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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活都干过,就差抢银行了……”
“屁眼贞操也没了?”
“你大爷,丢也不能便宜法国人。”
“便宜我得了,对了,你家有油么?”
“你鸭真他妈变态!”
“后来呢?”我开始掰李小龙模型的腿。
“先发传单,站香榭丽舍上发,一人两大捆,一天四百法郎,发完领钱。”
“四百,不错呀。”
“我和浩彦发了一个小时,把传单往垃圾箱里一扔,坐香榭丽舍的terrasse(露天咖啡座)上喝咖啡。”
“够有谋略的。”
“第三天被发现了,二话没说老子就走人了。”
“钱也赚了,把法国人也糊弄了,冰雪消融,北国之春来到,请叔叔我吃饭吧。”
“滚蛋。”天奇笑骂,我也笑翻了。
在你的生活圈子里,总有一两个靶子特别大,随便甩出什么矢都能中的,并且不必担心这矢有一天转回来插中自己,这种靶子,就叫做知心朋友。
随后我和天奇到十三区租了《把爱情进行到底》,天奇付了租金,我也仗义地买了半只烧鹅,半打啤酒,准备晚上好好“肉麻”一下。我深知怀旧是一个割舍不掉的毒瘤,带着上个世纪的情结打响新世纪的战争,是一个愚蠢的举动。但我们又不得不常常这么做,因为我们生于七十年代,那是我们的时代。
在高分贝的California Dream的音乐声中,半打啤酒干完,眼花耳热,一地狼藉。如果架一台迷你DV,简直就是《重庆森林》的法国版。两个人开始喷云吐雾,九峰十八洞的蟑螂也开始兴奋地爬来爬去。《永不瞑目》当餐后酒,每每孙楠的歌声响起,天奇的脸上就条件反射地露出特别不要脸的表情,并随之哼唱。每每被我扇后脑勺,而后来我也一同露出那种不要脸的表情,唱那首“没有你,时间寸步难行,我困在原地,让时间凝结……”
我突然意识到中华民族的体内奔腾着多么炙热的血液呀——中国,才是浪漫主义的发源地: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时候,欧洲还是一片蛮荒;野兽派,抽象派,后印象派诞生前几百年,中国的画家们已经开始泼墨了……
《把爱情进行到底》则是昼夜播放,每当剧中某个女演员“甲醇”时,我和天奇就拉下半截裤子背对镜头。这里要对如许无理举动向剧中人道歉,我们当时都喝高了,留学压力大,思乡情结又重,难免有过激举动。
也就是那天夜里,天奇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电视屏幕的白惨惨的光前饮下一杯水。水里有一只轻生的蟑螂,顺水滑到天奇的喉中不上不下,天奇随之剧烈地咳起来,我在宿醉的微光中目睹这一幕,仿佛亲临希区科克的电影,恐怖感后半夜挥之不去。四十八小时后,就跑到尼斯晒太阳去了。
由此看来,天奇饮下蟑螂对我的冲击,实不亚于我小学三年级时在景山少年宫上课丢了书包,被母亲痛扁一顿,回家后心情郁郁地睡着后醒来看到父母神情严肃地摆饭桌。我的生命中的一个世界就此死了,而我还活着,长大。不得不长大。
这一次,我走出巴黎,到法国南部城市蒙比利耶生活,迎来我的“南法东京恋情”时期。那是发生在两千零一年九月到两千零四年八月的事。
在这期间,只见了天奇两次。有时打电话,得知他仍旧常常没钱,到处搬家,干一些诸如“倒包”(法国留学生的共识词汇,就是为路易?威登的私贩买包赚取提成费)的营生,情绪和存款也如中国郑交所的绿豆行情一样,大起大落。
最后一次和天奇通话,是我零三年从北京度假回法国,在戴高乐机场给他拨电话,接通了却是语音信箱。当晚仍借住王绅家,问起天奇,回答说“已经成一骗子了,帐上没一分钱,还敢带着美眉进Gucci……”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战斗中成长。
祝你好运,天奇。
五、人在巴黎
这一章没有标题
我在巴黎曾经住过整整一年。
现在想起来,对于那个阶段的记忆,竟然不可思议的模糊。这样说可能会让人觉得我这个人有点自恋的倾向。本来嘛,毕竟是那个巴黎嘛。怎么可能生活了一年之久却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呢?
