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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凤梅·小说-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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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他有问题,是我有问题。”
“您还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我很正常,不,我很不正常,我是说,我感觉很正常看起来也很正常,实际上很不正常。”施耐德医生注视着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虑。
“自从我从这张床上过醒来,许多事情使我十分震惊,我仿佛闯进了一个迷魂阵,我确知自己不是神经病患者,决定把自己的情况向您全盘托出,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讲下去,我会尽力帮助您。”
“昨天下午您和维曼先生走进病房,对于我,他同您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我等着来接我的丈夫是另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张旺远。维曼走后我忙着和自己的丈夫(记忆中的)联系,我们的饭店已经易了新主。我本来还计划今天去维也纳天堂路寄宿学校找我的儿子乐海,无意中打开电视机,我一下子明白,他不会在那里了。
“在我的记忆中,美国总统是布什,东西德国还没和并……,当我看到新邮杂志上美国歌王杰克逊抱着他的婴儿是多么惊奇,在我的记忆中,他正因对男童性骚扰吃官司,现在他已经离了一次婚又结了一次婚。电视上1997年3月30日的字样使我明白,从1991年冬到现在整整六年时间对我只是一个零!”
施耐德医生说:“您的话使我吃惊,失忆症的病例并。不多见。我可以把您转给其他更专门的医生,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办法,在医学上没有什么特效药治疗这种病症。”
“谢谢您这样坦率,我自己也没有迅速恢复记忆的幻想,现在只希望您帮我得到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是的,我现在不能这么糊里糊途地去作一个陌生人的妻子,我需要一段时间,先搞清我丈夫张旺远的情况。请您婉转地向维曼先生讲明我的情况,希望能得到他的同情和谅解。”施耐德医生思考着说:“还有两个病房我要去查看一下,过一会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半小时后我到施耐德医生的办公室,她正在等我,我好奇地翻看桌上的报纸。她笑着说:“维曼夫人,您什么时候学到这么好的德文?”我知道她是为了缓和我紧张的神经,才提出这个问题。我说:“我只在大学的预科班学过一年半,后来和丈夫一起去上奥州开饭店。现在听德语几乎没有什么困难,昨晚看报纸和杂志也没有问题,我自己也很奇怪,看来六年里还是学了一些东西,庆幸没有失去。”
施耐德医生说:“我在计算机上查了一下维曼的资料,他是西门子公司的职员,已经有三十五年工龄,他没有自己的子女,法律上来讲,您和您的儿子是他最亲的人。”
“有我儿子的资料吗?”
“在维曼的资料中注明继子张乐海跟他保险。孩子不满二十岁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可跟父母保险,养父母也一样。这是国家的法律。”
没有经济能力?这么说乐海还在读书,也许就在我读过的维也纳大学。那里中国学生不多,找到他会很容易他,找到儿子再找爸爸也不会难。
施耐德医生打断我的思索,她说:“您一年前在维也纳十三区区政府和伏兰茨。维曼登记结婚,在这之前您和张旺远的夫妻关系必定已经结束,您或者已与他离婚,或者是他的寡妇。”
“怎么会呢?旺远一直很健康。”
“我认为你们离婚的可能行更大。”
“离婚?施耐德医生,您看我象个会抛弃丈夫的女人吗?”
施耐德医生困惑地望着我摇着头说:“你们东方女人的思维方式真是奇特,考虑夫妻分离的原因先想到一方死亡或自己感情的背叛,难道你们真地忽视很普遍的原因是男人的移情别恋?难道张旺远先生不可能另有所爱离开您吗??
旺远会爱上别的女人离开我!?泪水成串地从眼睛里流下来……
“假如有一天我要离开你你会怎么样?”是什么鬼电视节目触动了他哪条神经?
“假如地球改变他的旋转方向,施蒂凡大教堂沉入海底,你会怎么样?”
