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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分明是在害小姐”玲玲冲上来一把将我抱住“娘娘,不能听她的”。
一怔之下,手中的匕首被芸儿冲过来夺了过去,我心中微微一颤,到底該如何决断?此时恐怕没有什么天边神将来突然降临来救我于水火,终是要自己面对。
我的迟疑让小艾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哦,难不成小姐见到燕国太子殿下长的巍峨,相貌出众,所以就动了易主之心吗?”小艾句句狠毒,却也不无道理。
身处乱世之中多少女子为了避祸而自残,就是为了保存贞洁,毁了脸还是废了手,难以决择。此时才知道自己的怯懦,如果让我拿着匕首在自己脸上划过,我真的做不出来。
伸出自己的一双手,细细端详,玉指尖尖,纤细白洁,这双手除了抚琴、画画,偶尔的下厨房烹制几样小菜,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保养的极好,只是如今,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思绪到此,心中暗自皆叹,罢了,想那安庆绪已然识得我的身分,今日宴会之上,作为大唐皇族中人我却实不能以伶人身份再为他抚琴娱乐,否则传了出去,让李豫和适儿在风雨飘摇的军中如何自处。
于是,我主意以定,相较之下,假他人之手比自已亲自操刀应该容易的多。“小艾,谢谢你为我通风报信,又送来这样一个好法子”我伸出双手。
“娘娘”芸儿与玲玲声泪俱下,还待苦苦相劝。
“来人”小艾一声高喊,几个粗壮使女进入屋内“施刑”
“是”她们上前将我牢牢按住,又有人将芸儿与玲玲拉了出去,我闭上了眼睛,我不会天真的以为这种疼痛是我能承受的住的,我也不会认为它就像是在现代医院抽血化验那般只是轻轻的一刺。我担心我忍不住,我担心我真的会在接下来的打击与折磨中变节。
锥心刺骨的疼痛袭来的时候,门外是痛哭的芸儿与玲玲,声声哀号,不断地用手拍打着房门。
而我终于不是什么忠贞的烈女,片刻间就不可遏制地痛哭与抽搐,指尖的疼痛像一阵阵电流,遍及全身,我伏在地上,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微微一动,那钻心难抑的疼痛再次袭来,看着脸前已经面目全非的那双手,我在心底无数次的求饶,只是残存的那一点点的意识让我紧紧咬着嘴唇,不能说出来,不能将一个求字说出来,那样,我就真的沦落了,再也没有走出黑暗的那一天。
“小姐,现在收手还来的及,今天你废了手,是为了躲避抚琴,明日呢,如果燕国太子念念不忘的不只是你的琴艺,而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还是执意让你做他的枕边人,你后面要受的苦,可不止这些”小艾蹲下身子,用手撩起我挡在眼前零乱的碎发“小姐这样受苦,我也看不下去,不如你我一同侍奉太子,还是昔日的好姐妹,你意如何?”
此时的我,被疼痛折磨的已然一片混乱,不能思索,也无从分辨出她话语中的含义是一心为我,还是有意相迫,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如此,就莫怪小艾了”小艾站起身,转过身去,留下一句“再戳”
“是”
一句话,就将我推入了万劫之渊。那一日,在我而言,就是如同地狱,黑暗之中,无边的痛苦,再也看不到一点点亮光。
此节,心痛。
第九卷 狼烟起 第八十八章 陷井
东都上阳宫蓬莱殿。
掩在广袖之间的一双手已然面目全非,红肿粗大狼藉一片,我早已被阵阵疼痛折磨的苦不堪言,除了咬紧牙关,强打精神以外,如同木偶一般由宫人牵引走进殿内。
整个蓬莱殿灯火通明。
原本以为会是琴声悠扬、舞姿曼妙,一群宫人穿梭其间,未曾想到整个殿内寂静一片,除了高高在上的安庆绪以外,就是呆立于殿中麻木惶恐的我。
殿内只设一席,安庆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微一思索,即落座入席。
“算上今日,我见过你三次”安庆绪的目光向我射来。而我则飞快的搜寻着记忆,任我如何苦想,都记不起在什么时候什么境遇下见过他。
“你自然不会记得”安庆绪自斟自饮“初见你时,在兴庆宫你以一曲将军令为皇甫惟名助阵,那曲音绕梁、气势如虹让本王深深震撼,一个女子也会有如此的气魄”
哦,我心中这才想起,那次为了庆贺兴庆宫的落成,我也奉召入宫,偏巧玄宗令皇甫惟明舞剑以娱贵妃之姐,我也在仓促间被令伴奏,那天确实有不少边将和外帮使节在场,只是我并未注意罢了,掠过尘封的记忆,仿佛那还是天宝初年的事情,我一直铭记在心,因为也就是那次宴会之后我才被诊出怀上了适儿。
如今已然过去了十五年,故国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想到适儿,我心中一片澄明与坚定,为了适儿,一切都值得。
“第二次嘛”安庆绪又端起酒杯,微微一笑“不提也罢”,随即浅饮一口“第三次就是前日午后,你一身素服虽是简陋之极,却也一样光彩出众,十五年来这三次相逢让我心绪难平啊”
安庆绪举起酒杯“我们不该共饮一杯吗?”
