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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来瞧瞧安嫔,正巧她不在宫中,听见这里有歌声就进来看看。”他顿了顿,脚上的明黄缎细绣寿字纹的御靴鞋尖猛地调转方向,朝向我:“方才的曲子简洁清新,朕好像没有听过。”
我松了一口气,越低头,道:“是金时进士商政叔所作的小令,不比唐诗宋词广为传诵。”话音滞了滞,又补充道:“皇上日理万机、操劳的都是国家大事,这等闺阁曲调没有听过也是情理之中。皇上若是不嫌弃臣妾肤浅,臣妾愿再为皇上歌一曲。”
承认九五之尊不明所以也是可大可小的,幸而我有所警觉,才不至于招他不快。
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
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④
“嗯,”他四指节奏清晰地敲在桌上,似乎有些懈意:“曲调不便,换了词而已。”
“皇上英明。”我欠身道:“臣妾也是东施效颦,扰了皇上圣听。”
轻击,戛然而止。
“是吗?”似问非问间,声音缓缓下沉,拖了一个疑问,像是把人的心给提起来了。恰巧梁九功进屋耳语了几句,我细听得“回宫”二字,方才从那辨不清情绪的反问中抽出思绪。
恭送皇帝离开后我命人速速熄火睡觉且将通向景阳殿的两个偏门下钥,放小安子守夜廊下。原本以为可以舒心度过一个大年初二,却叫不速之客扰得心神不定。我卧在床上,丁香色的帐角压在褥子下;辗转翻身,帐子便如紫色流波般,衬透着妆台上的红烛,晕开了光,晃晃悠悠,迷人心绪。
那紫色在眼中渐渐、渐渐凝重,丁香……楝木……紫藤……黛紫……越来越深的色彩在眼前晃动,最后凝成绛紫色的紃子;流苏垂在发辫下,在阳光里微微晃动。金色的阳光渐染了紃子,从流苏尖儿渗透,一点点蚕食,直到将那绛紫色的紃子完全染成了明黄色,艳得人眼生疼。
①出自钟嗣成【双调·水仙子】
②念白唱词出自梅版《惊梦》
③出自商政叔【越调·天净沙】
④出自姚燧【越调?凭阑人】
作者有话要说:
☆、死生
长安街上,黄沙漫漫。
飒飒白马,翩翩少年。
辗转四年,我早已忘却那个猛然间轻挑轿帘的纨绔子弟,忘却他似笑非笑中的骄傲,忘记陌陌红尘中这一擦肩而过的邂逅。
皇帝深居宫中,谁能想到一次出巡中的意外能改变人的命运。仔细回想那一群少年中,也有恭亲王常宁。抽丝拨茧,不由得悲从中来。
自古官场上为奉承圣意,折腾了多少人,委屈了多少人,害死了多少人;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离乡别井,多少人客死异乡。
想不到,连小小的姻缘都……呵,“小孩子的浅情薄缘”,即便没有常宁的干涉,我也未必就能成为隆禧那“一瓢弱水”。
冥冥中注定的有缘无份。何况男子三妻四妾,女子转眼已成云烟。如皇帝这般,不知有多少个玉栎,多少个张常在,多少个布贵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
费思辗转,等到韩太医来时我还躺在床上,已将他诊脉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距离他第一来替我诊脉已过了一年。这一年来,我时而去坤宁宫走走。韩太医也听从皇后吩咐替我把脉,避免感染上痨病。好在娘从小把我养育得很好,并没有什么感染的症状。
我且就在床内伸手出来,免了未梳妆的尴尬。屋外的雪反射出的光芒映进屋子里较前几天亮堂了些,韩太医的人影投在丁香帐上,一动未动。他的四指刚按上手腕时冰凉,刺了我一个激灵。疏影虽在旁,可相对无言的静谧依旧让我有些怯他。
“我瞧皇后最近这些日子总是咯血,韩太医有没有什么方子可以缓一缓?”
“皇后的身子每况愈下,微臣除了开些清肺止咳的药也没甚办法了。”
我轻叹,仰过身,呆望床顶。半晌之后,屋外隐隐传来喧闹,先前以为是小安子同小全子两人因为早膳的酥饼在争执,遣了疏影将留给我的那份赏了给他们俩。未几,两个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没请安就惊叫:“主子!景阳殿在赏板子,小珠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您快去救救他吧!”
