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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然从稍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里飘出奇怪的声音,我顿住脚步,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是不道德,我还是忍不住把脸紧紧贴在了窗户上:
“喂~快切掉,切掉这首歌!你的声音好可怕啊~!”
殷尚的房间里居然传出女人的声音,而这声音的主人,我想否认也否认不了,是我李江纯。好像是高一时我俩一起去卡拉OK厅时录下的磁带……我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艰难地靠在墙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这时,窗户缝里又飘出殷尚沙哑的声音,
“哈哈,你的喉咙也好不到哪儿去,小桃子。”
这不是磁带里发出的声音,而是真的殷尚的声音,他在和磁带里我的声音聊天,我无法相信,也不能相信。
“我给你唱首抒情歌怎么样?”
磁带里又传出江纯高中一年级时的声音,我彻底地记起来了,那次是我的生日,我俩一起去卡拉OK唱歌庆祝,没想到那时的一盘录音带殷尚居然珍藏到现在。窗户里接着又传出殷尚让我发疯的声音:
“嗯,唱首抒情歌吧,唱长点。”
我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从磁带里缓缓淌出,唱歌的声音太小了,我不得不更贴紧了自己的耳朵。
擦干眼泪你回头看/只用无谓的笑容面对我/这是你留给我的全部/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也会哭泣/你刻意隐藏起自己/只为我能,展颜欢笑/是我的错/我的错/也许我从来/不愿看到别样的你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高一时最喜欢的一首歌曲,他一直留着,他没有扔掉,一直留着所有的磁带。
照片里的你沉默不语/冷冷地不愿再看我一眼/在哭泣中我进入梦乡/再也没有看向我的春风微笑/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陪伴/是我太奢侈/希望得太多/我什么也无法做/成了一个不会笑的傻瓜
……唱完第一小节,磁带里的江纯带着几分骄傲撒娇地说道:
“我唱得很好听吧?”
磁带里的男孩哈哈一笑,窗内的男孩却是哽咽着嗓音答道:
“嗯,唱得好好,唱得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的,我记起来了,接下来我说了些什么,那时的记忆仿佛刹那间在我的脑海里复活,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这么说的:
‘好了,接下来的这首歌献给我最最亲爱的殷尚!致我的男友!我爱你,殷尚!’
果然,没过多久,我记忆中的台词再现,高中一年级的江纯用天真无邪的声音甜蜜蜜地喊出了这句话。我在窗外听着,茫然不觉自己脸上也跟着浮出了恬美的笑容。接着屋里传出倒磁带的声音,
‘致我的男友!我爱你!殷尚!’
殷尚又倒回刚才那部分,重新放了一遍这句话,接着又按住,又倒回去,
‘致我的男友!我爱你!殷尚!’
又重新倒回去,
‘我爱你!殷尚!’
权殷尚不停地倒回去,重放,倒回去重放,就这样,这句他至少听了不下一百遍。我还记得,说爱他,那次是最后一次了,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对殷尚说过爱他。我听着,哭着,听着,哭着,两个多小时在泪水的陪伴中度过……我后悔了,不,是我现在才承认我后悔了……
这时,忽然,哐啷啷,窗户被拉开了,殷尚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我惊惶失措地揉着眼睛看向他。我知道此时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殷尚的一张脸消瘦,脸色更是苍白,他用疲惫无光泽的眼神缓缓笼罩住我。
“你在干什么?”我下意识地问道。
“啊?”房间里还在缓缓流淌着我的歌声,殷尚立马飞快地转回身,关掉录音机,然后打开房间里的灯。他的房间里豁然明亮,我脸上的泪痕当下无所遁形,不知道他看见没有,他依然板着脸,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
“该我问你才对,你来干什么!?”
“我想把这个还给你。”我缓缓地把东西地给他。
“我说了几百遍了,这不是我的东西,他奶奶的,就是不想见到你老子才老老实实钉在家里,没想到你倒干脆找到我家来了。”
“是啊。”
“拿东西滚人。”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只要不见到你这丫头我就谢天谢地,哪儿都舒服得很,再说一遍,把你的东西拿走。”
“我能向你要一个理由吗?”我不太有自信地问道。
权殷尚根本不拿正眼瞧我,他不耐烦长长吁了口气:
“什么?”
