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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卫东的母亲祁老师说,这个判断很好印证。
我们是在第二天下午到卫东家里来的。祁老师说要利用星期天,为我们包饺子吃。当时祁老师详细听了这件事的经过,一边擀着饺子皮微微一笑说,你们的这个判断准确与否很好印证,如果后面的这个男人不是秃头政委,那么你们也就会没事。卫东不解,问为什么。祁老师说,如果真是这样,沙老师也就不会再提及此事。
后来,大摩登果然对此事缄口不提。
郭明是那以后不久出的事。
郭明自从离开我们,每天除去上学就又在家里独自扎风筝。那段时间,他扎了一架心形的风筝,好像用的是一种纤细的竹丝,弯成流畅的线条,上面糊了纸再涂成鲜红的颜色,放飞起来就格外醒目。那时放学,我一抬头,常能看到这架风筝,鲜红的一颗心飘在荒芜的蓝天上,让人看了感到孤独而又忧伤。
后来郭明就被电死了,不是雷电,而是高压电。
一天下午,他把这颗心形的风筝放飞得过高,后来突然下起大雨,由于线太长收不及时,这架风筝就被雨水打湿了,它像中弹一样直落下来,就那样扎到一根高压线上。有人看见说,当时郭明正在雨中收线,突然电光一闪,他的身上就着起火来。整个燃烧过程极短,前后还不到一分钟,郭明的身上就那样一亮,倏地一下就不见了。
事后,人们在雨水中搜寻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郭明的尸体。大概由于高压电击的缘故,他的尸体已被烧得缩成很小一点,只比老鼠略大一些。他父亲就那样将他捧到手里,看了又看。最后也省去火化,直接就装进一只骨灰盒里。
初中毕业时,我顺利地人了团。但并没有宣誓。大摩登拍拍我的肩膀,讳莫如深地一笑说,放心吧,组织关系已装进你的档案了。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卫东和石革新。当然,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们,我怕自己不小心,会把实话说出来。
这件事一直折磨了我很多年。
其实,我最不敢见的是郭明。
2003年11月8日写毕于木华榭
处理黄玉蝉的过程
卢岚岚
离杨丰住处不远是个公园,天气突然之间暖和了,那儿也突然地汇聚了从各处涌出的数量众多但是阵营明确的人们。他们是公园的常客,至少都在中年以上,在漫长的冬季,他们一定都憋坏了,在融融的春意的鼓动下,他们一下子脱得很多,即使这样,杨丰也看见他们的额头时常冒着笼屉似的腾腾的热气。他们分成歌唱组、舞蹈组、乐器组,这是笼统的分法。根据他们各自抱成团占据的势力范围,很明显,他们分成艺术歌曲组、流行歌曲组,秧歌组、交谊舞组,民族乐器组、西洋乐器组。各不相扰又遥相呼应。杨丰徜徉在蜿蜒迤逦的石子甬道上,在这班热爱艺术互相切磋的人们中穿行,真是一步一景,趣味盎然。
杨丰也有他自己的固定的座位,一块斜坡草坪中突起的一方大石头。中间有个凹槽,坐上去,偶尔感到有些潮湿,但是因为它低矮,表面坑洼不平,所以它即使位置优越,却从未被别人占用过。不管杨丰什么时候到来,它就像杨丰的私人专座一样,总是驯顺地等候着他。杨丰坐着,坐北朝南,身后是斜斜的缓坡,眼前五六米是方砖小路,路那边有块较为平整的泥地,是交谊舞组的活动地点。那块地,也许原本也是绿草茵茵的,带着自然的起伏,现在质地虽是泥土但是光滑坚硬得可以媲美舞厅的大理石地面。周围的几株不大不小的树,树干油光锃亮,那是休憩时他们汗津津的双手所赐,头顶处的枝杈倾向舞场,是他们的衣架。杨丰本意是在这儿看书思考,逃避自己那套小屋的逼仄幽暗,但是他发现自己最终总会把目光移到那儿,甚至是一坐下就直截了当地望过去,好像他来此的目的就是如此。有时候一上午看不了几行字。他们比书精彩,丰富。
这中间有一个沉默寡言的,舞姿经常受到别人的嘲笑,可是非常刻苦,大家跳累了,在一旁休息时,还在暗自揣摩。一只手在肚子前悬空着做扶腰状,一只手在肩膀前方虚搭着,腰板笔直,来来回回地走。组员们有的朝他瞄上几眼,笑上几声,有的很权威地指点几句。听到这样的点拨,他并不停下,目不斜视,但是频频顿首,表示领悟和感谢。
