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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臣都自称“奴才”,尤其可笑的是,这竟是满臣的特权,汉人只能自称“臣”。如此一来,“臣”与“奴才”画了等号就是殊荣,是自家人。不能称“奴才”的汉臣,成了外人,低于奴才一等。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康熙帝时期的君臣关系“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重于“亡国与役处”;雍正帝时期的君臣关系是“亡国与役处”等于“霸者与臣处”;乾隆帝时期“亡国与役处”的君臣关系重于其他形式的君臣关系。康熙帝对待人臣比较有人情味,甚至官员犯了法,康熙帝对他们的惩治都比较轻,这样就使得一些贪官无所顾忌。雍正帝为了扭转这种局面,则采取严厉手段整治贪官,朝野官员都感觉透不过气来。乾隆帝又来纠偏,最后走向另一个极端,有意压抑清官,而纵容贪官,盛世就走向下坡路了。
两千多年来,君臣关系越来越坏,从下面这些事情上也可以看出君臣关系发生了负面的变化。在周公孔子时代,君臣可以相对而坐,“帝者与师处”或“王者与友处”之际,甚至可以坐得很近,促膝谈心也是常事。在秦汉时期,君臣也是如此。一直到唐朝,朝堂上都是,君坐,臣也坐。从宋朝开始就改革了,赵匡胤改革为君坐,臣站。元朝又改革,改为君坐,臣跪,一直延续到明清。“亡国与役处”成为理所当然。乾隆朝以后奴化程度就更深了,连官僚之间下级遇到上级的作揖之礼,都被改革为半跪之礼。年羹尧在忘乎所以的时候,竟敢在雍正帝面前“箕坐无人臣礼”,日后,这就成了他的罪状之一。
中国儒家君臣之道最完善的时期是在汉初。相权崇高,所谓“屈君以申臣”,如丞相进殿,皇帝要站起来迎接,皇帝路遇丞相,要下车,等丞相走过以后再上车。遇国家大事,皇帝一定要去朝廷与丞相商量,然后才能决定。丞相对皇帝的命令可以拒绝。唐代,三省分权与政事堂制度对皇权的约束作用也很大。这些都是儒家君臣之道的表现。如果把明清体现法家思想的君臣关系视为中国文化传统的本质,显然就是一笔糊涂账。戏说历史绝不仅仅限于文艺作品,许多批判中国文化传统或中国人“国民性”的时髦书也都是一笔糊涂账。读这些书就好像是乘坐时空穿梭机,上下几千年,忽来忽去,混淆不同的历史条件和历史阶段,没有逻辑性可言。
古人有“君不君,则臣不臣”的说法。“不臣”又如何呢?以“汤武革命”的形式替天行道是儒家提倡的,叫做“宪章文武”。但是“君不君,则臣不臣”更普遍的表现形式却是法家的“亡国与役处”的君臣关系。贪官与昏君的关系尤其如此。在中国历史上“亡国与役处”是常态,然而也并不都会亡国,如果没有严重的外部威胁或人民没有力量推翻朝廷,亡国就只是一种可能性,一种隐患而已。如果按照顾炎武的“亡天下”概念的定义来衡量中国社会的“亡”,则古代中国封建社会即使没有“亡国”,也是处在“亡天下”的状态之中。究其原因,是“亡国与役处”的君臣关系使然。事实上也并不存在单纯的“亡国与役处”的关系。在“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处”这几种君臣关系中,主奴君臣关系造成的亡国趋势,在康乾盛世被其他三种君臣关系形成的力量抵消了,并不能直接导致亡国。一直延续到道光帝后期,发生了中英鸦片战争,亡国问题才突显出来。盛世期的“亡国与役处”只能说是一种潜在的趋势。
一般来说,在君臣关系中,前三种君臣关系的成分都很不足,而第四种君臣关系的成分则太充分。原始儒家没有找出什么好办法来限制君主的权力,孟子主张以德抗爵(权),或以戚贵之卿易昏君之位,但实行起来有很大困难。儒家的臣道即使是作为一种观念存在,也会因帝王的压制,而被人们所忽视。古人的臣道观念至今也没有多少人了解,而戏说的东西却泛滥成灾。
