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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彦见老陈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心里觉得很高兴,也乐得偷闲,便漫步踱了出去。健身房在会议室的另一面,保洁刚刚清扫过里面,大早上的没人过去,清静背人。前后门和窗户都大开着,过堂风舒服得要死,但是一来刚吃过早饭不适合运动,二来侧面墙上有一台壁挂电视,她跟小香姑娘要来了遥控,跳了几个台,看到英文频道一个类似《动物世界》的节目,便倚坐在最近的一个乒乓球台子上抱着肩膀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英式发音非常适合安静的早晨,听来不慌不忙,一股老旧的沉稳滋味。
直到一股浓浓的咖啡香味飘来好久,木彦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
她扭头看去,栾承咏非常精英而低调地倚在最后一张乒乓球台子上,做工考究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端着一杯咖啡,跟她一样,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木彦眨了两下眼睛,不知是该装作没看见,扭过头去直接看电视,还是该狗腿地跑过去询问,栾总要不要加糖,最后却只憋出一句话:“早饭?”
栾承咏似乎也选择了忽视身为一个大老板在会议期间躲过小旋风一样的第一助理跑到健身房缓口气儿喝咖啡这一事实,从容地点点头:“太忙了。声音可以调大点儿。”
木彦扭回头来拿起遥控把声音调大了两个格,继续抱着肩膀看一群原始部落的人跳辛辛舞。
屏幕里是一个跟他们所处的环境天差地别的一个原始世界。这场以模仿天堂鸟求偶为主题的年度盛大仪式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前来观看。羽毛、皮草、猪油、粗粗提炼的颜料,人们把这些东西穿戴并涂抹在身上,将自己从内心转化为一只自由欢爱的天堂鸟。
在它们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俗世的制约,看到喜欢的异性,就去她面前,舞蹈、歌唱,用最灿烂的羽毛祭奠这短暂生命中最绚丽的时光。木彦渐渐入神,忘记了身边的世界,投入地看了下去。
当一群身形健壮的部落男人们把天堂鸟的羽毛插了一身,排着长队,敲着手鼓,在原始森林的环绕随着原始的节奏舞蹈到最□□时,木彦隐隐地听到电梯叮的一声,不一会就传来那个第一助理满世界打听“有没有看见栾总啊咨询公司的人到了他人怎么不见了!”的焦急声音。
木彦回头看了一眼刚好把咖啡喝完的栾承咏,对方充耳不闻地喝下最后一口咖啡,眼神示意木彦可以把电视机关了。木彦以为这就是要去会议室了,正要出门准备去干活,栾承咏却叫住了她:
“帮我挡一下,我去还咖啡杯。多谢。”
木彦眨眨眼睛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弄懂他什么意思,栾承咏一边褪下衬衣袖口,重新系上袖扣,一边拿起咖啡杯向后门走去:“木小姐经验丰富,这点事小意思吧。”转眼人影就消失在了备餐通道。
木彦不知道是该喊一喊表示我并不是你们集团员工,瞬间又想到这一个月确实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这时她才意识到,他让自己关电视并不是立即去开会,只是防止他的助理循声找来罢了。
木彦心里想起那个叫微微的小姑娘讲过的一些故事,心里叹了一口气。就这么抗拒这份工作么,还是心里依然不肯原谅自己那任性离开的外公呢。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木彦感慨着,向电梯间走去。
通往楼上的客梯总共四部,这时已经有三四个拉着箱子的人站在电梯口,箱子上一色的行李号码条尚未来得及摘下、但据说人还没有来全,一个人说他们的老板,也就是这个咨询公司隶属的投资负责公司人进了另外一部电梯,比他们慢,于是木彦趁机对第一助理说刚才好像看见栾总因为手机信号不好去楼下给你们老板打电话了,估计就是怕你们路上着急,刚巧就来了。第一助理如释重负,来人面露感激,便一起跟小香小姐先进了会议室。木彦独自站在电梯口,对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右侧电梯的红色数字一下下跳动着,终于停在了20楼。木彦的心忽然没来由的突突跳了两下,没等她自己感到奇怪,电梯门就开了。
