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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戏了。
“你鸭脑子是不是坏了?”我当时说。
“谁说不是呢?但心里烦哪。不抽烟干嘛呢?”
也对,天奇的“农村”到最近的家乐福步行也需二十分钟,有且仅有这么一家家乐福。况且,法国人才不管你过不过春节呢,想想北京市领导每年给五保户,军烈属,特困下岗职工送饺子,这种人间亲情法国有吗?二千零三年夏法国的酷暑,导致一万五千人的直接或间接死亡,大部分是老年人和病患,哈法兰政府不闻不问,有若干媒体映射这反而解决了退休人员的安置问题。
二千年三月,天奇满怀希望地来到了巴黎,迎来了真正的Frozen over ,暂住在十一区一所公寓里。不能说是很差的区,但房子却有点说不过去,是两栋房子的夹缝改建的,所以阴暗潮湿不说,可以说是四壁漏风。由于阴暗潮湿,所以有蟑螂出没,这些蟑螂十分念旧,两个月后随天奇迁居到了二十区的新公寓。并使得天奇在一年后住房合同期满时交了一万法郎的“清扫费”,因为时经一年,这些蟑螂已经繁殖得整栋楼都是了。房东只好请来专业人士把整栋楼都清扫了。
认识天奇,是二千年的五月。王绅的朋友乔迁之喜,我正巧从普瓦杰到巴黎找房子,住在王绅家里,于是是参加了那次聚会。天奇也在席,不知是谁带来的朋友。一个月之后,天奇也带着他的蟑螂朋友住进了这栋座落在二十区的新建的集约式住宅。
那天的聚会像大多华人留学生聚会一样,先是爆饮,然后是通宵达旦的麻将和Playstation。我因为找房子的事心情黯然,多喝了几杯,天奇则是毫无例外的喝多。我俩在玩了几局《铁拳》之后,就推心置腹地聊起来。谈话的内容基本上记不太起来了,总之是很凶狠。不说也想象得到,这样两个人碰到一起还能说出什么阳春白雪来?
“你干过日本妹么?”天奇上来就问我。
我马上就想到稚世,但摇摇头,说:“怎么了?”
“皮肤贼滑,水儿贼多……”天奇一本正经地说。
四下一阵哄笑。
“你坐什么航来的?”
“法航。”我说。
“千万别坐国航和汉莎。”
“怎么了?”
“我就坐国航来的,半夜渴了,想喝口水,按铃叫来一空姐,我说想喝水,她说:‘等着!’愣让我等了十分钟。*,有一次我坐全日空,水洒裤子上,人家跪着给我擦……”
“汉莎怎么不好了?”
“德国人傻逼,不认三个月居留证(Récépissé),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是法国的居留证,鸭愣把我关一小黑屋里,和一帮巴基斯坦人关一块儿,两多小时……”
事情经过并不可笑,身为中国人我如果碰到这种事不气炸才怪,但因为发生在天奇身上就特别可笑。
“就你鸭那贼溜溜的样儿,不被扣才怪。”麻将桌上一人说。
我早就笑倒在地了。天奇也笑了。大家都笑了。
如果一个人的唯一优点就是让大家发笑,我想也不错。
“第一次见我什么印象?”我之后很久问天奇。
“满脸沧桑。”
我神色黯然地点点头。
再见天奇,是距这次聚会之后一个月,我当时三下巴黎。仍然找不到房子。而碰巧我和王绅的一个共同的朋友要搬家,说我如果感兴趣可以看一下,如果喜欢他可以替我和房东说一声。在这位朋友位于十三区的寓所,我第二次见到了天奇。这次,他刚刚在地铁逃票被抓到。
“罚了多少?”王绅问。
“一百二。”天奇说。
“不多呀。”在场的人除了我都说,事实上,他们都是富家子弟。
“不多,这个星期第二次了。”天奇面带愠色地说。
大家都哄笑。
房子不满意,这也在情理当中。首先我就不喜欢十三区,其次这位仁兄也是少爷出身,把原本不错的房子糟得像集中营一样。那情景让人想起国民党从南京撤退时的指挥部,纸屑,内裤,袜子,唱片,水果皮,色情杂志,地上板结着冰河时期积存下来的酱油,苍蝇,死的和活的,活的兴奋地飞来飞去,死的死因不明,估计是营养过剩……总之,这房子打死我我也不住。但一年之后,在我离开巴黎之前,住在比这间公寓可怕十倍的地方。不言而喻,那就是天奇的公寓。也就是刚刚提到的花了一万法朗清扫蟑螂的公寓。关于这间公寓的故事,会在下文提及。
天奇还常常没钱。
其实没钱是大概每一位留学生都要面对的事。我是指,除了那些借留学之机,变相转移在国内黑色收入的巨贪之流的子嗣以外,没钱实属正常。家境好的挺个三年五载,家境一般的放下行李恐怕就要出去找份工。改革开放二十年,工资涨了二十倍,但毕竟,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只有904美金,而法国是24572美金,日本是31168美金(2001年统计数字),物价相差了几乎十倍。
有位大学时的朋友曾在我出国前的践行宴上笑言说:“这下可要用发展中国家的收入到发达国家消费了。”我当时觉得他这么说不无酸溜溜的恶意,虽然耿耿于怀但毫不理会。腰里揣着几个亲属的赞助,加上辞职前预领的年终花红,自恋型小白领平日挥霍无度剩下的积蓄,住房公积金也一股脑地取了。在法国两年的生活绰绰有余。
两年后呢?