儒家的观念,为臣者有“责难于君”的责任。孟子说: “责难于君主的行为,称之为恭,向君主陈述善言防避邪念称之为敬。以为君主不能为善的人臣,就称之为贼臣。”虽然在臣道方面加强对君主的道义责难实属不易,但只要不是奸臣,做臣子的都在一定程度上对君主尽了此一职责。关键在于帝王能否接受或容忍。清官与皇帝的主奴关系,只是形式上的,本质上则不是。本质上是“霸者与臣处”的君臣关系,好一点的有“帝者与师处”或“王者与友处”的关系。在康熙朝,清官与康熙帝很有些“君臣有义”、“君臣以义合”的意思。
在君臣之间的关系中,君无疑是起主导作用的一方,君贵臣贱如父尊子卑,人们常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么,有其君亦必有其臣。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宰相和大臣。不过,在一段时期内,君臣的明暗程度并不是对等的,要有一段磨合期。或是奸臣最终受到整肃,如明珠;或是奸臣渐渐得势,如和�
《君臣道》第一卷前言(三)
为臣之道,古人有所谓“难进而易退”的说法。因为如果完全按照儒家为臣的原则去行事,真正的清官就很难做到一、二品大僚,更不要说得到宰相的高位。而纵观康乾盛世一百多年,或一、二品大僚,或首辅为清官者,是不少见的。由此可见,康雍乾三帝及其朝政,相对于历史上其他时代,是较为清明的。
清人陶贞一在《为君难,为臣不易论》中说: “世上确实存在大有作为的君主,侧席(虚左以待之意,《后汉书》: “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求贤,岂不愿意得到能人而用之?可是终于不能得到,为什么?历史的积习使然。汉朝的汲黯奉使往河内,不至而返,又擅自开仓赈济流民;唐朝的魏征,进谏不纳,而唐太宗再与他讲话,他就不回应;裴谞奏事,皇上问他榷酤(国家垄断卖酒)之利,(因为皇帝问的是发财的问题),他很久也不回答。他违抗君主的命令和朝廷制度,十分专断。像魏征和裴谞这样的行为,就是大不敬,若是在唐朝以后的时代,岂能一日容于朝廷之上呢?因为明主有特别通达的见识,不在细节上苛责大臣,以激扬他们的意气,如此一来,磊落奇伟的人才就可以出现,骨鲠之臣就能得到进用。这种人只要得到几位,天下也就可以得到治理了。”那么,康乾盛世的出现,是否就是皇帝容忍大臣的结果呢?至少在康熙帝时代,在一定程度上是如此,但是形式却大不相同了。因为君臣关系已经完全等同于主仆关系,所以,像魏征和裴谞这样“从道不从君”的政治恐龙早就在朝廷上绝迹了。在雍正帝时代,就更不大能容忍臣子有违抗旨意的行为了。不过,在一定程度上也要尊重大臣的意见。到了乾隆帝时代,尤其是乾隆后期,由于主仆关系的恶化,差不多到了孟子所说的“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地步了。但是容纳直言的行为仍然有,因为有制度作保障。
一般来说,才干与道德总是联系在一起的。谨慎敬业的大臣,往往就有政绩,虽然也可能因此得到皇帝的赏识,但是也可能因此而受到皇帝的猜忌,稍有错误,就可能受到整肃。自古以来,君臣之道,缺乏的不是才干,而是道德。康熙帝虽然没有唐太宗的雅量,至少也是宽宏大量的。在注重道德这一点上,康熙帝甚至胜过唐太宗,雍正帝也是如此,所以清朝前期就很强盛。乾隆帝的道德就明显地不行,虽然清官也能被重视,但是,和吹玫剿丈淼谋;ぁU夤倘挥牒瞳|的机智有关,然而乾隆帝的有意纵容却是起了决定性作用。
官员之间怎样斗争?无非是利用制度。制度无论好坏,都可以被不同的人所利用。对于古代的监察制度,本书略加以介绍,因为这是读历史不可不具备的常识。还有一些常识更是不可不知道的,那就是古人有关为君之道的观念,为臣之道的观念以及君臣关系的观念。人们似乎很缺乏这方面的常识,某些写历史文学的人往往以想当然的态度信笔胡诌,读历史文学的人也只能看得懂戏说的东西。俗话说,读史是“为古人担忧”,今则不然,专门学习古人的阴谋诡计,然而却学不到手,反被聪明误。某些古人把读史称为“玩物丧志”(如程颢之批评谢上蔡)。朱熹虽然并不反对读史,但也不主张没有观点和常识的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