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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尔甘找到拉兹的时候,他还立在树下,身上落满了白雪,仿佛被冻僵了一般,整个脸上的表情都是凝固的。
“你还好么?”火神问。
“嗯。”少年应了一声,轻如身上的簌簌落雪。
“她暂时回不来了。”
“我知道。”
“你想找她吗?”
“我不知道。”
“唔,”火神仿佛陷入十分苦恼之中,损毁的半边脸深深地皱了起来。
少年动了动脸上的肌肉,露出一个僵硬而奇怪的微笑:“说起来,您找我是做什么呢?”
“啊,乐园有了□□烦,来自人类的麻烦。”
“为什么找我呢?”他的笑容渐渐变得柔软而真诚,“我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人类啊。”
“不,根据我这段时间的检测,你的神经数据……非常惊人。”
“哦?那你们需要什么呢?”
“我们需要一把利刃。”
“那我能做什么?”
“成为那把利刃,背叛你的同类,供我们驱使。”
——同类?
他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大声,捂住了脸几乎要滚倒地上。当他挪开手时,面上依旧挂着微笑,却是从未有过的放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洁与邪气。
“好啊。”他答得特别痛快。
似乎没人能发现呢,十三。他想,除了你,我在这个世界上又哪来的同类呢?
“你不担心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吗?”火神完好的半边脸注视着少年,显得平静无比。
“什么?”
“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那么你将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神经强化。这个过程对人类来说,大概会非常痛苦——一旦开始,就无法终止。”
“好。”
“如果你无法承受那样的痛苦,不仅你在这里的存在会因为神经紊乱而被抹消,你原本的身体也会因为改造失败而废弃,也就是说,你会死。”
“如果成功呢?”
“那你将变成和我们类似的存在。”
“你们,还是你?”
“……我。”
“好。”
“我答应你。”
“那么和我来吧。”
火神带着少年来到了他的“锻炉”旁——赭红的峡谷里布满着伤疤般纵横交错的的罅隙,苍绿色的岩浆自这些罅隙中欢腾跳跃而出,带着黑色的火焰,如敏捷猫科动物般,不时舔舐着周围的岩石,将它们烤上暗沉的颜色。
——它们很饿。
少年知道。
“进去吧。在完成之前,你不能出来。”火神再次强调,“你将经历666次死亡般的锻造,直到成为无法再次死亡的灵魂与存在。”
他点头,就这样径直走进岩浆中,化成了黑灰,随着硫磺与钢铁的气息一同沉浮。
黑色的火焰吞没了他,将他焚烧得面目全非再重新加以铸就:
他的头发变得比永夜更长,颜色变得比绝望更为深黯,肤色变得比沉默更加苍白,他觉得心脏里似乎被注入了什么冰凉的气息,而那种气息拒绝一切柔软的情绪。所有的温柔、期待、怜爱、同情统统归于缄默。
他想如果他还有愿望,那么实现它的唯一途径便是掠夺与毁灭。
“你将继承无尽的荒原主宰之名,从这一刻起你即是死亡、沉黯、深渊、幽冥,是寂静宇宙中所有生灵的唯一归宿,世人皆知你的名姓,却无人敢歌颂你的名号。沉默是他们表达敬畏的唯一方式,唯有恐惧可堪做你的冠冕,唯有哀嚎可成为你的颂歌,唯有白骨可铸就你的王座,唯有冰凉的灰烬可以匍匐亲吻你的脚尖。无情是你唯一的面具,你即是仁慈与公正。”
——“今赐汝予名普鲁托。在你的庇护之下,唯有永恒的安宁。”
☆、间奏:完美的世界(四)
有星星坠落了。
他看到一颗巨大的金色星星自远方落下,拖着长长的、银白色的尾巴,向着浮岛的尽头飞速奔去,映得半边夜空亮如白昼。
——真美。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它狂奔起来。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脚下越来越轻盈,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事实上,他感觉到自己确实化作了一阵风。
这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感觉。
内心沉甸甸的,满是难以言状的兴奋与期待,身体却轻盈无比。
真想追上它啊。
他感觉到自己靠近了些。
马上。
他感到自己变得更轻快了些,原本还在远方的星星转眼已经近在咫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散发着耀眼却并不刺目的光。
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它,却不料指尖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嗷!”
