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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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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二娘子见人多势众,怕将起来,灰溜溜走了。背后编排陈赖娘子不检点,勾得好些青壮去他店里吃甜汤,一时风言风语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陈赖娘子得知后冷笑,出来道:“我行得端坐得正,不做半点亏心的事,夜半过坟头都不怕鬼踩脚。我便是女子,说出话砸地上也能听得见响,陈赖是死是活我是不知,他死我是陈家的鬼,他活我是陈家的媳,我要与人有私,或者二嫁,只管将我拉了去沉塘,挖了我的心肝去祭陈家祖坟。”
  说得众人都歇了声。
  陈据站在人群里,看着甜汤铺前娇俏的身形,秀眉杏眼,腮边一颗鲜红的小痣,那颗小痣似是活过来一般,钻进心间,藏在一处,成了一颗粗砺的砂石,不经意间便磨得人心尖疼痛。
  她这般好,但她与他,此生无缘。
  陈据垂着头吃着愁酒:“大郎,要是……”若是我先求娶,若是我先遇见,若她是我的?
  沈拓听懂了他未尽之言,接过酒壶道:“她既是志坚之人,既说不二嫁,怕是心意难以为回转。”
  陈据更沮丧了,道:“她比好些男儿都有担当,言出必行,不似那些反复的小人。”苦酒入肠,不曾销愁,反添酸楚,道,“纵使她肯另嫁,我一个闲汉无赖,拿什么匹配?”
  沈拓道:“陈据,我与娘子欲买一条漕船,做护运生意,你可愿意过来相帮一二?”他笑道,“虽是个画饼,还不知究竟如何,漕运日日水里风里,又有诸多辛苦。你可以愿意来?”
  陈据呆怔在那,不断将烧肉拚命塞入嘴中,直塞得两颊鼓鼓囊囊,说不出半个字来。他们本来同样是街头无赖子,成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惹人唾弃,不曾想,短短时日,却已经是两种不同的境遇。
  沈拓先是得了新任明府的学识,做了桃溪的巡街都头,又娶了秀才家的娘子,婚后夫妻和美,又商量着做漕运生意,芝麻开花般,一节高似一节。而他呢,仍是街边墙角的烂泥,粘了人鞋底,遭人嫌弃,恨不得除下鞋在门槛处大力磕掉。
  他仍视他为友,待他仍如知交。
  “大郎不弃,我却……”陈据奋力咽下满嘴的肉,直咽得嗓子疼,“我只是个一无所长的街市闲汉,讹些银钱花用,实不知自己有个甚用处。”
  沈拓喝口酒,又将酒壶递转给他:“我与娘子相商,打算买旧的船只重上桐游,新旧大小合意的,怕是难寻。娘子内宅妇人,我又在衙门应差,这事只能劳你与表兄跑一趟宜州码头。”
  陈据道:“我虽识得好些人,只不识得做水运的。”
  沈拓道:“你我相识又不是一时半刻,漕运做得护运生意,消息灵通最是要紧。表兄擅交道经营,你又通消息,再合适不过。”
  陈据犹豫片刻,又问:“嫂嫂可知道哥哥要请我帮工?”
  沈拓笑道:“表兄与你,还是娘子先张的嘴。”又道,“你何时这么不爽快?到底应还是不应?”
  陈据咬牙,不能多想,想得越多想得肝儿颤、胆儿小,缩手缩脚不是好汉。若是……若是……他有正经的差事,有了底气,他与她幸许还有一丝的可能。
  “干了。”陈据道,“哥哥不弃,风里雨里,我自跟着哥哥走,是好是坏便看老天给不给脸。”
  沈拓哈哈大笑,拍手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陈据也跟着笑,饮尽壶中酒,道:“我这条烂命便交给哥哥了。”
  陈家小童捧了一碗甜汤,挪着脚步小心翼翼蹭到陈据面前,道:“陈家阿叔,阿娘请你吃甜汤,”
  陈据接过,吃了几口,甘甜如蜜,沁人心脾。慢慢将甜汤吃尽,把一滴不成剩的空碗递还给小童,道:“替阿叔谢谢你阿娘。”
  陈家小童歪着脑袋问:“那陈家阿叔带糕点与我吃吗?”
