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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钟离冰随口道,“这种事借他之口捅出来,总比让我一个贼捅出来要好。朝廷也总是要面子的。”
“没想到以前的小冰儿现在也会考虑得这般周全。”凌琰虽是笑着,口吻当中却不由带了几分无奈。
钟离冰仿佛没听到凌琰的话,随手从腰间掏出一个铜板递给凌琰道:“我早在心中对自己说过,干成这一票,我只取一文。不过今日高兴,这一文钱便作为礼物送给你吧。不过你可不要怪我,这一文钱不够给璟姐姐买礼物的。”
凌琰也不推辞,笑着收下了。
“对了,你们要告诉我什么喜事?”钟离冰想了起来。
凌琰道:“璟儿是水彰货真价实的表姐。”
“什么?”钟离冰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来我就是彰儿的亲表姐。”温景漾难掩笑容。
“真的啊!”钟离冰喜道,“看来彰弟真的寻到亲人了!而且你我竟有这般渊源,也不枉我叫你一声‘姐姐’啦!快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钟离冰一边驱赶着拉镖车的马匹,一边忙不迭地央凌琰和温景漾给她讲故事。一时间,三人竟是融洽地闲谈起来,一点也不像下一刻便要有追兵的样子。
凌琰早前就说过,这个江湖很小。而钟离冰听完了他们的讲述,也不由慨叹道:“这个江湖实在是太小了,不管是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是啊。”凌琰吻了吻温景漾的额头——他在水彰面前都不曾避讳,与钟离冰如此熟稔,在她面前更是不会避讳,“谁又能想到璟儿一个官家小姐,如今竟成了个‘贼婆娘’,哈哈!”
“真是的,也不害臊。”温景漾低下头去,脸红了。
钟离冰捧腹道:“贼婆娘,依我看这个称呼甚好!”
“好了好了。”温景漾扯了扯凌琰的衣襟,“别在这里磨蹭了,我们不是还要去帮冰儿销赃么。”
三人行在路上,面色异常轻松,好像不是去销赃,而是去郊游。当然,三个人出游,带整整一车的行李,的确多了些。
“现在你是彻底回不了头了。”钟离冰对温景漾顽笑。
温景漾看了钟离冰一眼。
钟离冰掰着手指道:“你看看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踩点、望风、准备,你应该都跟着凌大哥做过了,至于出手,他八成也让你试过。到今天,你参与了对于一个贼来说最重要的一环,销赃。若过了今日,说你不是个贼,怕都没人相信啦。”
“这又有什么,他不是说我,是‘贼婆娘’么。”温景漾抬眼看了看凌琰,又低下头去。
“我没说错吧!”凌琰朝温景漾和钟离冰得意地一笑。
至此温景漾方不再说话了。他把冰儿当成妹妹,她便也把冰儿当成妹妹。她从来没有吃过冰儿的醋,因为,朝夕相处了许多日子,她太了解凌琰。凌琰为人一向随性,他跟他的父亲不同,他在江湖上有许多朋友,男的,自然很多,女的,也不少。其中每一个女子,看起来都像是他的红颜知己。
“可只有你走进了凌大哥心里。”钟离冰这样对温景漾说。
“冰儿,有一个问题,你可曾想过?”凌琰面色略凝重,突然问了一句。
“是什么?”钟离冰对于凌琰的话一向重视。
“灾区突然得了这么大一笔捐款,这个消息不可能封得住。那个县官丢了这笔赃银,他不敢声张,但此人定然锱铢必较,他损失的东西,一定会从这里拿回来。如果想让这里的灾民消受得起这笔钱,就得让这个县官闭嘴。”
“如果是比较好的结果,在我东窗事发之前,他就会东窗事发。”
“你相信那个镖头会去首告那个县官?”
