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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幼稚园的第一天,四岁的凯文就拉着同班女孩儿的手,告诉来接他的凯奇和权叔,这是他的女朋友,而小女孩儿居然还抱着他的头亲了一下。弄得权叔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凯奇头上;上了中学,但凡凯文生病,家中必会出现“爱心糖水”。送糖水的女孩儿各式各样:文静的,悄悄放下就走;开朗的,会聊上几句,问候一下;豪放的,扔下东西,留下句“死不了,就别装样” ……而人走以后,凯文总是得意洋洋地边喝糖水,边跩跩地点评着糖水的质量;当他意识到弟弟长大了,作为兄长该说的,该教的,该提醒的,他都是尽职尽责。也是他告诉凯文,女人是用来疼的。你可以不再爱她,可以离开她,但要尊重她,不能故意伤害她。贪玩儿的凯文虽然“花”样不断,令他间有微词,但也没做出让他太失望的事情。
自从凯文开始交女朋友,凯奇就不再帮他摆平事情了,特别是女孩子的事情。他告诉凯文,你能交女朋友,就是男人了,自己的事要自己搞定。凯文也知道他的脾气,其它的事情他们都可以无话不谈,但除非他问起,否则凯文绝少主动和他说女朋友的事。
听说了住院楼前的闹剧,凯奇也是吓了一跳。房子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也去看过几次。凯文早就想把钱还给他,但他拒绝了。一是因为凯文独自在外,家里在经济上还从没帮过他什么,二来他也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过去就算了。
谁承想冤家路窄,这个本来莫须有的“债主”自己出现了。因为知道缘由,当初的照片又模糊,即使见了面,他也是真没认出来,最多是有点眼熟。可他们偏偏有一对过目不忘的老爸老妈。
好端端的女孩子被无缘无故骂了,有委屈,有反应也是正常,可当场闹到这个地步的却少有。逆来顺受在当今是不可能了,可要真是铁了心想“报仇”,大可以怂恿、唆使男朋友去出气,再有些心计的甚至可以忍个一年两载,嫁进婆家、搞定老公再说也为时不晚。这个女孩这么做,如果不是本来就是不管不顾、天石地火的性格,那就是根本没想进你的家门。不论哪个,对凯文都不是好消息。
事情说开之后,老爸嘴上不说,可心里懊悔不已;老妈空欢喜一场,也是闷闷不乐;凯文表面如常,但暗地里暴躁折腾,弄得鸡飞狗跳。
凭着和安迪的一面之缘和凯文后来的喋喋不休,他越来越觉得事情蹊跷——这次的凯文不一样了,而且,凯文搞不定这段感情了。
他这次来见安迪,凯文并不知道。他当然想撮合,但更想搞清楚状况,了解一下这个女孩。
先前的小波折是意料之中,也还算顺利。刚才可能是他护弟心切,话说得有点过。可安迪的反应也着实大了些。他只听说安迪的父母离婚了,但其他的情况知道得很少。或许是家的话题刺激了她,又或许这从侧面说明了凯文在她心里的分量,可她的这种排斥反应让他这里有些难办了。
刺猬的哲学
坐回位子,安迪已是笑颜如花了。
她又给两人倒上酒,“你这几天除了生意的事,还有什么安排吗?”
凯奇审视着她,摇摇头。
安迪端起杯子,轻啜着,姿态优雅大方,“我记得凯文说过,你每到一处,都喜欢去博物馆看看,这次有计划吗?”
凯奇仍是摇头。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博物馆只能白天去。如果你有空,就通知我,反正这几天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一起去,顺便还可以从你这里请教些知识。”安迪笑得温暖又谦逊,“我稍后把一些博物馆的资料发给你,看看你想去哪一家,我也可以提前准备一下。你已经去过哪几家了?”
