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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就到架子上去拿碗,准备到食堂打饭。
暗夜玫瑰坐在刻满刀痕的桌前,没动,也不说话。易束回过头来,白了她一眼,说道:“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暗夜玫瑰还是没动,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她盯着桌上那些刀痕,心想:“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门开开。有人出去了,同时还有人进来。
“吃什么饭?”
“哦,烧茄子,菜不错,倍儿香。”
他们仿佛在距自己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在楼道里发出不正常的回声。
人体模特与钢琴午睡
午睡对暗夜玫瑰来说,是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她睡在刀痕的上面,仿佛能感觉出木器当初的疼痛。在想象中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吵,被日光虚掉的男人,暗夜玫瑰只看得见他脖子底下的湖蓝色领带。有时,她甚至听见他们激烈争吵的内容,他们一个是面目被虚掉的男人,另一个则是在这里任了十年主任、一直没有升迁机会的易束。
易束说:“我一直没有升迁机会,我知道肯定有小人在暗地里捣鬼。”
无脸人说:“谁?你到底在指谁?”他的脸完全被日光虚掉了,他每次出现都没有脸。
“还用我说出他的名字来吗?”
“有本事你说。”
“我不说你心里也明白。”
“我不明白。”
……
暗夜玫瑰在睡梦中听到有人用刀子刻东西的声音,咯吱吱,咯吱吱,就像两只不安分的小老鼠在桌子里面偷偷地嗑东西吃。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日影在她脸上流连,倒映着梦境的影子,一阵电话铃声把她吵醒,看看表,上班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
快下班的时候,女友景红送来一张票,“新建的雕塑公园,你要有时间的话,就去转一圈。”景红在保龄球馆卖球票,交际面甚广。她俩是以前一起跳舞时认识的,业余时间学习芭蕾在这座城市里曾经一度时髦,但景红和暗夜玫瑰却是真的喜欢,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赶时髦,暗夜玫瑰是那种为美而生的女人,除了美她一无所有。
——雕塑公园?我去哪儿干吗?
——你可以到那儿去拍照。
——我一个人去,怎么拍照啊?
——嗯,我晚上有事儿,要不我就陪你去了。
——约会?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铃响,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景红说了句“那你忙吧”,转身走了。暗夜玫瑰看了眼压在笔筒下面的那张不起眼的小票,心想,什么雕塑公园,鬼才去呢。
命运的风吹拂着那张小票。如果那阵风吹得再大一点,把那张极薄的粉红色小票吹到窗外,吹得无影无踪,那后面的故事也不会发生。但实际上那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小风,它只把景红送来的那张票吹得微微拂动,不仅没有把票吹走,还有一种撩拨人心的作用。望着那张动来动去的纸,暗夜玫瑰就想,提前十五分钟下班,去那个什么公园转一圈也不错。
人体模特与钢琴若干年前的一次注射
地铁列车一直向西,耳朵里传来“果味VC”的声音,她随身带着CD机,耳朵两旁经常伸出两条弯弯曲曲的耳机线。“果味VC”是景红喜欢的一个乐队,暗夜玫瑰收藏音乐碟片,一直都跟在景红后面,暗夜玫瑰一直认为,景红是最时髦的,她们一起在业余时间学习芭蕾舞,这是两个女人生命中最快乐的一件事。
除了跳舞,就是收集音乐碟片。她们都热爱那些偏另类一点的音乐,比如“果味VC”乐队,另外她们听许多西方的东西,耳朵被西方流行音乐滋养惯了,对国内乐队挑选口味,自然是有些刁的。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们共同爱上了一个叫许巍的歌手的声音。那时许巍还不怎么出名,那时名声大噪的是几个不怎么样的歌手。她们支持许巍,每人掏钱买了一盒他印制得并不精致的磁带《那一年》。?