“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你明明想见我,见到我却一副巴不得我赶快死掉的样子,为什么你还继续告诉你的家人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们分手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喝多了吧你,说什么梦话呢!还是脑袋被车撞了,傻掉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赶快走吧!”
咔喳喳~哐!窗户又重新被关上了,房间里的灯熄灭,回归黑暗。我无语地注视着眼前紧闭的窗户,把拐杖和星星玩偶轻轻地放到了窗台下。
回家的路上,我思绪起伏,心潮汹涌,明明我没有听错啊,磁带里传出的是我的声音,房间里的殷尚痛苦哽咽地在回答,可是为什么出现在窗户外的那张脸,却又那么冰冷绝情,仿佛希望这世上不曾出现过我这个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权殷尚,你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有什么原因?一路上,我苦苦思索,再三追寻,却终究不得其解,忽地,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猛地浮现在我脑海里,我顿时泪流满面,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我想的那样的……我强迫着自己咽回眼泪,努力挤出一张笑脸……这样才对,这样才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微笑着赶快回到澄弦身边。
踏踏!踏踏!我像个傻瓜一样,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到底有什么理由呢。我一直坚信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权殷尚,可是现在,我似乎对他一无所知。用冷冰武装的声音,陌生的表情,找不到一丝温度,找不到往日的熟悉,只有一件事我能确定,那就是在这一瞬间,这个世界上,他最最憎恶的人就是我,就像我曾经的那样。
这天晚上,经不住妈妈的缠磨,我洗干净了家里整整攒了一个礼拜的脏碗筷,腰酸背痛地做完这一切,我才得以龟缩在房间一角,静静地靠在自己床边。房门外传来两只乌鸦聒噪的呱呱声,
“老公,最近怎么没见你那朋友啊?”
“我也纳闷呢,打他电话也不接,去他家找也没人,他该不会是在躲着我吧。”
“你该不会是又喝醉酒之后跳舞了吧?”
“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担心又得罪朋友,所以每次喝酒都是忍着只喝四分之三,你不要冤枉我好不好。”
我差点都忘了,那个杀千刀的帮凶是爸爸惟一的朋友。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知道要好,还是让他们继续蒙在鼓里吧,总要一天爸爸会忘记那个朋友的。我看了自己死气沉沉的手机一眼,长叹一口气,爬上了床。
“江纯!来给我搓背!”
呼~!我刚躺下,那头的洗澡间里就传出姐姐的喊声,可不可以假装没听见?我转过头,继续睡。
“十秒钟之内你要是不给我奔过来,我就带着这一身脏去追你了!”
这家人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吗?他们难道看不出我的忧伤和落寞吗!没得说,我拿定主意了,一毕业我就要和他们分家。我嘴里嘟嘟嚷嚷地,脚下可没闲着,拖着打了石膏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姐姐的洗澡间。洗澡间地上鸭子玩具、水枪散落了一地,姐姐背对着我,靠在浴缸上,看到她瘦瘦的背上布满了淤青,我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快点过来给我搓啊!傻愣着干什么!”姐姐回过头来说道。
面对脾气古怪的姐姐,我除了乖乖拿起毛巾还能干什么。可是这讨厌的李江云,我运起胳膊每搓一下,她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哦,哦!好舒服啊,哦,哦。”
“……”
“你有什么心事?”姐姐显然是觉察出我的沉默,突然问道。
“没有。”我悻悻地说。
“嗯,嗯,太舒服了,右边一点。”
“……”
“不,不,是左边。”
“……”
“嗯,就是那儿,再往上点江纯。……我前几天碰到殷尚了。”
姐姐不停地这指挥、那指挥,我因为她突然而来地严肃声音而停了下手里的动作,姐姐咻咻连挥两下手,似乎在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