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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真的表现一直都很不错,从来也没让他失望过。在安杨的印象中黎真是那种平淡随和、清秀雅致的女孩,连身上使用的香水的味道从来都是淡淡的。像这样一个喜欢穿白布裙、黑凉鞋的女孩怎么会一夜之间成为做丰乳广告的“水蜜桃小姐”了呢?
安杨一想到这些就头疼欲裂。
有一段时间,安杨一直在寻找黎真,他骑车走在街上,路边到处都是书摊,书摊上挂着的一张张美女的脸全都是黎真,然而真实的黎真却在现实生活中消失了。
黎真坐在大饭店的一个窗口,居高临下地俯瞰这座城市。一切都像梦境一般,来得太突然。黎真一想起那天她被关在地下室的一间屋子里,电脑在暗中对准她的身体进行多角度扫描,并拍下无数张她各种姿态、各种眼神、各种服装的照片,然后这些千姿百态的照片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流到了街上,这有多可怕。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前,你并不知道这面镜子是有“思想”的,它可以“记录”你在照镜子时的种种姿势,黎真看到街上那些照片,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摄影师大黑说,那些样片有种醉态的美,黎真听后冲他笑笑,又耸耸肩。
黎真的两个男朋友都曾来饭店找过她,安杨是来说服她回家,韦晓光是来向她借钱,借的可不是小数目,一开口就是一百万。韦晓光一说起他的伟大构想来就两眼放光,他准备借贷五百万来实施他的计划。
黎真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全都疯了。
选美比赛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黎真每天关在大饭店的那间屋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别的无事可做,觉得很无聊。这次比赛如果获得头奖,她可以得到一百万,这条消息已经见报了,黎真想韦晓光没准就是冲着这条消息来找她的。
黎真很注意保养她的乳房,大赛前夕已经不允许任何男人碰那地方了,每天晚上洗澡她都要对自己的乳房进行轻轻擦洗、按摩,然后她站在镜前仔细观察,看看那对能给她带来一百万的宝贝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天,黎真和朋友一起在外面多喝了几杯酒,回来的时候就有些头重脚轻了,在汽车里她一直靠在一个男人怀里,汽车里光线很暗,她始终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是她明显地感觉到他在抱着她的同时也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摸她的乳房。
那是她的摄影师大黑。黎真知道大黑一直在暗恋自己,同时也在暗中保护自己,其实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黎真接受他的保护,但却不能接受他的暗恋。她排拒一切男人,她害怕男人放纵的抚弄揉搓会使她价值连城的乳房变形、走样,因此她像供着神像一样把自己那对著名的乳房供了起来,谁都别想接近它。
什么事情一旦到达极限就要走向反面了,黎真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
黎真的乳房近来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已经明显超过了正常的尺码,她周围的男人暗地里都管她叫“波霸”。
大黑有天在电梯里提醒她说,黎真你以后不能再吃那种药了,你看你的身体都变形了。黎真白他一眼,说道,谁用你管?电梯就到达他们所要上的楼层了。金属门一开,他们各走各的,就跟陌生人一样。
其实黎真暗地里已经停止服药一个星期了,但是她没有办法阻止身体内部的变化,她那两个东西好像中了魔一般,不分白天黑夜吱吱嘎嘎不停疯长,已明显变得和她纤瘦的身材不成比例了,就像一棵细秆苗上挂着两个大南瓜,像漫画一样滑稽可笑。
