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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脚步。”
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大床上坐垫凌乱,绣筐绣架散落一边,靠枕横躺在地板中央,赵源的外衫也胡乱团成一团扔在床头,好似一幅刚刚激烈交战过的景象。
他颇为关切地瞧了瞧牧云的肚子,说道:“姊姊现在身子沉,要格外小心,千万别磕着撞着了。”
牧云不是未出阁的少女了,当然能听出他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偏偏他这话说得进退自如,意思到了却没有点明。她如果解释就等于心虚,不解释又怕他真的误会。一时间,格外尴尬。
赵源倒是满不在乎,回到床上坐了下来,像主人一般地招呼弟弟坐下,“站着干嘛,脱了鞋子过来坐。”
赵汶在他对面坐下不一会儿,侍女端来热腾腾的酪浆,给他们面前的银碗分别斟满,然后到一边侍立。
“大雪天的,你跑到哪里去了?”赵源打量着他头发间尚未融化的雪花,问道。
“崔暹家的老大来找我,在前厅跟他说了一阵子话。”
听赵汶提到这个,赵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没答应他什么吧?”
“没有。我不知道这许多事情,很奇怪他为什么来找我。他说是一连求见你五六次,你都不见他。无奈之下只好来找我,求我代他说说情,好早点把他父亲放出来。”
“你怎么回答的?”
“我对他好言安慰一番,说你这些日子政务繁忙,无暇□插手此事。不过你还是一直记挂着崔使君的,不会弃他不顾。然后叫他暂且回去等待,不要到处找人说情。”
赵源点点头,颇为满意地说道,“好,很好,你日渐长进了。”
哥哥难得夸奖一次,赵汶免不了有些受宠若惊了,很快红了脸,“全在哥哥教诲得力。”
“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过不用着急,慢慢来,你还小。”
赵源今天心情很好,再不像往日那般对他冷嘲热讽,不但端了碗酪浆给他喝,还主动和他聊天,“对了,昨天晋阳那边来信了,家家在半个月前顺利分娩,给咱们又添了一个弟弟。”
赵汶稍微一愣,马上显出欣喜之色来,“啊,那太好了。两人都平平安安的吧?”
去年冬天陆昭君生那一对龙凤胎的时候遭遇难产,险些丧命。最危急的时候,周围人打算去找正在征战的赵雍回来,被她所制止。理由是不能让男人为了女人耽搁军国大事,何况他又不是神医,死生有命,他就算赶回来了也没用。幸好后来稳婆给她成功地正了胎位,总算把两个孩子娩了下来。赵雍返回晋阳之后得知此事,颇为感慨,对她也就越发敬重了。
正因为有了这个前例,所以这一次赵汶格外担心母亲的安危。
赵源微笑着说道:“这次倒是很顺利,没有多大危险,就是孩子有点瘦小,一天到晚老是啼哭,也不好好吃奶。家家怕养不大他,特意取了个贱名,叫‘步落稽’(注:鲜卑名,具体含义不可考)。”
“呵,那倒没关系,小名又不在外人面前叫。有大名了吗?”
“我早一个给取好了,叫阿湛。三点水加一个‘甚’字。怎么样,这名字好吧?”
赵汶低声念了两遍,回答,“不错,挺好的。只是现在动身,也赶不及去赴他的满月宴了,咱们派人送点东西,贺喜一下吧。”
“这是当然了。”赵源说着,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牧云,眉目间浮现了担忧之色。“恐怕小九过百天时候咱们也回不去了,云儿最迟到过完年就该生了,这边离不开人,换谁守着我都不放心。”
牧云整理好衣衫鬓发,正坐在一边喝酪浆,忽然听到他提到自己,出于本能地抬头看他。见他一副关怀备至、含情脉脉的神态,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口酪浆在嘴里险些呛到。
她放下碗来,装作不耐烦的模样说道:“你一个大男人能干什么?能给我接生还是能替我照看孩子啊,这么多丫鬟老妈子呢,总不是吃干饭的。”
他这回可没心情开玩笑,继续和她打情骂俏了,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以后多出去走动走动,听说这样能便于生产。尤其你这又是头一胎,很容易发生危险的。”
牧云还以为他在吓唬她,故而没当回事,敷衍了一句,“嗯,知道了。”
赵源还有不少公事要忙,也就没多耽搁,聊了不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牧云见赵汶沉默下来,好像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并不打扰,拉过绣筐来继续给孩子做衣裳。
火盆将室内烘烤得温暖如春,加之周围格外宁静,雪花落在外头窗纸上的沙沙声都能清晰听到。久而久之,她不免昏昏欲睡起来,眼皮开始打架了。
这时候,赵汶突然来了一句,“我哥又要倒霉了。”
“倒霉?怎么个倒霉法?”牧云讶异道。自从上次他说赵雍要揍赵源,第二天果然灵验了之后,她现在不得不对他的推测能力重视起来。
他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她不耐烦了,催促道:“你真是的,要说就干干脆脆地说出来,非要卖个关子,却又不肯说了。”
55
55、打击 。。。
他无可奈何,只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这之前,他反问道:“刚才我和我哥说到崔暹被下了狱,他大儿子跑来求情的事情,你可知道我哥为什么避而不见?”