我也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但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那些记忆的片断像出租影碟的货架似的,分门别类色彩纷呈,却因为太过详尽繁多让头脑没来由地混乱起来。
《我的寓所我的家》
我的寓所位于巴黎市北部的Asnières区,属于法兰西岛(Ile de France)的三环地带,和巴黎的十七区相邻,中产阶级的小别墅鳞次栉比,治安良好,交通便利,到拉?德方区(La Défense)和圣?拉萨(Saint Lazare)乘火车都只需十分钟。如果说有什么著名的地方,就是当年凡?高也曾住在这个区,有一幅作品名叫“阿尼耶的桥”(Pont d’Asnières)就是取材于此地。
寓所是一间临街房,右首是农业银行,对面是家美容院,本身成为哪一家杂货店的铺面房,我看也是早晚的事。因为房间没有门厅,开门就是商业街,所以只要不苛刻地认为地段吵闹不方便,还是相当地有人气。
房子是在同一区开餐馆的亲戚帮忙找的。房主是另一个开餐馆的香港人的。那个香港人在巴黎开了十年餐馆,突然说要回香港结婚,大概婚姻美满,流连忘返,于是索性不回来了。房子准备托亲戚卖掉,空了半年多,于是就租给我。价格绝不算便宜,但一是说住就住,没有什么担保啦押金啦什么的琐碎事,而且说搬走也只提前一个月打招呼就可以了,权衡一下,没什么可挑剔的。凭我自己孱弱的个性,恐怕一时不会找到更好的。
房子老旧,浴室和厨房是房子的一部分割出来的,尽管这样剩下来的空间仍然很大,比起我见到的在巴黎的大多数留学生的住房面积,算是相当的奢侈。由于长时间没人用,抽水马桶里边的水已经蒸发掉了,黄黄的水垢结在四周,灶台上油渍斑驳,
一应俱全的中式厨具,也是油腻腻的。打开水管,先是巨响,然后就是浊色的水流出来,一派《X档案》中的光景。
陪我看房子的亲戚大概有点不好意思,就开导我说家具很齐全嘛。的确,家具多得有点让人受不了,有些是买的,有些是拣的,高高矮矮地排放在那里,不知为什么感觉有死的气息。
亲戚走了之后,我坐在那张铁定是拣来的沙发上垂了几滴眼泪。又环视了一下房间,除了那面印有“仙鹤西去”图案的屏风,我恨不得把其他的都丢掉。不愧是香港人,门背后还贴着福禄寿三星,墙上挂着过气的香港明星的艳照。唯一的惊喜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纸箱旧书,有金庸全集和《陆小凤》,都是繁体且书页上锈迹斑斑。当时我不屑地把它丢在一旁,几个月之后一本不漏地统统读完。
开窗通风,不时有路过的人的半身像一晃而过。法国人算是相当的礼貌,也许住我这一区的都是良善之辈,向来只是条件反射地向屋内望一眼,然后赶紧转回视线默默走路。
等热水器加热的时间,我把香港人剩下的所有清洗液都倒在马桶和洗手池里,就那么沤着,又把香港人的中式餐具全转移到橱柜里。那只橱柜,一直到我一年后离开都没怎么打开过。步行五分钟到附近的Monoprix超市买了新厨具和强力驱油剂,满腔悲愤地擦灶台,擦了二十分钟,灶台多少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风采。
热水器的水烧开后,我用喷头冲马桶和洗手池,用滚水,浴室里不久就水气氤氲。我把脸扭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以避免在刷马桶时有微小的水分子溅上去。如果给我这个造型拍一张照,足以作为先锋派舞台剧的招贴海报,剧名就叫做《让我活到2073》,一定比《等待戈多》有反响。
怎么也比《北京人在纽约》里的王启明他们家好一点吧,我开导自己说。洗完浴室和厨房,看看剩下的今天怎么也打扫不完,于是倒在沙发上喝可乐,吃从几步之遥的面包店买来的金枪鱼三明治。面包皮皮的,正和我的口味,我就讨厌脆脆的面包。
之后,我出门逡巡了家附近的商业街,得出一个结论:尽管我的寓所的人文环境不尽如人意,但就其使用功能来看,真是无可挑剔,满分。洗衣店、银行、面包房、超市、发廊(很遗憾没有按摩女郎)、熟肉铺、叫“森发”的中餐外买店一应俱全,出门就是,说洗就洗说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