我看着案上的酒壶与酒杯,思忖之下,终于还是迟疑了。
安庆绪笑而不语,随即一饮而尽。
“你的琴声,两次听来迥然不同,别有一番情趣,如此良宵就再为本王弹上一曲吧”
我心中一动,觉得安庆绪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粗鄙、野蛮的武将,听他讲起过往,我反而存有一丝侥幸,不禁想起一个典故,于是道来“殿下可听过‘绿珠含泪舞,孙秀强相邀;一跃坠王楼,花钿无人收’的故事”安庆绪,我心中存有一份希冀,只盼着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能免过此劫。
“哦”安庆绪思绪一滞,探究的目光向我脸上投来“没有听过,可说来听听”
“晋武帝秦始年间,有位富可敌国的人名唤石崇,此人原为世家子弟承祖先余荫,曾任荆州刺史,凭着长袖善舞的钻营及心狠手辣的个性,敛财无数,金银如山。
在其卸任之时,途经白州,以明珠十斛,聘得数女,其中有一名擅吹笛、能唱亦能舞,艳丽出众的女子,便是梁绿珠。”
“哦,倒也有趣”安庆绪自斟自饮间,连饮数怀。
我察言观色,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好继续讲道:
“石崇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常以财富炫耀于世,竟与皇亲国戚竞奢赛宝,晋相司马伦夺宫僭即位后,听说绿珠能歌善舞,美慧无双,于是派属下孙秀向石崇要求割爱相赠。
孙秀原想收捕石崇,抄没其家产,并掠得佳人而归,想不到绿珠生性贞烈,从绣楼上一跃而亡,孙秀赶来看到的只是鲜花委地,香消玉殒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奇女子,与男人相比她们更具风骨,以往读史看书时每每读到此处,我都会为她们凄美绝决的最后一幕感动不已,未曾想到自己也将会有这样一天。
安庆绪放下酒杯,直钩钩地盯着我“你在拿死要挟我?”
“不是,我的性命在殿下眼中与草芥无二,我如今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做要挟的,我只是在想,那绿珠只是石崇买来了一名歌伎,她都知道烈女不侍二主的道理,而我身为广平郡王侧妃,怎能夜宴奉娱呢,还请殿下岂怜”我深深埋首,态度卑恭。
“绿珠含泪舞,孙秀强相邀;一跃坠王楼,花钿无人收。”安庆绪眼中精光一闪“这是我的寝殿,走进这屋子的人不是侍寝就是奉娱的伶人,你不愿为我抚琴,看来是想…。”他站起身,突然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惊慌失措,连连喊道“我愿意抚琴”
“哈哈”安庆绪一阵大笑,收了步子定定地注视着我“来人”
第九卷 狼烟起 第八十九章 瑟瑟
内侍抬来琴桌,上面摆的竟然是贵妃那张焦尾古琴。天宝元年时的初次弹奏之后,我却再也没有见过它,但是我知道是它,因为每一张古琴上面的纹路都是不一样的,这上面的梅花断让我印象极为深刻,犹如一枝傲雪迎霜的梅花,美的让人嗔目。
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安庆绪,为了拿张这张琴,恐怕兴庆宫中又有不少内侍、宫人为之枉送性命,我心中又惊又悲,如果他是为了我才刻意寻来此琴,那么这岂不是我的罪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身上又背负了多少罪孽?况且,若真是如此,恐怕他心思已久,我又如何才能避开他的纠缠,让他轻易绝了此念?
缩在袖中的一双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