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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然后又犹疑不定地说,大概没有吧。我问他,既然没有,干吗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出去晒晒阳光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他笑着说,他只有这样工作的时候,才感到快乐。从那一天我就知道,他是靠工作而并非生活支撑着他的生命。我后来还问过父亲这个问题,他说的很堂皇,人就是要在奋斗中体会和享受快乐,就是要为理想而奋斗。我那时还不会用脑子来刺激他,还是好奇地问他,这理想管用吗?人必须要有理想吗?他也像我外公一样先是一惊,然后慎重地对我说,我必须得有理想,有了理想,人生才有了质量,才会有快乐和幸福而言。我说,人死了不就一切都没有了吗?他说,那就管不着了,我们只要在活着的时候快乐就行了。
我聪明就聪明在这一点。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人生很虚妄,但快乐很重要。也就是说,活着就是要追求快乐。他们有他们追求快乐的方式,我也有自己的方式。我的方式就是像猫那样消遣。他们的生命在他们看来总是很短暂,但我的生命在我看来很多很长。空余的生命是那样多,这种空余使我对人生有了与他们别样的态度。
当然,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这两代人也是很残酷的。他们把一大堆问题留给了我们。比如,刚才我说的人生意义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空余的生命呢?就是这个问题造成的。它使我们对很多过去的事情丧失了信心和巨大的兴趣。我们常常漫步于人流之中和广厦之间而不是大自然中间,可能就是在寻找这种失却的东西。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恰恰可能是父亲失缺的那部分。
果然,一切都被我妈言中。外公对我说:
“子杰,喜欢自己开车吗?”
“当然。”我喜形于色。
“别让他开,他得到这些东西太容易了。”父亲说。
“不让他开,谁开啊?我们都上了年纪了,你们肯定也觉得学起来吃力。我就他一个孙子在跟前,不给他开给谁啊?”外婆说。
就这样,我轻易地得到了外公的别克车。一个暑假就拿了一个执照。实际上,我早就会开车,但父亲说必须要有个执照。但是父亲对我约法三章:一,不准我开着车去学校;二,只能在周末开着玩;三,要爱护车。我愉快地同意了。我给你们说过的,我并不喜欢招摇。
开学之前,我开着车,全家去了乡下看我爷爷和奶奶。我妈最得意了,一路上给我爸说,如果将来我们再换个大一些的房子,就可以把爷爷和奶奶接上来住一段日子。我爸一直沉默着。
最开心的却是我爷爷。老爷子一辈子了,没有坐过一次轿车,这下他准备好好地坐坐。我拉着他和奶奶去了县城看二叔和三叔,一路上,爷爷摸着车里的皮子问我,是真的吗?我说,当然是真的,可贵了。我把音响放开让他听,他问我怎么看不见喇叭。路上碰到一位爷爷的老友,他从窗户里喊着那老人的名字。我停下了车。我爷爷问他到哪里去,老人说是进城去。我爷爷说,上来吧,这是我孙子的车。老人疑惑地上了车,一路上把我爷爷吹捧着。我奶奶则一直爬在车窗边看着路上的树哗哗哗地翻过,突然她对我说,她的心里有点恶心。我对她说,你别一直看着窗外,向前看,这是晕车。到了二叔家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地吐了起来。我爷爷就骂她命贱。回去的时候,我奶奶说什么也不肯坐我的车了。令辉给她去买了晕车药,她才上了车。令辉看着我的车,脸红红的,看着我一直笑咪咪地。我给他说,下个假期我把车开到这儿来,给你教开车。他一听,比上大学还要开心。
爷爷对父亲说,他准备把院门重新修一修。父亲不解地问为什么。爷爷说,子杰的车现在进不来,总不能一直停在别人家的院子里,这个院门有些窄了。奶奶沉默了半天说,会不会断了我们的风水?人家不是都说咱们家的院门好吗?爷爷一听也犹豫了,我爸说,那就算了,一年也来不了几次。我们在那里一共呆了三天,若是我不出车,车就停在院门前。爷爷拿个板凳坐在车旁边抽旱烟,一是为了看车,二是告诉所有的人,这是他孙子的车,是他亲家送的,好几十万哪,庄稼人几辈子都挣不来啊。好多的人都围着我的车看着,议论着,羡慕着。
我妈对我爷爷和奶奶说,现在方便了,以后等我们换个大一些的房子,就可以让子杰开车来接你们去我们那儿住一段时间。爷爷笑着说,算了,我哪里也不去,我就住在这儿最自在,到你们那儿去,上厕所不方便,又不能抽烟,这儿平平的,一出门就能看见天,多好啊!
