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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让你知道?”
“你们可以给我写信,颍筠府,温宅。”
“好。”说罢,钟离冰策马而去。
“等等,你是说……”凌琰从钟离冰的背影处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温景漾。
“今年除夕,陪我回家吧。”温景漾会心一笑。
“你决定了?”凌琰又是这样问。
温景漾道:“冰儿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我都看得出来。这两年,她一定经历了一些事情。可是你没有问她,我就知道她不想对人提起。如今她都做了这个决定,我遇到的挫折跟她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我……很想回家。”
“璟儿……你……”凌琰听闻此言很是欣喜。
“不要叫我璟儿了,叫我景漾。”
入夜了,钟离冰没走,她又回到了蘅芷县。
这里有赌坊,她去看了一场,是赌棍秦老六的局。至于赌局最后的输赢,她也没在意,反正,这个人是母亲的手下败将。
她不是来看赌局消遣的,就算是要消遣,至少也应该看母亲这样水准的赌局。是一种预感驱使着她回来,一种强烈的、奇怪的预感。
夜深了,她潜入了蘅芷县潘府,也就是县令的府邸。
有的时候人的预感,就是那么准。至此钟离冰也不难想象,自己的父亲,一个那么理智、强大的人,有许多的重要决定,是凭着预感做出的。
这一切的景象,全都是钟离冰在屋顶亲眼目睹的。那个女杀手如何潜入府邸,如何进入卧室,如何在那县令喊出之前杀了他,没有多流一滴鲜血,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刀进入得很缓慢,似是在享受这个过程,这对于被杀的人来说,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死法。她全身而退。恐怕直到明日,才会有人发现他死了吧。
对于一个会武功的人来说,杀死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很容易。可是,不留下任何痕迹就很难了,这是杀手行径。
今日这县令出事,晚上便有人出手解决,这样的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可这个女子应当不是一个杀手,她带有的感情很强烈,是憎恨。
“你站住。”钟离冰在郊外追上了那个女子。
那女子停下了脚步。
钟离冰一针见血道:“你的警惕性太低,在你杀人的时候,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你,竟也毫无察觉。”
不想那女子竟转过身来,冷道:“那是阿四技艺不精,献丑了。”
钟离冰问:“ 你为什么那么恨那个县令?”
阿四道:“这种狗官,难道姑娘觉得他不该死吗?”
钟离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命于谁?”
阿四道:“阿四听命于公子。”
“公子是谁?”
阿四不语。
“你是不是从京城来的?”
“是。”
“阿四,不得无礼。”林间一个男声响起,阿四和钟离冰即刻噤声,阿四猛然转身。
那是水彧的声音。
钟离冰不由倒退了几步。
“去见过表小姐。”水彧吩咐,随即现身。
阿四转过身去,与钟离冰面面相觑。钟离冰这才开始上下打量起了阿四。她的身量不高,人也很清瘦,面上可以看得见颧骨,眼神当中,透着一种常人没有的坚韧。她紧握着剑柄,剑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半晌,阿四终于硬邦邦地行了一礼道:“阿四,见过表小姐。”
“表小姐?”钟离冰愣了一下,“你是表哥的侍女?”
“她不是我的侍女。”水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公子……我……”
“你退后。”
“是。”阿四应了一声,退入了黑暗当中。
钟离冰上前几步,和水彧面对面。这种感觉很陌生,很陌生。
良久,她开口:“如果她不是你的侍女,那就是你培养的杀手?”
“不是。”水彧淡道,“我教她杀人,是为了让她能够立足于世。像她这样的小人物,若是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像蝼蚁般被人践踏。”
钟离冰道:“作为一个杀手,她还差得远;但是这种武功,行走江湖够了。她现在的武功,比我两年前,已经强上太多了吧。”
水彧道:“我已经准备,再杀一百个人就金盆洗手。现在,已经杀到了第六十三个。我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发现了阿四,她是那个人家的侍女,那个人在死之前,企图轻薄于她。她说她走投无路,我给她取了名字,带回家里,让她做个侍女。我让她跟着护卫队学了武功。正好,我这些生意,倒有几个难度不大的,就留给她练练手吧。反正她……”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钟离冰打断了水彧,“表哥,拖泥带水,这不像你的行事作风。”
“嗣音。”
“啊?”钟离冰怔了片刻。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除了水彧,没有人以字来称呼她。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从前了?”水彧咬了咬嘴唇。
“是我变得不像自己了。”钟离冰的口吻十分清冷,“我现在……武功高强,鲜有敌手,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屁孩儿了。现在,我可以在江湖上独当一面,我可以保护自己,不再需要你保护我了,也不会再拖你的后腿了。”
“所以你……”水彧的气息有些紊乱,“你离开了我。”
“表哥……”钟离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水彧,仰起头来,望着天边的月亮,“我也是后知后觉,原来表哥喜欢的……是以前那个天真、简单,什么都不懂的嗣音,不是现在这个果断、狠辣,武功高强,难遇敌手的嗣音。”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语气中的颤抖,却是留下两行清泪。
水彧从身后抱住了钟离冰,钟离冰丝毫没有防备,待到要反抗,却用不上半点力气。
那一夜的月色独好,只是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日。皓月明朗,星星便隐了形迹。月光下,地上映着斑驳的树影。
“够了!”钟离冰双臂用力,挣脱了水彧。她紧跑两步,在离水彧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我还没想清楚……”钟离冰重重喘息着,“我想……你也……还没想清楚。我们……再想想……再想想……”
“好吧。”水彧垂下了双臂,“等我杀完了这一百个人,我会来找你。”
“你……”
“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好吧,到那时候,我会等你来。”说罢,钟离冰一个飞身,跃上了墙头,消失在黑夜当中。
水彧就伫立在原地,直到钟离冰走远了,远得,再也追不上。
水彧道:“阿四,走吧。”
阿四从树后闪身出来,垂手站在水彧身后。
“你想说什么?”水彧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四。
阿四道:“公子和表小姐明明相互爱着,为什么又要相互躲开?”
“你又不知道我们的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们相互爱着?”
“公子说,旁观者清。”
“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我知道。”
水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吧,下一个人,会武功,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阿四动手。”
“好。”
这一日是阿四第一次见到表小姐,她发现,表小姐竟连杀人的功夫,也强过她倍余。
钟离冰离开以后,马不停蹄,连夜逃离了蘅芷县。知道天空擦亮,她才勒住马,连声喘息起来。这一夜,她是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她低下头,笑了。半晌,放声大笑。钟离冰,你身上,何时有了这么多牵绊?
九月晦日,这一日是钟离冰的生辰了。
水府收到了镇远镖局送来的一个包裹,镖师说这是凌琰公子和凌夫人送给钟离冰表小姐的生辰贺礼。
水云天会心一笑道:“如今这凌琰小子也有夫人了。”
林潇问:“是阿逆的朋友?”
“嗯,是。”水云天回想着,“想当年,我在南域府与他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在刑场上。当初崇燚兄本想出手相救,是我拦下了他。我们都对他父亲心有愧疚,这些年来崇燚兄也对他多有照拂,阿逆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他们两个玩的倒也好。”
“不想还有这般渊源。”
“凌琰是个聪明孩子,他把给阿逆的礼物送到家里来,便是他知道近日阿逆会回来。”
“这孩子……”林潇笑了笑,“两年多了,终于又有消息了。”
水云天道:“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有没有默契,崇燚兄和若儿他们,也该从琉球回来了吧。”
钟离冰一路未曾急行,途中还在祖母处逗留几日,生辰这一日了还没到京城。
她到了海涯府。元帮总坛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