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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洺一向是多愁善感的,若是她此番没去,她日后定是会多想的。她的婚姻本就不幸,她不想再让她再徒增烦恼。
汽车一路疾驰驶向圣彼得大教堂,却在一个交叉路口堵住了。
司机回头说:“小姐,前面好像有迎亲队伍。”
“迎亲?”今日除了赵钦洺还有哪家成亲?她有些焦急地探向窗外,只见一排婚车横着自那路口驶过。这里离教堂不到一百米路,她自己跑去或许还要快些。她将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正想下车时,眼眸却蓦然与那其中一辆婚车上的人对上。
她似乎看到了她眼中含着的泪水。
她的心蓦地一沉,她终究是迟到了。
婚车上的赵钦洺在进行婚礼时并未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她的两个好友都未来参加她的婚礼,她不怪她们也不怨她们,像她这样不幸的婚姻她也不想让她们见证。此时看到子衿,她控制了许久的眼泪忽然像开了阀门般皆涌了上来,她看到子衿眼中的焦急与怜惜;她对她绽放出一抹灿然的笑,嘴唇无声的吐出三个字。
子衿的眼中忽然盈满了晶莹。
那个女子对她说“我很好。”
她明明一点都不好,她明明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爱恋,可是为了家族,她不得不屈服于命运。
她记得她曾说过她想做一名医生,穿着洁白的大褂。
如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她就那样随着车流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子衿吸了吸鼻头,将欲流出的泪水硬是逼了回去:“回家。”
回到家时江子辕坐在大厅门口。
他看了子衿许久,才道:“她嫁了?”
“嗯。”
江子辕有些迷惘地笑道:“下一个也不久了。”
那样牵强的声音令她的心一阵微痛。
其实他比谁都在乎,只是他从不表达出来。
她有些轻佻地说:“二哥是在说我么?我可还不想嫁人。”
江子辕想笑,不知为何却笑不出来。
他明明是不开心的,却总是想让别人知道他很开心,他是多么矛盾的一个人。就像他明明有自己自己的实业,却不想令别人以为是在父亲的庇荫下办起来的。
今晚的月亮好像不如昨晚的亮些,汽车内的佩清想。
今日是钦洺的婚礼,她没有去。
遥想多年前她们在学堂里念书,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说将来结婚要请谁谁谁做伴娘,钦洺打趣她们说不害臊。那时她们经常被男生取笑回家嫁人,如今却真的嫁人了。
汽车兀的停了下来。
被打断思路的佩清将头转向窗外,那个人的身影令她的心忽的一紧。
他们并排走了许久,也沉默了许久。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了。记得十五岁那年,她经常粘在他身边,他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他和佩闵经常想法子甩掉她,被甩掉的她也是经常被气的跺脚。后来不再是她跟着他了,他偶尔会到家中来寻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她慢慢的融入他的生活,他慢慢的走进她的心底。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是从甘府回来么?”他打破这份沉寂,带着些微微的沉重。
“嗯……”她似乎有些疲惫,没有了往日的俏皮。
“今天……”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她显然是过得不好的。
“今天中秋。”她的脸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笑意,仿佛笑得深些会让她疼痛万分:“子衿怎么样了?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她挺好的。”
“是么?听说她前段日子病得挺厉害的。”
“如今差不多好全了。”她
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好像两人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佩清不再说话了。
她发现她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多的话对他讲了。多么残忍的现实。
“你……”他微微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终是说不出来。
“子辕,”她低着头抿着嘴唇,像是很难启齿般开口:“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她却这样残忍,将他的想法生生的扼杀。
“这辈子,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她的手紧攥着手帕:“我不可能抛弃我的家人,你成全我吧。”
他看着她微低的头,忽然笑了出来:“我成全你。”
秋夜里没了夏夜的蝉鸣,偶尔一阵风吹来,便听到老树上的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伴着些飘落的黄叶。
周遭的气温降得有些厉害,中秋来了,冬天也就不远了。她有些惶恐,她还有几日的自由?
他看着她淡薄的身体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他想搂住他,给予她温暖。可是他还能那么做么?他已经失去了她,再也没有拥着她的权利。
佩清抬头看那圆盘似得月亮,都说八月中秋月儿圆,可那圆月上住着的嫦娥却是孤独寂寞的。
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
☆、风住尘香花已尽(9)
赵钦洺好像就这样渐渐的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结婚后她就随夫家去了北方,安顿下来了就与他们每人稍了一封信。
“安好勿念。”
他们收到的都是同样的内容,不同的人看来却是不同的意味。
或许甘佩闵以为她真的过得很好吧,或许他给她回了信,或许他看后置之一笑,将那信摒弃在风中。
子衿曾想过回信,提起笔时才发现她已经语言匮乏到了一个字都写不出的地步。
江子辕替她回了信,简洁明了的两个字:“皆好。”
赵钦洺何常看不出那二字间的牵强呢。
重阳节后大家都忙着准备入冬的物什,冬天就这么悄然走近了。
子衿依旧是像从前一样到处跑,只是礼拜天不再去将军府而是去大教堂。
今日她是约好了矢野滕浩的。怕母亲不高兴,她便与他说好二人在教堂碰面就好,此时她正坐在教堂的排椅上看着耶稣像下双手合十的人。
她是没心情做祷告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似乎怕错过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他好像有许多话要与主说。
子衿终是觉得累了,她将头靠在前排的椅子上,微微垂下眼帘。
她醒来时身上盖着矢野的外套,转眼看四周都未有他的身影。她松了松睡得僵硬的经骨,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发现他不在院内。
她转身走向花园,却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子衿轻轻地向那声音靠近,走到转角处却忽然不动了。
矢野滕浩与外特此时正坐在花房内说些什么,两人皆有说有笑,仿佛说的都是平时的玩笑话。她站在那里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将那些断断续续的内容拼凑在一起,似乎猜到了一些大概。
她微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将矢野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出拐角对二人说:“你们在一起说些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矢野滕浩与外特见她忽然出现,两人下意识的相视一眼,似乎在传递些什么。
她走进花房,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些,她将矢野的衣服自身上拿下来递给他:“谢谢了。”
矢野接过自己的外套,微笑着说:“看你睡得很熟,便就没打扰你。”
她坐到花房的秋千上,甚是不在意地说:“没事,昨晚没睡好。”她掏出怀表看了看,便对二人说:“响午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外特看了矢野一眼,转头对她说:“不如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那可不行,”她的眉微微上扬:“我母亲不许我与你们待太久的。”
子衿确实是老老实实的回到家中与江楚氏一起吃饭,饭后回到房中打了个电话,便未再出门。
一连过了几日,她都像平时一样在家中伺候着几株花草,丝毫没有一点不妥之处。
这日傍晚时分,才刚吃过晚饭她就让星灵备好车,且是在后门等着。
她穿了身棉质长洋裙,手里拿着一顶同色的绒帽。刚走到房门外便被这傍晚的温度吓得进去拿了件披肩,这才不慌不忙地出了院落。
汽车一路在暮色中疾驰,她似乎听到车窗外呼呼的风声。
她还是想见他,以各种借口;她还是难以放下,心中那份青涩的爱恋。
江府的车一路畅行无阻的驶到别墅门口,将军府的管家连忙跑来替她打开车门,她理了理坐的有些褶皱的衣裳便随管家进去了。
程敬之显然是等了很久的,他站在窗台看着楼下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