有一个气宇轩昂,个子高大,脸上虽然有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但是头发浓密黝黑,给人老树新芽的感觉。他的动作一直比较大,这杨丰早就看出来了,但是有一回来了一个比所有在场的女人都稍微妩媚一点年轻一点的女人,跟她跳时,这棵老树的动作就夸张到猛烈了。他还使出了探戈这样的绝活,左手紧攥住女人的右手,两人胸贴胸,眼睛盯住平伸出去的那两只手,像士兵一样大踏步向前,走出几步去,猛一回头,朝杨丰的方向看过来。杨丰突然进发出响亮至极的笑声。这男人眼前的黑发突然间长得盖到了下巴,而后脑勺是一片光秃。原来他用力过猛,假头套在他脑袋上错了一百八十度。那些人也拚了命地放肆大笑。持续了几分钟的笑声吸引了远处其他的活动团体。他没笑,撂了舞伴的手,在树丛旁整理发型,他的舞伴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有个女人,几乎每天换行头,发带、围巾、上衣、裙子、鞋。最爱穿的裙子款式是鱼尾裙,就是凡描写安徒生的那条美人鱼时都要画上的那种紧紧裹束,到了脚踝处忽地呈大喇叭状的裙子。她有数不清的鱼尾裙,大红的,紫的,黑的呢的,黑的金丝绒的,红底黑点的,绿格的,等等等等。她肯定是有意这么做的,杨丰想,你瞧她的屁股,本已十分巨大,浑圆,足够肉感,在用意险恶的鱼尾裙的包裹下,几乎要呼之欲出。她的身体,除却屁股,算是相当纤细苗条的,因此,从杨丰的眼睛看过去,她好像只剩了屁股。杨丰时常呆呆地望着这肥硕而活跃的部位,暗自琢磨上帝造就的这般体型在生物学上必定有它独特的意义。
他们通常是八个人,五个男的,三个女的,所以总有人闲在一旁,而且女人们还不是每曲必舞,时时要求歇息观战,这样就比较有趣,女人紧俏,男人过剩,有一种内在的紧张气氛。也会有新面孔的出现,男女都有,一次两次之后,又消失了,只有这八个人最坚定,偶有一天未到,第二天又及时出现,众人也松一口气,亲热地问几句,不多,然后在录音机的伴奏下神情专注气氛严肃活泼地跳起来。
新来了一个女人。某天杨丰刚坐下,就发现了。很健康,腰有些粗,不过脸很白净很细嫩,像三十左右的年纪。杨丰觉得她在这里边很扎眼,因为过于年轻了。她的声音很脆,还穿着黄裙子,又嫩了几分。杨丰索性不看书了,专心打量。四个女人,五个男人,这样,轮空的那个男人就显得特别尴尬,突兀地立在一边,笑不得,绷不得,难作表情。新来的女人很大方,每个曲子都换舞伴,请的就是场下的那个,即使是那个身体僵硬、舞姿别扭的男人她一样请,看不出她的回避和嫌弃。跟其他的女人不同,她还边舞边盯着舞伴的脸聊上几句,男人们渐渐对她热情起来,面部不像起先那么刻板单一,站在场下的男人因为可以预知下一个是自己而神情放松,面带微笑。其他的三个女人却渐渐开始你一次我一次地休息一阵,就造成了两个男人同时候场,但是那两个男人都把身体和目光冲着她,好像在专候她的场。要出问题了,杨丰想。不久,那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地都歇起来。
新来的女人不知是迟钝还是我行我素,仍旧不停地跳,跟男一号,下一曲,跟男二号,再下一曲,跟男三号,还不时清脆地招呼那三个女人:“你们怎么不跳啊?这曲子多好啊!跳吧跳吧!”三个女人笑着说:“累了,歇歇。”“这就累了?你们真是老了!”她拧着腰肢回头冲她们笑道。三个女人不吭声,板着脸看着场中旋转来旋转去的她。
舞伴揪着她的手指头,让她在他的胳膊下打转转,她转得很快,黄裙子甩起来,开成了一朵花,那个舞伴有些不知分寸,不知道旋转的难度,高举着胳膊继续绕,还想让这朵大黄花开得长久些,猛的,女人就挣脱了他的手,嚷道:“不行了不行了,转晕了!”男男女女都笑了。这个脸蛋跳得红扑扑的女人说:“你们跳,该我歇歇了。”四下里一望,脚步咚咚地就向杨丰这儿走过来。
杨丰自然保持着原样,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