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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个侍女走到我座前“沈丽媛,贵妃请您前去侍候”,一旁的李豫先是一愣,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随后有些明了,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我冲他一笑,起身而去。
随着侍女来到勤政务本楼后边的东侧殿,果然,见到了有些微微醉态的贵妃,赶忙上前大礼参拜。
贵妃犹如醉海棠般艳丽,让人心动,“不是有了身子吗。那还行什么礼”
话语中几分凄凉,我知道,三千宠爱的贵妃即便再得宠,终其三十八岁的一生终究是做不成母亲了。
低垂着头,不知如何开口。
贵妃举起那只金钗,那是当日我入宫谢恩,她亲手戴在我头上的金钗,也是前几日我让独孤敏悄悄送进来的那只。“说吧,何事值得你如此?”
思忖半天,准备好的说辞也统统丢掉,直白地说道“贵妃,我与独孤敏情同姐妹…”
还未说完,贵妃大笑,摆了摆手“此事我不管,让她们闹去”
如此真性情的贵妃,我心中一下子充满好感,“我虽与独孤敏情同姐妹,我更与贵妃为知己”
哦,贵妃直起身子,直直的盯着我。
我大着胆子“贵妃说过,宫中要想生存,须得有心,她们自是闹她们的,只是连累了贵妃”
“说下去”贵妃此时已无酒态。
“三王之事,武惠妃若是没有病死,恐怕也难保了”先下一记猛药,我脱口而出“也许接下来就是身首异处了。”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之怒,贵妃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又道“如今罚也罚了,万岁对贵妃的荣宠天下百姓业已皆知,已经够了。此时贵妃出面,化解干戈,岂不更添美名?”
哈哈,贵妃笑的花容惨淡“我还能留什么美名”
此言激起我心中的感伤,这宫中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无可奈何呢,就是风光如贵妃,谁又知道她背后的苦处呢。眼泪又是像断线的珠子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的莲花方砖上,清晰可见。
贵妃恢复了常态“好了,你又哭什么”
“皇上驾到”只见玄宗从外面进来,看到殿中的我,似是一愣,我连忙叩拜。玄宗说了句免礼,上前搀过刚要见礼的贵妃,殷切问到“听说喝酒上头了,让她们上了些醒酒汤,可好些了”
贵妃无比娇慵,轻声软语道“不用醒酒汤了,这小妮子一来,就醒了大半了”
此时玄宗才细细打量,不露声色道“可是为了敏儿那丫头”
我忙回道“禀万岁,正是”
哼,玄宗哼了一声“求情都求到贵妃这儿来了”
我正不知如何回话,此时贵妃已然开口了“万岁,今日千秋大喜,就放那信诚附马回府吧”
哦,玄宗没有直接应允,反而转向直视着我“你这丫头,如何求得贵妃讲情的”
没有预料到的场景,也不知如何说才会不触怒天子,只得大着胆子“回万岁,臣妾只是对贵妃讲公主与附马情比金坚,她二人自成婚后就没分开过,如今附马尚且安在,而公主已经病卧床榻了,纵使有错,而世间情义无价,看在她们至真至纯的情分上,就饶过他们吧”
“情义无价”玄宗握着贵妃的手,满目深情“所以玉环就动了恻隐之心”
贵妃点了点头。
玄宗长舒一口气“如此就依贵妃吧”
我心里一块巨石落地。
“好了”玄宗目光扫向跪在下首的我“下去吧,回去好生将养”
于是小心翼翼,谢了恩退了出来。
第三卷 风云隐 第三十章 胎教
一场风波,终于以贵妃的出面而化解,附马独孤明被放,公主府的俸禄恢复。灿烂的笑容重新又回到了独孤敏的脸上。
这是我在大唐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权力的作用,只一句话就可以让一个原本和美幸福的家庭经历生死别离,同样也是一句话又可以拯救人于地狱边缘。
这一次的事件是我和独孤敏的秘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贵妃对我的不同。因为我虽然可以感觉到贵妃对我的信任与帮助,但是我不明白这一切的原由,如果她如韩国夫人那样对我,苛责、刁难甚至陷害,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没有,我似乎觉得她对于杨家众人在内心深处有着一份疏离与不屑。