两年后就一举成名,风头直逼高田贤三和三宅一生,在《Elle》杂纸上被法国高级女装协会评为夏奈尔的衣钵传人,只等卡尔拉戈菲淡出后领衔夏奈尔了。我是带着“中国人为什么不能穿得更好看些”的这个自诩的使命义无反顾的奔赴法国的,置于经济,当然靠你们了。如果等我回来而你们的头也谢了,肚子也大了,脂肪肝也有了,国企还翻不了身,下岗职工有增无减,股市依旧低迷,现在再损我也没用……我当时好像说了这样一番话,神情恐怕也死气活样。现在回想起来,换了我,面对自己这样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依依惜别的心情吧。
总之,当时我除了“勇气可嘉”以外,再无可取之处。三年之后,我回北京度假,和我爸到白石桥家乐福买菜,看到标价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突然意识到后面的单位是人民币,而我意识里还是欧元——不是我假洋鬼子,凭我八岁就读《红楼梦》的根深蒂固的中华情节这辈子也不会去当什么假洋鬼子(除了一次在法国租房子时曾谎称自己是日本人,再无前科。那次也是为了生存,因为租同一间公寓,日本人和中国人就是不一样,不信你自己试试。);
那次回国度假,对人生的很多看法都变了。虽然对时装的痴心不改,但当我看到家乐福的物价,回想起在回国的飞机上碰到的东北到非洲的输出劳工,在法国见到的还穿着带铆钉的喇叭牛仔裤和鸡心领口带翻领的紧身T恤的中国女孩,成为三宅一生的心也就淡了,有些东西,时间才是唯一的培养液,否则,即使成了三宅一生,也必定为周围的铆钉牛仔裤而天天以泪洗面。况且,我也没有到了五六十岁为中国的年轻设计师拍手加油的慷慨,我没有那份慷慨,甚至可能因为没有那份慷慨趁自己还风度翩翩之时就到长野去跳冰湖。
我不喜欢七十年代的价值观,思维方式,饱涨而愚蠢的个人英雄主义情结,对性欲无可奈何的过度压抑,对并不光鲜靓丽的往昔神经兮兮的眷恋……我崇尚用金钱垒砌的参天的金字塔,但塔的内核应该是魏晋的风情和唯美。
对了,说到钱了。
天奇常常没钱。所以他爸可能是位好干部。我曾见过好几个父母在地方上呼风唤雨,儿子却在图尔乡下暑假摘香瓜,女儿到巴黎的第一晚露宿街头。当然,三个月之内在十三区请客吃饭花掉十万法郎的也有,银行坏账四万法郎被银行经理当面撕掉支票本并被告知永入银行黑名单的也有。
“最没钱的时候,我翻箱倒柜就找出两块五毛钱,买了四根巴盖特(法国的棍子面包),和浩彦(另一位难兄难弟)抹腐乳吃了两天……”
“够中西结合的。”我把天奇的加菲猫一边往桌沿上摔一边打趣地说。
“谁说不是哪——别摔我兄弟,变态呀你。”
“后来呢?怎么又活到现在了?”
“*,什么活都干过,就差抢银行了……”
“屁眼贞操也没了?”
“你大爷,丢也不能便宜法国人。”
“便宜我得了,对了,你家有油么?”
“你鸭真他妈变态!”
“后来呢?”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