗(后来的保罗)在大马色路上的奇遇,蒙恩悔改。如此,他会成为文学史上最光辉的榜样———他可以吗? (刊载于2003年9月22日香港《信报》)
同日,新加坡《联合早报》发表文章谈《咬文嚼字》。9月23日,湖南岳阳《长江信息报》发表著名作家李元洛先生的文章《磬声敲破一林秋———读金文明〈石破天惊逗秋雨〉》。转录如下: 磬声敲破一林秋———读金文明《石破天惊逗秋雨》李元洛
不久之前的溽暑之中,山西一位编辑朋友寄来一本近来被许多媒体炒得很热的书,即金文明的《石破天惊逗秋雨———余秋雨散文文史差错百例考辨》,此书今年6月由山西书海出版社印出。朋友是一个性格极为温和憨厚的人,但他在附言中也不禁写道:“余秋雨为文作派令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气发火的。热月火天不宜读。”不过,陶渊明老先生早就说过“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了,何况是这样一本颇能激发读者的阅读期待的书?我未能记取友人的忠告,既来之,则读之,一书读罢,不觉已一雨成秋。
金文明是一位学术有专攻的资深编审,著述颇丰,藏书2。5万册,1996年被评为“上海十大藏书家”之一。他的这一册咬文嚼字的《石破天惊逗秋雨》共计22万言,一分为四,从“人物史事考辨”、“时、地、书、名考辨”、“职官旧制考辨”和“文词音韵考辨”四个方面,以扎实深厚的文史功底,言而有征的可靠文献资料,对余秋雨散文中126处文史差错,作了言之有理、论之有据的考证与辩驳。例如,在余氏的散文中,以外国而言,1802年出生的法国作家雨果,竟然超前地参加了1789———1794年的法国大革命,1883年即已不幸去世的法国画家马奈,竟然有幸复活到了20世纪;以中国而论,三危山在古代西北,三苗是南方两湖地区的小国,三苗之军竟然长驱西北,在三危山前与舜发生一场子虚乌有的大战;明末清初的一代才子金圣叹,是因受到吴县诸生抗议贪官县令的“抗粮哭庙”案的牵连而被杀,却成了因痛哭明朝的灭亡而被戮;就湖南来说,在余氏的《洞庭一角》中,本是舜的两个妃子的娥皇、女英竟然成了舜的“两个女儿”,原是唐代一位道士的吕洞宾,居然取代了春秋末年的老子之道家学派创始人的地位,破格超升为“道家始祖”,而孟浩然的《临洞庭》中的名句“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呢,在作者的记忆中与文笔下却成了“波撼岳阳楼”……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金文明此书,对广大读者有“导读”之功,对许多作家有“警示”之用,对余秋雨本人当然更有“他山之助”。然而,余秋雨虽然还远远不是“老虎”,却早已“屁股摸不得”,学者古远清研究他文革中为上海市委写作班子“石一歌”的成员并参与撰文多篇的问题,他便将其告上法庭,最后以闹剧兼喜剧结束;对全国数百篇批评文章,他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拒之门外,且将作者们与“文化杀手”与“盗版集团”强行捆绑在一起。金文明的书他还未窥全豹就冲冠一怒,攻击金文明是“咬嚼派”(金文明为《咬文嚼字》月刊编委),对“稍稍大一点的文化学术课题都一片茫然”,“不懂得现代国际间的治学形态”,并大言不惭地说“如果金文明真想涉猎一下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他开一点书目”,同时还广而告之说“干脆借他的这本书写一本书,每一页的三分之一是他这本书的原文,三分之二是我对他的学术纠正”。余秋雨多次倡言“与国际接轨”,难道写历史文化散文而文史差错比比皆是,就是“与国际接轨”吗?难道不从善如流而强词夺理就是“国际间的治学形态”吗?
有刊物的采访文章称余秋雨为“大师”,从未见余氏撰文予以“学术纠正”。其实,真正的大师都是颇具胸襟与风范的,前苏联的文坛祭酒高尔基主动征求读者的意见,对已出版的长篇小说《阿尔达莫诺夫家的事业》作了大幅度修改;岳飞之孙岳珂当着众多宾客指出辛弃疾的词有“掉书袋”的毛病,辛弃疾听罢大喜而当场表示赞许;一位名吴宗海的师专教师向钱钟书的《宋诗选注》提出几点“献疑”,钱欣然作答:“拙著若蒙再版,当酌采。”毛泽东《七律·长征》发表时,有一自注为:“浪拍”,改水拍,这是一位不相识的朋友建议如此改的。他说不要一篇内有两个浪字。这位“朋友”,就是山西大学历史系教授罗元贞。《沁园春·雪》中的“原驰蜡象”原作“原驰腊象”,毛泽东当面征求并接受了臧克家改“腊”为“蜡”的意见,请其在《诗刊》发表时刊正,可见毛泽东当时虽贵为国家主席,但在文学创作上仍可称虚怀若谷。
西谚有云:“不要看见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就以为是巨人了。”余秋雨所患的,就正是这种自恋与虚幻之疑难杂症。本文题目“磬声敲破一林秋”,引自宋人真山民《宿南峰寺》一诗,似乎也可以赋予新意。
第八部 波澜迭起,方兴未艾(2003年9月——12月末)第3节 置若罔闻 蓄意愚弄
2003年7月,上海作家协会的王果先生给我来信,谈到自己过去曾经指出过余秋雨《文化苦旅·这里真安静》中一处有关抗日战争的史料差错,结果吃了闭门羹。嗣后,原新疆社科院院长、著名社会学家邵纯先生也给我来信,谈到余秋雨在台湾演讲时胡编乱造马寅初两“呜”神话的荒唐行径。我感到,这两件事情,对于反映余秋雨的文品和人品,是不可多得的材料。在征得王、邵两位先生同意后,将其掇拾成文,题名《置若罔闻蓄意愚弄———从两封来信看余秋雨对待批评的态度》,随即寄往天津《文学自由谈》编辑部。2003年9月下旬,接到该刊主编任芙康先生来电,说编辑部已决定于2003年第6期刊发此文,题目改用“从两封来信看余秋雨对待批评的态度”。同时我也决定将其收入2003年12月出版的台湾版《石破天惊逗秋雨》增订本。现按原文照录如下: 置若罔闻 蓄意愚弄
———从两封来信看余秋雨对待批评的态度金文明
拙著《石破天惊逗秋雨》初版本考辨的内容,只限于余秋雨先生散文中的古代文史差错,而本文所涉及的问题,则属于现当代史的范畴,是由我素不相识的两位学者来信揭示的。由于情节精彩,发人深省,对早就红遍天下华人居住地区,但已听不进任何批评意见的余秋雨先生具有一定的警示作用,故特将信中主要内容敷衍成文,以飨读者。至于行文路数,则仍按惯例,从余先生的文史知识差错谈起。
一、“卢沟桥事变”以后,日本侵略军有没有进占陕西、甘肃,并直取兰州?余先生在《文化苦旅·这里真安静》中写道: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寺内寿一曾被任命为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在他的指挥下,日军由北平进占山西陕西甘肃直取兰州
我查了一下有关的史料,“卢沟桥事变”以后,当年9月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