“安迪,我不是你的客户,你不需要应酬我。”凯奇打断了她。
“怎么会?你在圣诞夜请我吃饭,喝酒,我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地主之谊,是你跟我客气了。”她仍是笑得如春风拂面。
凯奇直直看着安迪。
这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时而刁蛮,时而害羞,有些娇憨,口无遮拦,真实又可爱的女孩了。现在的她,举止、言词间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如果是在商场上遇到,他会感激她的周到细致,甚至会庆幸能有这样一位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合作伙伴。只可惜,他们认识的时间不对。现在的她,虽然近在咫尺却已经远得遥不可及了,热情的外表下是冷得令人窒息的冰山。
他知道,他应该是伤到了她的软处,让她痛得启动了自我保护系统。而他被结结实实地锁到了系统之外。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凯文会说她有时坚强得让人心疼。
“安迪,如果是因为我说的话,做的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不开心,或是受到了伤害,我向你道歉。也请你相信那不是我的本意。请你原谅。”凯奇语音诚恳,低沉。
“从你的角度看,你没做错什么,完全不必道歉。大家立场不同,仅此而已。”安迪训练有素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时间不早了,我不该再打扰了。祝你一切顺利。有事再联络吧。”
“安迪!”急切间,凯奇抓住了正在起身的安迪的手。
安迪的眼光刀锋一般扫了过来,凯奇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刀锋一闪而逝,仿佛从没出现过。但凯奇觉得浑身都是森森的凉意。
“晚安。”安迪拿起大衣和手袋,施施然走了出去。
凯奇追上安迪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那个街心花园。
她是要去那个地铁站。
安迪侧身回头,审视着他,没说话。
“安迪,我追过来不是想重复道歉的话,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凯奇跑得有些气喘,声音也有些急促。
安迪觉得不忍,转过身面向他。毕竟他刚刚恢复不久。
“我没有外资公司的经验,但我知道凯文是怎样走过来的。女孩子肯定更不容易。我公司里也有和你相似的女孩,也都是独自在外,靠自己的努力,付出和坚强,一步步坚持下来。这里面的艰辛,我们可以旁观、猜测,但只有你自己才是体会和一分一秒的经历,所以,我尊重你,也欣赏你。不仅仅因为我是凯文的哥哥。”凯奇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说这些不是煽情,只是想告诉你,带着这一路的经历走过来,美好也罢,不完美也罢,都是真实的你,值得保护和爱惜的自己。”
“谢谢你。”安迪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车流,声音也平缓了下来,“刚才因为想起一些事,所以情绪有波动,但不是针对你的。不过引起你的不安和误会,我也很抱歉。其实,我也很欣赏,甚至羡慕你们的这种亲情,家人就应该这样。你是个好哥哥。”
“我刚才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们有自己的方式,别人无权评论。但如果过了火,你们会后悔的。”凯奇看向安迪,“你们两个在外面都是长袖善舞,独当一面,可在我眼里就是一对孩子,没分别的。”
安迪微微一怔。
她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她不需要,“你的关心和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不过,我不是孩子了,也没这个荣幸和你家扯上关系。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所有善意帮助的第一反应都是推开?”安迪的回答如此直接让凯奇有些意外,他只好悄悄转换话题,借此迂回。
“人都是有惰性的,我怕自己会依赖成瘾,那样很舒服,很容易的。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保护,不会爱惜,那她就没有资格,也没能力去保护和爱惜别人。女人不是生来做附属,做累赘的。”这是安迪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
安迪也知道对凯奇说这样的话,稍显不妥。因为他的太太就是一直被他呵护在羽翼下的小鸟。她并没有故意针对他,但也没想刻意讨好他。她只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已。
不过,对于那样的呵护,究竟是不屑,还是嫉妒,她也说不清。
她只是习惯了。
笑的时候,可以是一大帮人,但眼泪却只是自己能看到。
与其期盼那只适时抚上来替她抹去泪水的手,她宁愿相信自己的。
眼泪是自己流的,当然要自己擦;难过是自己感觉的,当然只能自己开解。
不然还能怎样?!
“你还真是特别!”凯奇显然听懂了,却似并未介意,只是笑着摇摇头,“所以你在凯文面前从不示弱,从不低头,就是想告诉他你有能力爱他,也值得他爱你吗?”
安迪愣住了,她一直追随本能地这样做,却从没想过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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