  陈据笑:“天天带来与你吃。”
  陈家小童这才心满意足抱了空碗回去,将进门,又回身不放心道:“阿叔再带红果来,等天热,糖化成稀汤,桃溪就找不见一个卖红果的了。”
  沈拓与陈据大笑:“小小人,倒似成精。”


第九十章 
  齐氏一早起来做了一屉桂花蜜枣米糕; 对切一半装了篮子; 余的一半又狠切了一刀藏在屋中; 呵嘱小儿莫要让自己阿兄哄了去。
  李小郎咬着手指点头; 等齐氏出门,自己搬了凳子爬上去; 踮脚开了柜门,伸手将纸包够了下来; 抱在怀里出去找继兄们一起分了。
  喜得大李氏抱了他在怀里亲了亲; 夸道:“唉哟,真我李家的好儿郎! 你们不是一个肠子爬出来; 却是一家子嫡亲兄弟呢; 到底和旁姓的不同。”又偷教他和小囡囡,“你们娘是个坏的,我们不与她亲。”
  李小郎似懂非懂咬着米糕。
  倒是李货郎皱眉开口:“阿娘说得什么话,怎好叫他们母子不和。”他最近身体有了起色; 脾气也软和了一点。
  大李氏反驳道:“她现在还是你的婆娘; 以后谁知是不是,没得叫她带坏。”
  李货郎不知怎么脸色突变,赤红着双眼,激动得手足乱舞:“怎得不是?怎得不是?她既嫁了我; 还能生出二心来。”
  大李氏吓了一大跳; 道:“她先前还嫁的沈家呢; 又如何又嫁了你? ”
  李货郎直眉赤眼道:“三娘是夫死改嫁,不是心性不好。”
  大李氏见他气得厉害; 不敢再多说,讷讷住了嘴,掰了米糕与孙儿孙女。小李氏立在窗下用手帕托着杏脯吃,听李货郎发火,疑惑地侧了脸,心道:阿娘哪日不说嘴的,也没见阿兄动气,今日怎么气得连脖子都粗了?这里面定有什么原故。
  。
  卢继送了一小袋的糯米给沈家,何秀才见了馋起糖粽来,何栖记起家中还有一小捆干箬叶,烧水煮得软了箬叶,拿抹布一张一张净,又与阿娣浸了糯米,。
  何栖让阿娣拎了一小桶干净的水,坐在廊下包粽子,她包的角粽小巧玲珑、精致可爱。阿娣立在她身后看得眼直,笨手笨脚试着包了一个,怎么也兜不住,连个角都立不起来,想着是不是包了太多的米,又去掉好些,这才包得了一个,只是松松散散,不成形。
  阿娣拎着自己包的角粽,自个都忍不住发笑,红着脸道:“我手笨,都包不出样子来。”
  何栖笑道:“你才包得几个,还没手熟。”
  阿娣扎得一手好灯笼,偏包不好角粽,忙活了半日,额角都冒了汗,连一个差强人意的都不得。灰心求道:“娘子另派了其它的活计给我,我笨得很,怎也学不会。”
  何栖道:“那你在院门口看着有无货郎、箍匠路过,家中积晒得好些鸡毛、鸡内金,不拘换什么来,掸子、竹漏、篾箩。遇着箍匠就喊进来,将锅盖、炊桶都箍得紧些。”
  阿娣喜得连连点头应下,起身道:“我粗手丫头,也只做这些好使。”走了几步又道,“竹漏我就能编呢,不必另换来。”
  何栖夸道:“好丫头,好生能干。”
  阿娣拿了扫把,开了院门,边等着货郎、箍匠边闷着头扫地。
  沈计学堂还没开学,担心自己忘了功课,何秀才又送他一令的纸,叫他边默书边练字。隔窗看何栖包角粽,抿了一下唇,道:“阿公,嫂嫂说还有一罐花卤,浇了白粽又甜又香。”
  何秀才抚须笑道:“你倒与你阿兄不一样的脾胃,大郎与阿翎都是无肉不欢的,阿翎更是嘴馋,吃了肉又要酒,肚里酒虫馋虫不知养了几条。”
  沈计写了几个字,又问:“阿公,嫂嫂与阿兄真个要买船吗?”
  何秀才伸手摸他的头,和缓了面容问:“小郎为何发问?”
  沈计道:“阿公,阿爹留了山林,要是银钱不趁手,不如先砍树卖了木材应急。阿公宽心,阿兄与嫂嫂定不会鲁莽行事的。”
  何秀才笑了,道:“阿公不忧心,小郎也不担心。我们一老一少,左右帮衬不上,暂且做一对闲人袖手旁观如何?”
  沈计点头,暗下决心好好念书,不负兄嫂所期。
  。
  阿娣在前院边扫地边听动静,直扫得尘土飞扬迷人眼睛,她自个倒是一无所觉,自顾自埋头将角角落落扫个干净,眼见一人立在自己跟前,心里暗道糟糕,扫把却直朝来人裙摆招呼了上去。
  齐氏挎了篮子穿得齐整上门,迎头就是漫天泥尘,所幸米糕拿粗布盖着,没有弄脏。又气又急斥道:“你这个丫头好不晓事,洒扫洒扫,你也不洒点水,扬得一片尘土。”
  阿娣眨了眨眼,记起齐氏来,这是自家郎主的亲娘。自己没等到货郎,倒把货郎娘子给等到了,也不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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