黎真白天强打精神,在人前尽量使自己做到不失常态,到了晚上她就管不住自己了,她时常坐在浴缸里一边喝酒一边放声大哭,有时一杯酒下肚,她看到自己的乳房就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用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正在继续变圆变大。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喝着杯子里的红葡萄酒,她觉得胸口胀得厉害,简直要炸开来一样。她一直服用那些粉红色药片,那些小药片一点点地积攒在她体内,今天要找她算总账了。她用切面包的小刀切着一只苹果,切着切着忽然觉得这是一种暗示,暗示什么呢?她用那把锋利的刀子在自己胸前那么比划了一下,然后“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大黑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丢掉那把刀子,也不哭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大黑一直住在黎真隔壁,他是听到黎真的哭声赶过来看她的。他一直担心她会出事,他的耳朵一直竖得好像电视天线,随时随地准备接收信息,以便在黎真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到。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冲过去,门并没有锁。房间里没有黎真的影子,浴室里的水哗哗地响着,他撩开帘子看到了地上的血还有那把刀。黎真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水中,她的头发在水面上缠缠绕绕像一蓬水草。
大黑抱起她。
大黑叫她的名字。
大黑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大黑以为她死了。
黎真躺在“水草”中央一动不动,静静地向大黑投去一抹迅速产生又迅速逃逸掉的微笑。
八
黎真重新回到单位上班,又变成一个平胸女孩。
黎真的上司也回来了,所不同的是,他欠下债务高达二百五十万,头发全白了。
人体模特与钢琴人体模特与钢琴
做人体模特的事,暗夜玫瑰觉得很难跟母亲说出口。她只是说又兼了一份不怎么稳定的工作,但收入还可以。说这话的时候,她听到电话里传来沙沙的杂音。母亲住在医院分给她的旧楼里,那幢楼里,只有她一个人有钢琴。
院长说,咱们这幢灰楼差不多快有五十年了吧?承受不了钢琴这样的重物,冰男,我希望你不要让工人把这架琴搬上楼。
冰男,就是暗夜玫瑰的母亲。
暗夜玫瑰没有姓,也就是说,她没有父亲。
冰男满脸阴暗地站在那里,围在钢琴四周的男人,全都看着她。她不说话,她额前的刘海儿被灰楼四周的风吹得动了起来。几秒钟之后,冰男玫瑰红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来:“搬!”
院长灰着脸站在一旁,把眼睛移向别处,不想看这个倔强好强的单身女人。
电话里的沙沙声,使暗夜玫瑰紧张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些。她想,她与母亲的距离那么远,反正自己做什么,母亲也看不见。她们虽然同在一座城市里,但相距的距离有地铁站环绕一圈那么远。从小,暗夜玫瑰对自己的美就很有信心,她经常对着镜子脱光自己,让镜子里的反光,来证明自己的美。她看到雪白脖颈和粉红色的乳头,她伸出手向前,摸到了玻璃的冰凉。
没有肉的气息,镜子里的肉体是凉的。
做人体模特使暗夜玫瑰找到了一个宣泄自己美的舞台,她觉得自己有机会在画布或者镜头前张开自己,展示自己,是一件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暗夜玫瑰的美,一直就像藏在深山里的泉水,她希望有人能把它发掘出来。暗夜玫瑰除了美,什么也不会,她只是一家小出版社的校对,整天坐在昏暗无比的办公室里,面对密密麻麻的文字发呆。
他们出版社出版的书籍,大部分跟中医药有关。那些泛着草根苦涩味道的文字,例如:赤白勺、竹茹、土茯苓、栀子、香附,都让暗夜玫瑰昏昏欲睡。她经常趴在刻满刀痕的旧桌子上睡觉,她的办公桌,以前可能被一个对工作充满仇恨的人坐过,桌面及桌角上布满刀痕。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暗夜玫瑰坐在这间屋子里,时常想到这个问题。
她每天有个习惯,那就是要趴在旧桌子上睡午觉。中午办公室里的人都出去了,那个成天跟她过不去的易束主任也到隔壁房间跟人打牌去了,她松了一口气,把饭盒放在桌上,拔开热水瓶的塞子,从里面倒出一些水来。
饭菜的香味再次弥漫开来,空气里有股烧茄子的浓香。
易束是一个心理阴暗、心胸狭窄的男人,他对漂亮女人有一种奇怪的、仿佛是怀恨在心的态度,刚才到食堂去打烧茄子之前,他还阴沉着脸找暗夜玫瑰谈话。他说:“你要安心工作,不要以为漂亮脸蛋就能怎么样。现在找不到工作的人多得是,给我放明白点。你要听话。”
说着,他就到架子上去拿碗,准备到食堂打饭。
暗夜玫瑰坐在刻满刀痕的桌前,没动,也不说话。易束回过头来,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