我惊讶不已,紫歌这会子应该去了乾清宫,谁这么大胆滥用私刑?顾不上韩太医在此,我只将紫帐一掀,抄起衣架上的披风便直奔前殿。
左右偏殿前的古松积了一夜雪花,随一声声清脆有节奏的板子声时不时掉下一簌。小珠子趴在院中的长凳上早已不省人事,臀骨上渗的血浸湿了长褂后摆,又因天冷凝了血霜。我听得采蘩轻松惬意地来回数着五十六和五十七,左右执杖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小主何必多管闲事。”我白了他,愤道:“韩太医也只是诊脉断症,又何必随含陌出来看热闹。”
“小主,”行露协同刘三好交涉罢回来复命道:“在小珠子房内查出了皇上赐给安嫔的首饰,说是已请示了安嫔。”
“小主。”三好给我请了安,又道:“小主,奴才知您对下人好,可这都是安主子屋里的事儿,您……”
行露默然静候;小安子两人闻言则立刻扑倒在地:“主子!您是知道小珠子那人的,他断不会作出这样没规矩的事来。您再不救他,他就没命了呀!”
疏影亦在我跟前跪下,泣道:“小姐,你曾说过咱们能在一屋里就是缘分,就算小珠子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屋子的人,可他到底曾经尽心尽力地伺候过小姐。还请小姐念在以往的主仆之情上,帮帮小珠子吧!”
得罪紫歌,失去的不过是后宫中看似真切的一团和气;若是放任采蘩这般做法,失去的就是一条人命。
我弯腰扶起疏影,道:“你说得不错,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天这么冷,姑姑这样站在屋外,怕是连自己都要冻伤了。”我由疏影搀至景阳殿院中,且笑道:“姑姑要是闷了,大可来倚书房找行露聊聊天,何必拿奴才消遣。”
景阳殿一干人见是我,忙俯身请安。
采蘩只略拂了拂礼,道:“奴婢只不过是按照安嫔的意思行事。何况小珠子犯错在先,受此惩罚是应当的。小主说奴婢‘消遣’人命怕是错怪了奴婢了。”她说话时并没看我,端着架子,指挥左右的人用冷水浇醒小珠子。
“小珠子!”小安子同小全子两人已奋不顾身地奔了上去,将旁人撵开。
“醒了再打!直到打满六十大板!”
“等等!”我见采蘩如此固执,亦如此狠心,厉声喝住左右,笑言:“按宫中规矩,奴才犯了事,因遣送慎刑司用刑。姑姑私用杖刑,已越了规矩,难道姑姑不知?”
采蘩斜睨我一眼,眉角上吊:“奴婢当然知道,只不过小珠子偷窃在先,奴婢是按照主子的旨意行事。”
我抚开疏影的手,行至采蘩跟前,严肃道:“姑姑一口一个依主子意思行事,是想陷安嫔于不义么?即便人赃并获,也应交往内务府审理裁定。安嫔进宫时日不过一载有余,不明白宫中规矩尚可;然则姑姑你入宫十余载,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采蘩哑然之际小珠子经凉水一激,已回复了神志,他脸色似雪,气息也十分微弱;他从长凳上挣扎起来,揪住我的披风,颤抖的衣角传递着他至死不肯接受诬陷的坚持:“主子,小珠子没有偷东西,他们……他们污蔑我。”
一声“主子”已令我动然。我蹲下身,他的手颓然松开,惊得我的安抚之言梗结在喉。
“又装晕?还不弄醒他!”采蘩喝罢,朝我进言道:“奴婢好言规劝小主一句:小心凉水湿了衣裳!”
采蘩不肯罢休,似要把小珠子往死里整,已不像是偷窃这般简单。小珠子说被人污蔑,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只恐怕是杀鸡儆猴罢了。
静思而来,倒有些黯然。
我收敛戾气,不再同她正面相交,反而和言问道:“听闻是小珠子偷了皇上赏赐给安嫔的耳环,是么?”
“那当然,那么珍贵的红宝石耳环,他一个奴才怎么可能私自拥有!”
红宝石?
我正疑惑,疏影停止了抽泣,叫道:“会不会是小姐前日送给小珠子的那对嵌珍珠红宝石金耳环?”
扭头瞅向采蘩,复笑道:“姑姑可否将赃物借与众人一看?我前日里赠与了小珠子一对耳环,不知是不是巧合。”
听了疏影的话她原本就有些目光闪烁了,再闻我要借阅,赶紧砌词推脱:“安嫔已将耳环收拾了,小主要看,只能等安嫔回之后。”
“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