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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骄傲和自信的刘友斌绝望了,相信她的寿命可能会比他还长,因为他天天得在她身上放一泡水。他感到自己无法摆脱这个身体很棒的北京鳖,无法与其他女人同床共枕了。他愤怒了,情急中把他的愤怒转嫁到了绘画上。他疯了似地在画室里乱画,揪着自己的头发,希望把脑海里的淫乱念头像拔萝卜样拔出来。他画了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那女人美得死,比蒙娜丽莎还显得美丽几分。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愿意为此奋斗和追求的美女。但有天,他跟刘丽丽做爱,还没做多久就败下阵来了。北京女人说他是个废物,还是个自私鬼。他生气了,觉得自己被这个北京鳖弄得精疲力竭了,到头来却得了个废物的绰号。他悲伤地步入画室,大刀阔斧地糟蹋着那画作品,表示自己将要告别世上所有的女人,去庙里当和尚去,或跟杨过样背把大刀游走四方,结果就出现了奇效。他惊呆了,那幅被他的画笔覆盖的美女原来那么媚俗,而眼下画框里出现的古里古怪的仿佛被无数男人蹂躏过的像老奶奶一样沧桑和软弱的女人却有一种特殊的质感。他感到惬意。这就是他妈的女人,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会成为老奶奶,他果断地想,于是更加大胆和生气地修改它,更加让画上的女人变得隐晦难懂,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画不下去了,因为画面上只是一片模模糊糊的颜色了。他弃下了被他画秃了的画笔,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温柔也没有残酷,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就跟竹篮打水一样。
他用一种戏谑和滑稽的心理拿着它去参展,结果出乎他意外,先是在省美协获得好评,大家因看不懂广州美院毕业的刘友斌画的是什么鬼东西,就一致首肯说这幅画画得好,有追求。那些老土评委因长期被年轻画家看不起,变得一反常态地追赶时髦起来,这幅乱搞一气的油画于是被送到北京参加全国第六届油画作品展览,结果在北京居然弄了个金奖。那些美术界的老头子看得懂任何一张画,你画人,他们看得懂,知道光线对不对,色彩谐不谐调,主次突不突出;你画物他们也看得懂,知道物的质感应该如何处理,画得是不是达到了那种质感。你画鬼,那就没人看得懂了。不错不错,这幅画不错,他们站在刘友斌的作品前只点头道,广州美院出了这样的学生,有意思有意思。一个评委用肩膀碰了下另一个评委,客气地问道:这是画的什么啊?那个评委微微一笑,觉得不会有人喜欢这幅画,于是摇头说:鬼知道啊。但投票时,他们都投了这幅画一票,这是他们不愿意把票投给一些他们觉得不配获金奖的画家——那些画上有一些他们一眼就看懂了的毛病。他们觉得不好就是不好,不要勉强自己投票。然而他们又不想浪费手中的评委权利,尤其是金奖这一票,不投么好像有点不近人情,弄不好计票的人会背后说他们这些画画上已经过气的老头子有些嫉贤妒能,于是他们相视一笑,投票中他们想索性把这重要的一票浪费在这幅画上算了。当然就奇迹出现了,这幅取名为《女人》的油画作品居然获得全票通过,荣获第六届全国油画作品金奖。
因与鸡睡觉而被派出所罚了五千元款的刘友斌有很一向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大家都斜着眼睛望他,把他做怪物看。油画《女人》获了金奖后,他马上被人刮目相看了。不错,祝贺你。他的同事说,金奖是很难拿到的,你得了,这证明你才华横溢呀。刘友斌也觉得自己才华横溢了。他决定请客,让伢鳖打电话把李国庆、王军、杨广、黄中林、马宇和我都叫来了。他在大汉画室一旁的一家餐馆里订了桌酒席,酒席设在简陋的包房里,他站在包房门前恭候,脸上布满了才华横溢的笑容。你们好,哎呀你们好。刘友斌接待着我们说。我们都为他高兴。他获了奖,这等于是平地一声雷,把我们的前辈画家的脑壳都炸晕了。在长沙,有很多画画的年龄又比我们大几岁或十来岁的——就是那些一九七七、七八和七九年考上大学的人,自认为自己是大师,或者是未来的大师,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曾想大师却产生在我们这帮人里了。刘友斌,黄中林开口道,你今天要好好庆祝,在全国获油画金奖,这在全湖南省你还是头一个。马宇也说:是要认真庆祝,这个店子太错了,获了全国金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应该上华天酒店才对得起金奖啊。刘友斌说:我没想那么多,下次再上华天酒店,今天就在这里先庆祝庆祝。王军见桌上摆的是一瓶剑南春,就有意见道:喝剑南春与全国金奖太不相配了,喝五粮液罗,把剑南春拿走。刘友斌说:没问题。忙要服务员把剑南春拿开,要了两瓶五粮液。杨广嘿嘿笑着,说斌鳖,你获了全国油画作品金奖,我真的替你高兴。刘友斌说:谢谢谢谢。伢鳖说:我也替刘友斌高兴。
刘友斌端起酒杯,扫一眼大家说:今天我真的很高兴,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能获全国油画金奖,来,喝酒。他率先把杯中的酒喝了,把杯子倒过来给我们看,意思是他全喝了。我们跟着他一饮而尽。几杯酒一下肚,李国庆脸上就开始傻笑了,开始他不吭声,一个人喝着闷酒。我们都是明眼人,都晓得他心情不好。这两年马宇、黄中林和杨广起来了,都有车有房了,且身边都有美女陪伴。刘友斌和伢鳖办班也赚了些钱,一年赚个十几万不成问题。王军活得在李国庆看来也很潇洒,今天跟这个老板谈,明天跟那个美女聊天,这让他心里也暗暗嫉妒。坨坨在他看来也马虎可以,工资变成了四千块钱一月,没买汽车,但买了辆日本出产的摩托车,一路冒烟地四处飙,也有女孩子向坨坨示爱了。而中央美院毕业的他呢,一天到晚在外面乱窜,企图抓住一个又一个发财的机会,但似乎所有的机会都命中注定要与他擦肩而过,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命真扫,比一把扫公共厕所的扫把还要扫。他靠老婆的那点工资过日子,抽烟抽最差的笑梅烟——那种烟他永远不会拿出门,只是在家里,他只身坐在窗台前眺望窗外的花坛时,才偷偷摸摸地抽一支。他自己都心寒不已。他恼怒自己啊,可是又没办法,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越是有肉呷越是肉汤泡饭!他呢,反倒更加拮据了。派出所的那五千元罚款还是伢鳖硬着头皮出的,而这笔钱他又不敢开口向音乐老师要。而最让他感到冤枉的是,他的小弟弟还没进入那女人的身体,还只是如只老鼠样在那处地洞前试探,派出所的民警就闯了进来,于是他就得出五千元钱。这让他觉得背气。
李国庆瞟了眼杨广和黄中林,他对刘友斌、伢鳖和王军可以没意见——尽管王军还拖着他的几万块钱设计费没付。他对杨广和黄中林最有意见。五年前,杨广从天津回来,身无分文,是他推荐杨广去西安他中央美院的同学何健那里搞设计,让他在西安潇洒了半年。后来西安工程完了,杨广又回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