“别打岔,回答我。”
“假如一颗直径为十公路的流星,象六千五百万年前一样冲向地球,我们必定在幸存下来的三分之一生命中,我要和你一起在废墟上重建家园。”那天晚上我嘴贫的要命,我知道旺远欣赏我这点。他还愣在那里。“不要为我发愁,假如有一天你真的背叛我,我们也不分开,”我用手当枪,在他头上一指“啪!首先这样,”又把手指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吧”地一声,顺势道在他的身上,“看,我们还是在一起。”
旺远抱着我说:“我的傻女人,背叛你就是背叛自己,就是背叛过去。这样的事情永远不应该,永远不应该发生。……”
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仿佛就在昨天……
“生活是大海,幸福是大海里的珍珠,有人终生寻觅也见不到珍珠的踪迹,有人在捞取珍珠时沉入海底,能够得到幸福的人多少哇……”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我做的家乡菜,旺远可能喝多了,你看,他在随意篡改海涅的诗。他看着儿子接着说:“乐海,我告诉你,爸爸有幸捞到了那颗珍珠,我的珍珠--就是你的妈妈。”
“干杯!幸福爸爸,干杯!珍珠妈妈。”乐海举起手里的可乐。
“干杯!我们的小珍珠。”我和旺远不谋而和异口同声。一阵哄堂大笑,三只杯子碰到一起。那一天是旺远的生日,是我记忆中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我摇摇头回到现实中,麻木地看着施耐德医生,“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不是问题,人人都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
“跟丈夫回家。”
“他在那里?我到什么地方去找他?”
“他会来找你,接你回家。”
“您说的是维曼先生?那个陌生人?”
“不,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您的丈夫,维曼先生五十多岁结束他的单身生活,可见他对您的真诚。相信您对他也有很深的感情。忘掉的事情并不等于没有发生,就是重新开始也可以建立一个幸福家庭。”
我想到那个乐观的奥地利男人,他和旺远多么不同,我真的曾被他所吸引?只听施耐德医生接着说,“可以理解,失去记忆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您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说不定什么偶然的机会能诱导您记忆恢复。”
“我要找到自己的儿子。”
“您的儿子不用您费心去找,他当然会和您联系。”
“施耐德医生,谢谢您的忠告,我今天就跟维曼……我的丈夫回家。说不定一迈进家门,我就会想起一切。我失忆的事最好不让他知道,免得使他困惑和伤心。”
“我替维曼先生感到高兴,他的太太终于想到他也有一颗不该受伤害的心。另外您患有失忆症已经写入病例,当然会保密,您不说我们也会这样作,例行检查时我直接和您联系,您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可随时来找我。”
“谢谢您!”
“维曼夫人,您的故事打动了我,把我当成您的朋友,不论您什么时候恢复记忆都别忘记告诉我。”
***维曼进来时我已经梳理整齐,“噢,房间又住进新人。”他压低声音走过来亲亲我的额头,又退后一步打量着我说。“脸色不好,你需要阳光。”
我提起床上的手提包,迟疑地说。“我们现在就走吗?”
“我亲爱的宝贝,我看你对这儿还很留恋,我已经告诉阿尔菲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阿而菲?阿而菲她好吗?”
“她们一家三口都要到医院来看你,昨晚蒂娜在电话里抢着和我说话,她说莫妮卡太娇气,那年她摔折了手臂都没住院。”
我等着他提乐海,可他一直在讲和赫尔木特一家滑雪的事。我听出来,我是在和维曼及他朋友一家滑雪时摔成的脑振荡。
和施耐德医生告别时我紧紧握住她的手,“谢谢您,施耐德医生。”鼻子有点酸,还想说点什么,“谢谢您,谢谢您。”不会说别的。
她微笑着对维曼说:”我听说中国人的婚姻都由父母包办,夫妻结婚前不能见面,那样的新婚夜一定很浪漫。“
维曼笑着说:“他们那里男人留辫子,女人穿的高低鞋比维也纳最时髦的女郎的鞋底还厚。”
“您见过?”
“怎么样,您羡慕吗?”
“我羡慕您的幽默感。” 

 
第三章 家 

白色的奥迪车由医院停车场开出,汇进维也纳繁忙的交通洪流。维曼手把方向盘全神贯注,我坐在旁边默默无言。忽然觉得自己好象在演戏,施耐德医生,玛丽亚护士,克莱娜女士,身边这个维曼还有我自己,都仿佛是戏剧中的人物。舞台下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呢?老板娘,饭店,丈夫,儿子……不管是好是坏,那是一个真实的我,我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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