维吉尔发出一声惨呼,猛地跳起,将手上挂着的家伙狠狠甩了出去。
它“砰”地砸在不远处竖起的半个机翼上,又“啪”地落下,也发出“嗷嗷嗷”三声惨呼,丝毫不肯示弱。
“蛋黄酱!”维吉尔怒瞪,迅速脱下帆布手套,检查了下手指,所幸自己睡前没摘,不然又要给驿站的大黄牙白打一个星期的工。
对此蛋黄酱显然一无所知,它并没有在地上爬很久,又嚎了两声便一个骨碌爬起,嗷呜嗷呜地冲他扑了过来。
维吉尔戴上手套,想要摸摸蛋黄酱的头,安抚下它。但后者显然毫不领情,冲着他的手张嘴就咬。
“搞什么?没人啊?”维吉尔闻气味也知道,他周围没人——至少在这半个损毁飞船的空间里,只有一人一狗。
蛋黄酱对危险十分警惕。
但今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维吉尔仔细回想了下,他昨天收集到的货已全部上缴,所得尽数换成了食物,到手的第一时间就全塞进了肚子里,再安全不过,没有谁会来打他的主意,没有谁……
蛋黄酱几次尝试未果后,又开始咬他的裤腿,将原本的牛仔毛边啃得更加破烂蓬松。
“唔?是要出去?”维吉尔有些犹豫。他上个月才刚满十四岁,正是可以开始做搬运工的年龄,也是夭折率最高的年龄,“可是这个时间……”
夜间的浮岛总时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白天茫茫的沙地会开始悄悄流动,原本零落的垃圾山也变得密布陷阱——上个月有个爱吹牛的家伙,就为了昭显自己的胆量,特地挑了个没月亮的夜晚,想要爬上这一片最高的垃圾山“大峰9号”,结果还没到半腰,就调到了一个古董涡轮发动机中,摔掉了半条腿。
大黄牙说,幸好这发动机是废的,不然这家伙就该告别这个世界了。说这话的时候,大黄牙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显然心情好极了:毕竟才一个晚上,就有人愿意为了换取义肢,签下“五年”的卖身契,确实是件值得高兴与欣慰的事。
维吉尔一点也不想欠大黄牙什么。后者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吸血鬼。只要欠了他的,那怕变成干尸也能被他给扒拉出价值来拆解卖了。
“蛋黄酱,我们明早再出去如何?”他腿上用了点劲,“他们说晚上外面还有怪物啊……有什么事也等明天吧?”
像是听明白了维吉尔在说什么,蛋黄酱松开了他的裤腿,呜噜呜噜地叫了几声,仿佛十分不情不愿。
“好啦好啦。”维吉尔拍拍它的脑袋,坐下拽过化纤棉半露的睡袋,打算继续休息。却不料蛋黄酱噌地蹿了出去。
“喂!等等!”维吉尔一惊,立刻翻身而起冲出了遮蔽所。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幽蓝沙地,几乎和夜空融在了一起,只有依靠零星散落其间的垃圾山,能勉强分辨出天与地的界线。
顺着冰冷的夜风,蛋黄酱的吠声远远传来。不过是眨眼功夫,它已经跑出了老远。维吉尔踌躇片刻,终是放不下心来,只得跟着地上那串模糊的梅花小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
只是显然,这样的奔跑远不如梦境中那般来的美好。梦境中他在追逐一颗美得无与伦比的星星,这里却只能追着蛋黄酱模糊的屁|股——虽然白绒绒的一团很好认,但实在称不上动人。
一路上,他所担心的“坠落”危险倒没有发生,蛋黄酱是个很值得依赖的向导。但问题是,开始的时候,维吉尔还能跟得上,但在跑了半夜之后,他发现蛋黄酱的速度丝毫没有迟缓下来的意思,反而颇有几分愈发轻盈的味道。
反观自己,维吉尔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感到肺中一片灼烧般的疼,口中也开始发甜,耳朵边听到的只有呼哧呼哧的声音,分辨不清是风声还是自己的粗喘。
——这还要跑多久?
维吉尔忍不住咒骂了一句,但却只能拖着沉重的腿尽力跟上,生怕蛋黄酱脱离自己的视线。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