《那一年》上的许巍,头发很短,现在的许巍好像已经是长头发了。什么都会改变。时间这东西太可怕了。暗夜玫瑰在疾速行驶的车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暗影。那黑夜般底色映出来的面孔,如同艺术电影拍摄效果一般美丽。
列车带着她疾速前行,她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地铁列车一直向西,车站在车窗外一站站远去。远去的行人如同幻影,他们行走的速度很快被车行的速度甩到远处,就像一些倒退行走的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暗夜玫瑰发觉,列车一直向西,实际上已经离母亲的医院很近了。那家医院带给她噩梦般的童年记忆,成年之后,只要一走进那家医院,她就会感到呼吸困难。
有一次,母亲带她到医院去打针,暗夜玫瑰趴在白而狭窄的诊疗床上,感觉到护士手中的棉球充满凉意的摩擦。
护士和母亲在聊天。
母亲是这家医院的药剂师,她和打针的护士应该很熟。
她们说笑,大概说她们共同认识的一个男人的坏话,乐得咯咯的。她们并不把打针当成一回事儿,而暗夜玫瑰也只不过得了普通的感冒,打两针青霉素很快就会好的。
第二次棉球消毒。她们的笑声依旧在注射室的上空回荡。谁都没注意到暗夜玫瑰的脸已变得像纸一样白,暗夜玫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像黄豆那样大。针孔已经插入皮肤,深入肌肉。护士的手熟练地推进着,嘴上仍不忘与母亲说笑聊天。
母亲说着说着话,突然注意到女儿的脸。她的笑容凝固在那张美丽的脸上,从微笑到大惊,大约用了一秒钟的时间,然后,母亲一下子跟人翻了脸:“我女儿这是青霉素过敏呀,你刚才的皮试是怎么做的?”
在白色房间里,空气好像被冻住了,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好清楚。只有暗夜玫瑰心里明白,她根本不是什么青霉素过敏,她是对母亲所在的那家医院的空气过敏。只要一走进那家医院的门,她就会重返那个灰色压抑的年代,进入童年时期的各种幻觉与梦魇。
——冰男是个大破鞋。
——听说被人抓住了。男的当场逃跑,跑掉一只鞋子。
——站在那边的小可怜儿就是她的孩子吗?
——是啊,长得还真漂亮,不过长大了准保也是……
后面的话,声音低下去。大概是那两个大人意识到站在对面的小女孩也是有耳朵的。她会把长舌妇说的话,回去说给她母亲听。而她的母亲冰男,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反而变得大胆和强悍起来,有时候,她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大声说笑,就像刚才护士给她女儿打针的时候,她心里可能未必那样高兴,但她一定要做出有说有笑的姿态来给别人看。
冰男的另一个特点是得理不让人。比如说,别人都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她就偏给孩子起了个暧昧不明的名字“暗夜玫瑰”。孩子没有姓,她大大方方地向世人宣战,孩子没有姓就证明了这孩子没有父亲。
“是的,她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这孩子没有姓。”
她斩钉截铁地对报户口的警察说。
人体模特与钢琴从椭圆镜中涌出的
暗夜玫瑰走在通往地铁的通道上,通道两旁摆满了卖小饰物的摊子。有卖头花的,卖卡子的,卖项链的,卖纱巾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暗夜玫瑰在卖纱巾的摊位前站了一小会儿,那种带曲边的装饰性的纱巾,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在淡蓝和淡粉之间徘徊,在拿不定主意的情况下,又把目光移到了旁边卖项链的摊位上。
她一眼看中了那条闪着蓝光的项链,她把它握在手里,不松手。
“戴上它吧!您的命运要大转弯了!”
卖项链的人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说。
暗夜玫瑰把那条项链从摊主的小铁钩子上摘下来,戴到自己脖子上去。摊主递过来一面狭长的椭圆形的镜子。镜子里出现了戴项链的自己,同时还多了一张男人的脸。
“小姐,我觉得这条项链很适合你。”
他说。
镜子里多了一张男人脸,同时,有许多东西从那面狭长的椭圆镜中涌出。淡粉与粉蓝的薄纱,被地铁通道里的穿堂风吹得动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迷蒙了暗夜玫瑰的眼睛,她觉得那两条飘起的长纱仿佛缠住了她,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镜子里已经什么人也没有了。
暗夜玫瑰手里攥着景红送给她的那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