我也觉得乡村其实挺好,就是交通不怎么方便。我和欧阳那时就曾想过将来住在郊区的农村。回去的路上,我妈睡着了。我爸则一直默默地看着窗外。我喜欢他的这种姿势。这才是真正的男人。那颗默默的心既显示了他对故乡的眷恋和作为人子而不能尽孝的遗憾,又表现了他坚强的内心和对未来的信心。我则一路想着欧阳。说来也奇怪,我压根儿就没有想起过燕秋。
见到燕秋是开学的前两天。她提前来说是为了见我。我开着车去了,还带着她到城外去兜风。燕秋比我还激动。我们一起去了郊外,还在车上干了那种事。当然很刺激。以前老在老外的小说里看见老外们在车里和公园的椅子上孕育下一代,现在我也尝过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从头至尾,我老是觉得身边坐的是欧阳,而不是燕秋。燕秋过分的激动使我很不舒服。开学的时候,我是打着车去学校的。我没有给任何人说我有车的事。但是,没过几天,认识我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我有了一辆豪华的别克车。都是燕秋说的。我对她的这一点也不满意。
吴静怡修学了,据说精神还是有些问题,身体也很差,不能上学,医生说可能要修复一段时间。燕秋从来不提吴静怡,她们成了真正的敌人。我是听刘好说的。刘好说,吴静怡太要强了,也太自闭了,她从一见面就喜欢上了你,但她没有勇气说出来,燕秋又是她的朋友,她自己觉得样样都不比燕秋差,可你偏偏又和她好,她能不出问题吗?我听了后心里也非常难过,觉得和燕秋恋爱是一个错误。
一天晚上,我和燕秋做爱,她激动地坐在我身上,那技艺的娴熟使我快乐,然而当我们结束了那快乐之后,我却介意了。我本以为我对她的过去是不在意的,然而我渐渐地发现自己很在意。当然,我也承认,在意的主要原因是我对她的招摇的性格很不满意。
自从有了车以后,一到周末,我妈就老是打电话要我回家,让我周末开着车去转街。实际上根本没必要。我们家就在城市的中心,用不着开车。可我妈非要让我开着去。大概女人都是这样虚荣。往往是我们要转这个商场,可是必须要到离这儿很远的地方去停车。转了一天,我们不仅多掏了好多停车费,还走了很多的路,比我们随便打车转街累得多,还和交警发生了好几次口角。我牢骚满腹地回了家。我爸也向着我说,干嘛非要开个车呢?人是为了方便,即然开着车没有不开车方便,以后就别开车了。所以,从那以后要是上街,我是死活也不开车了。
燕秋跟我妈一样,一到周末,就要让我带着她去玩。她倒不是去商场,而是去很多游乐场。我是宁愿去郊外。这下倒是能用着车。
我舅舅在开学时来探亲,给了我一台IBM笔记本作为见面礼,比我爸的笔记本要高档。听说要两万多元。我当时想,干吗要给我买这个东西呢?我又用不着,还不如给我这些钱呢。我将它拿到了我住的地方玩游戏,结果被燕秋看见了,整天地背着它去给同学们玩。这一点我也很讨厌。她老是要炫耀。
燕秋的生日在中秋节。我准备带她到郊外的一个山庄去过一个很特别的生日。在那里,可以在田野间散步,可以静静地看圆月。
中秋节前一天下午,我去燕秋的练身房找她。走到楼底下,发现她正和一个女同学说笑着,这时,她的手机响了,那个女同学就冲她招手告别了。我想吓她一下,就悄悄地从她附近的一条小道上过去。快到跟前时,我听到她在电话里冲一个人撒娇说:
“不行,我要一条项链,钻石的。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