也许,以她今日的受宠程度和拥有的地位,如果她的家人是谦和内敛、善良豁达的,如果她的家人在朝堂内外广施恩德,博得好评与贤名,那么,也许就不是贵妃玉环而是皇后玉环了。
于是,每每想到于此,我就更能理解太子的隐忍与淡泊,理解李豫的阴郁与沉寂。
附马一事让我豁然清醒,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时空中迷路的过客,过客匆匆,终将离去,所以什么事情都是本着随遇而安的态度淡然处之。对于李豫、对于即将来临的孩子都是如此。而如今我知道,我虽是过客,而我身边的人不是,特别是腹中的孩子,也许他就是李适,就是在位二十七年的大唐中兴之主。所以我要为他做些什么。
于是,我不再由着自己的喜好整天靠青菜度日,所有的肉类炖品,一律强往下灌,每天坚持抚琴,高山流水、秋水,或是欢快或是悲伤,弹奏之余我会对着自己诉说,每首曲子的意境以及传承的情意。我要让我的孩子从小感受人的丰富情感与精神世界。我会每天对着自己读孙子兵法、诗经、离骚。我会认真的听东宫教养嫫嫫的胎训。
虔诚而勤勉。李豫很是惊讶我的转变,以前我是淡然的,淡然到有几分消极,而如今我是积极的,每一天都是充实而开朗的。六个月了,如今我的肚子已经显露出来,圆滚滚的然而身体还算灵便,我会在每天早晨在园子里散步,也会在众人的惊愕中在菜地里亲手摘些青菜,然后一边喃喃自语,告诉腹中的宝宝,田园生活的乐趣与锄禾的辛劳。我不再排斥李豫,我会拉着他的手让他与我一起感受胎动的喜悦,也会低低地倾诉每日的变化与感觉。
对于这种转变,李豫从惊讶到欢喜。他会尽可能的抽出时间来陪我,也会更多的透露他的心声,包括皇族中的趣闻与朝堂上的风向。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不可回避的问题来了。
当李豫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端详着自己刚刚写好的一副字,见他进来,忙拉着他看“看看我这几日进步了没有?”
“大漠沙如雪
燕山月似钩
何当金络恼
快走踏清秋”
“可是你现在的心境”李豫话中有些所指。
“想着肚里应该是个男孩子,所以总是拿些大气的诗词来写,难不成你让我写北方有佳人,幽居在深谷”
我开着玩笑,但是直觉是李豫有心事,于是丢下笔,拉他坐在一旁,伸手抚了抚他微微皱起的俊眉,“好端端的老是皱在一起,以后都抹不开了”
李豫笑了,春风化雨的感觉,用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肚子,缓缓说道“你如今月份大了,住在外边多有不便”
我心里明了,“嗯,什么时候回去”
李豫微一怔“我还道你不愿意呢”
“愿意不愿意都要回去,我知道,孙嫫嫫与我说了,皇族内的孩子都要生在大内的,像我这样,能在这园子有这些安静的日子也该知足了”我仍是笑吟吟的,该来的是躲不过去的。
李豫眼中一热,把我揽在怀里“雪儿,难为你了”良久,又低声道“只要你能等,我终是会给你最好的”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满目深情“我知道,回去以后,再不让你为难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你没有错,那样敢爱敢恨,风骨卓然的女子才是我的雪儿”李豫黑黑的眸子里是火热的情谊。
我不禁一阵眩晕,原来他懂我,一直都懂。
“你不明白,宠你也许会害了你,远着你、斥责你才是为你好”李豫有些无可奈何“你呀,说你冰雪聪明,可是这居家的心眼还敌不过小艾”
“小艾,小艾怎么了”我忙追问
“也没什么”李豫轻描淡写“那日宴会上为何单单让你抚琴”
是呀,我也纳闷,这崔芙蓉也不知我琴艺如何怎么会贸然行事
“后来我细细查了,原来是小艾告诉芙蓉说你的琴技与字画比之过去差了很多,所以芙蓉才故意为之”
哦,原来如此,崔芙蓉想让我当众出丑,惹怒君王,不成想那天皇甫惟明的剑舞实在出色,再配上李豫悠扬的箫声和焦尾古琴美妙的音乐,大大掩盖了我琴技的不足,况且那首将君令重在气势不似秋水那些名曲要靠技艺取胜,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