木彦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捏住衣角,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自然,却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来人似乎也小小一惊,踏出电梯却再也不肯向前迈步,他身侧的助理奇怪地喊了一声:
“盛总,会议室在那边。”
时近中午的炽热阳光被20楼的防晒玻璃滤去燥热,但明亮依旧地照在那个人的脸颊和肩膀上,多年不见,他穿衣的风格依旧如她所习惯与喜欢的那样,浅色休闲西装柔和修身,衬着他高大明快的身形,一如多年前木彦刚刚见到他,觉得这个人就应该叫这个名字,盛明朗。唯一的变化大概是头发,学生时代清爽利落的杨梅头,现在被它的主人留长,刘海柔和的遮住了额头,却让眼神变得更加迷离柔和。
是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木彦在心里对自己说。时间是强大的,这种程度已经是幸运之至。即便已经做足了一万种心理建设,可生活还是以第一万零一种姿态向前推进。木彦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的见面语统统化为飞尘,她试着张了张嘴,明朗或是盛总,两者默契地卡在她的喉咙,酸痛难忍,眼泪在她眼睛里打转,她难受地轻轻咳了一声。
盛明朗却终于在梦境一般的表情中清醒过来,看着这个再次如同从天上掉到他面前的女孩,尽管不再是熟悉的校服或者长裙,头发也搭配着干练的套装精心盘起,但她的眼神,依然没有变。于是他轻轻笑了笑,试着喊了一声:
“彦彦。”
木彦听到了心底那个不见光日幽闭多年的时钟,锈迹斑斑的指针终于发出嘶哑苦涩的声响,封住时光的链条终于断裂开来,泥土扑簌簌落下,那股多年不见的日光终于再次照了进来。但这次却不是温暖的橙黄色,而是洁白冰冷的颜色,犹如他无名指上那环铂金戒指。
那些被定格的欢笑、泪水、眼神、拥抱,那些曾经被他们用稚嫩的笔写下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犹如古墓里精心绘制的壁画,和顽强耸立的雕像,陪葬她不敢忘却的青春。而这一刻,那个把时光带走的人毫无预兆地再次站到她面前,于是时光之轮重新转动,所有的美好在出土见风的那一刻,迅速衰老腐朽,被封存太久的时间如洪水般在一瞬间被释放出来,挟带着毁灭一切的可怕能量。
木彦迅速的清醒过来,学着小香姑娘的笑:
“盛总,会议室在这边,我是乙方设计师助理,这一个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盛明朗只是垂下眼复又抬起,用一个似乎并不太意外的笑容掩盖了那份一闪而过的哀伤。他踏前一步正要说着什么,一阵脚步声快步上前,一只衬衫袖扣整齐的手臂伸过来,带着浑然天成的小小意外和热情欢迎的男声响起:
“盛总,有失远迎,刚才还在打电话,没想到已经到了。”栾承咏用一种真诚的语气说道。
木彦的眼泪立刻收了回去。妈的,从刚才她一行一动都被人家当看戏了是吧。
盛明朗和栾承咏握手,寒暄,相互示意着走进了会议室。问候声立刻响起,安排好座位,栾承咏简洁明了地作了介绍。盛氏集团最近的投资动向也有意回归国内,旗下的建筑规划咨询机构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精英小组,这次来参与到这个项目之中,更多的是抱着探索与引导的精神,希望大家增强了解,合作愉快。盛明朗也用温和的语气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更多的讲了一下这个团队,认识了一下在场的各位专家。
介绍到老陈这里,老陈第一次露出一个长辈应有的目光,淡淡的遗憾、无奈、怜惜,他看着这个当年跟小师妹一起,但不管小师妹叫他老陈、只肯尊敬地称他为大师兄的男孩子,如今以项目合伙人之一的甲方姿态坐在了他对面,却丝毫没有任何不适感。老陈笑着对盛明朗点点头,把手直接伸到下一位同事面前。
老陈壮实的身影同时也微微侧过来,似乎无意地跳过了自己身后的这个小助理。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会议正式开始。
助理把会议室百叶窗放下,灯光关掉,只剩老陈电脑的PPT照在墙上的灯光。咨询团队的人表示时差不算什么,可以立即投入工作。于是会议进入正题,老陈左手的激光笔在幕布上指指点点,右手用鼠标在笔记本上偶尔翻页。
小香姑娘百无聊赖地守着茶壶坐在墙角,现在除了他们那个即便笑起来也依旧深不可测的栾总可以看着养眼之外,新来的这名年轻老板也是温和怡人,所以这份盯场的活也算福利多多。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