“至少我相信他不会和那个县官同流合污。”钟离冰回想着方才的情形,“他早就明白他们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依然说若要劫镖,就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凌琰道:“冰儿,作为一个贼,把自己想要的结果赌在别人身上,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半晌他又道:“不过,你所作的事情早已超出一个贼的范畴,倒也无妨。”
这时,一直听得饶有兴味的温景漾开了口:“若要堵住那县官的嘴应也不难,我们只需以他的名义捐了这笔钱给灾区就是。”
“姐姐好计策!”钟离冰拍手称快。
凌琰亦赞道:“璟儿说得好!如此一来,倒都不一定需要方才那镖头首告,恐怕那县官自己就会东窗事发。”
“我们快些吧。”温景漾毕竟是第一次销赃,多少还有些紧张。
“那个县令,姓什么来着?”钟离冰问了一句。
“好像姓潘。”温景漾道。
凌琰突然停下了脚步,温景漾和钟离冰同时看向他,面色亦凝重起来。
凌琰服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细细分辨。
一个贼的嗅觉异常灵敏,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足矣令他们警觉。钟离冰和温景漾都知道,凌琰此举,甚至可以听得出不远处人来的多少,乘坐马匹的多少,是否有马车。
“追兵来了。”凌琰站起身来。
☆、无尽归途
这一次,三人像是有了默契,只相视片刻,齐声道:“不能跑!”
钟离冰摘下帷帽,束起了发髻,坐在了镖车前。凌琰和温景漾则在侧面骑马前行。钟离冰扮成了一个趟子手,凌琰扮成了一个镖师,温景漾,是他的妻子。
“有……这样走镖的吗?”温景漾不禁疑虑。
“当然……”凌琰耸了耸肩,“没有。”
“凌大哥,追兵有多少人?”钟离冰突然警觉。
凌琰道:“大约有十几个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追兵,像是杀手。”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用刀还是用剑?”钟离冰回头问了一句。
凌琰没有带兵器的习惯,毕竟行窃并不需要凶器。不过,他准备开杀戒了。
“用刀。”凌琰伸手。
钟离冰从腰上拔出弯刀递给凌琰,随口道:“我记得你不是用刀的。”
凌琰道:“不会用,才不容易留下痕迹。”
“如果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那不是一个县令能找的起的,会不会是……他上面的人派来的?”温景漾紧紧握住手中的马缰,掩饰着自己的紧张。杀手,她不是没遇到过,可这一次,他们竟是在泰然自若地等着杀手追上来。
凌琰擦净了刀刃,用手指在刀刃上划过,低声道:“璟儿,一会儿,我们要杀人,你退后。放心吧,我会保护你。”
这一次行动,凌琰和钟离冰都感觉到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当然,他们不是解决不了这些人,只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也是清楚的。如果没有旁人相助,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得手。
凌琰道:“疑点有两个。第一,在我们出杀招的时候,对手出招都迟疑了片刻;第二,刚才有一个人跑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钟离冰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浑身不住颤抖起来,蹲下身子,抱住了头,“表哥……表哥……是表哥……是表哥!”
疼,突然感觉浑身都很疼,钻心的疼,刻骨的疼。又是那种行岔了真气的感觉,每一次发作,还都是那么疼。
“你冷静一点。”凌琰握住钟离冰的手腕,“方才跑掉的那个人,看身量是个女子,不会是你表哥。”
半晌,钟离冰缓缓起身,长舒一口气道:“谢谢你,凌大哥,我没事,我们走吧。”
他们一同将这一车赃银送往了灾区,的确是暂解了燃眉之急。
他们是在众人的欢呼雀跃当中离开的,在灾民的眼中,三人是拯救他们的圣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贼,亦更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是贼。
从这一日起,钟离冰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侠盗。她干的这一票,连凌琰都没有干过。甚至,是连一群人配合,都很难干成的一票。
但是,根本没有想象当中的那种令人欣喜的成就感。只剩下心里的空洞。仿佛,突然又没有了目标。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没有满满一车的赃银,也没有身后穷追不舍的杀手。他们只是路上偶遇的凌琰、凌璟兄妹和凌琰一直视作小妹妹的挚友钟离冰。
凌琰道:“这是北上的路,如果我没猜错,你是要回京城?”
“对。”钟离冰点点头,笑了,“我想吃舅舅家的饭了。”
“你决定了?”凌琰问。
“嗯。”钟离冰轻描淡写,“在外面跑了这么久,想回家,想见亲人了。”
温景漾执起钟离冰的手道:“想必水彰应回到京城了吧,希望你能让我知道,你们都好。”
“我怎么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