牧云也正在疑惑此事。她见过崔暹好几次,他很显然是赵源的亲信死党,两人的关系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赵源让他高官得做,骏马得骑;而他也投桃报李,为赵源充当犬马,在他大力惩治贪贿的过程中积极踊跃,作用不小。正值春风得意的崔暹为什么会突然下狱,赵源又是这般态度,着实令她费解。
“我哥不是卸磨杀驴,这一次是大王光火了,把崔暹关押起来,说是等征战回来之后再杀头。”
牧云知道,就在她来到邺城不久时,御史中尉、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率部叛乱,投降西魏,将本国的战略重地虎牢关献给宇文泰,从此引发一场两魏之间的大战。宇文泰亲率诸军接应高仲密,军至洛阳,包围河桥南城。赵雍闻讯之后从晋阳迅速起兵,亲自将兵十万,自黄河北岸渡河,据邙山为阵,两雄之间开始了又一次对决。
“大王去邙山快三个月了,战况如何?”她问道。
赵汶摇摇头,回答:“这种军机要务,我哥并不让我参与,更不让我知道。”接着,反问道:“你觉得父王究竟胜败如何?”
牧云笑道:“你们男人的事情,我怎么会清楚。只听说黑獭(注:宇文泰的鲜卑名)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论起武略雄才,当世也只有他能与大王比肩了,恐怕鹿死谁手也未可知。但大王若胜,回来之后必然不杀崔暹;大王若败,他就人头难保了。只是不知道你哥哥和崔暹有什么关系,崔暹又因何惹祸。”
赵汶愣了愣,脸上出现了佩服之色,“呃,姊姊这个想法,最有可能实现。”
接下来,他将这其中内情简略地向牧云讲述一遍。
原来,崔暹出身博陵崔氏,高仲密出身渤海高氏,两人的家族势力非常庞大。士族名门之间联姻,崔暹的妹妹嫁给了高仲密。没想到高仲密不但对他妹妹不好,还为了另娶赵郡李氏家族的李昌仪,将她抛弃。从此两人结下梁子。
高仲密为自己选择御史,多用亲戚朋党,赵源在政治方面是个颇为正直,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故而令其改选。偏偏崔暹深得赵源重用,因此高仲密怀疑他向赵源进了谗言,怨恨愈深。
“……我哥和崔暹私交深厚,听说高仲密抛弃他妹妹的事情,我哥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替崔氏找了门第更高的人家。成婚当晚,我哥又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去祝贺捧场;最后还牺牲色相亲自出马引诱李昌仪,想要给高仲密戴绿头巾,让他沦为众人笑柄。这事情传到高仲密耳朵里,一怒之下就叛去西魏了。”
听到后来,牧云禁不住目瞪口呆了。想不到赵源在她面前口口声声地说着为她守身如玉,背地里居然干出如此荒唐丑事,连赵汶这个木头疙瘩都知道了,恐怕此事早已传遍邺城了。
赵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注意到妻子的脸色阴沉下来,显然心情很不好。
她紧紧地捏住衣角,忍了又忍,仍然追问道:“那他得逞了没有?李氏美不美,他很喜欢吧?”
“李氏出身名门望族,既美且慧,又工于书画、精通琴棋,寻常男人难免动心……只不过,没有姊姊美。”赵汶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我见过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