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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笑一笑,说道:“若没个凑巧的所在,便于见面,我彩云也不敢轻事重帮的来说了。”因附着双公子的耳朵,说明了空屋里小圆窗直看见熙春堂假山背后,可约定了时候,你坐在窗口等候,待我去请出小姐来,与你远远的见一面,说一句,便一件好事定了。你苦苦的害这瞎病做什么!”双公子听见说话有源有委,知道是真,心上一喜,早不知不觉的坐将起来,要茶吃。
青云听见,忙送进茶来。彩云才将夫人的课帖儿,递与双公子道:“这是夫人替大相公起的课,说这病有一个恩星照命,早晚就好。今大相公忽然坐起来,岂不是好了,好灵课!我就要去回复夫人,省得她记挂。”就要走了出来,双公子忙又留下她道:“且慢!还有话与夫人说。”彩云只得又站下。双公子直等青云接了茶去,方又悄悄问彩云道:“小姐既有此美意,却是几时好?”彩云道:“今日恐大相公身子还不健,倒是明日午时,大相公准在空屋里小窗口等候罢。”双公子道:“如此则感激不尽,但不可失信!”彩云道:“决不失信。”说罢,就去了。正是:
一片桐凋秋已至,半枝梅绽早春通。
心窝若透真消息,沉病先收卢扁功。
彩云走了回来,先回复过夫人,随即走到楼上,笑嘻嘻与小姐说道:“小姐你好灵药也!我方才走去,只将与小姐商量的妙路儿,悄悄向他说了一遍,他早一毂辘爬起来,粘紧了要约时日,竟像好人一般了,你道奇也不奇?”小姐听了,也自喜欢道:“若是这等看起来,他这病,实实是为我害了。我怎辜负得他,而又别有所图!就与他私订一盟,或亦行权所不废。但不知你可曾约了时日?”彩云道:“我见他望一见,不啻大旱之望云霓,已许他在明日午时了,小姐须要留意。”二人说罢,就倏忽晚了。
到了次日,小姐梳妆饭后,彩云就要催小姐到熙春堂去。小姐道:“既约午时,此际只好交辰,恐去得太早,徘徊徙倚,无聊无赖,转怨尾生之不信。”彩云道:“小姐说的虽是,但我彩云的私心,又恐怕这个尾生,比圯桥老人的性子还急,望穿了眼,又要病将起来。”小姐笑道:“你既是这等过虑,你可先去探望一回,看他可有影响,我再去也不迟。”彩云道:“不是我过虑,但恐他病才略好些,勉强支持,身子立不起。”小姐道:“这也说得是。”
彩云遂忙忙走到熙春堂假山背后,抬头往圆窗上一张,早看见双公子在那里伸头缩脑的痴望。忽看见彩云远远走来,早喜得眉欢眼笑,等不得彩云走到假山前,早用手招邀。彩云忙走近前,站在一块多余的山石上,对他说道:“原约午时,此时还未及巳,你为何老早的就在此间,岂不劳神而疲,费力而倦?”双公子道:“东邻既许一窥,则面壁三年,亦所不惮,何况片时,又奚劳倦之足云!但不知小姐所许可确?若有差池,我双星终不免还是一死。”彩云笑道:“大相公,你的疑心也太多,到了此时此际,还要说此话。这不是小姐失约来迟,是你性急来得太早了。待我去请了小姐来罢。”
一面说,一面即走回楼上,报与小姐道:“何如?我就愁他来得太早,果然已立半晌了。小姐须快去,见他说一句决绝言语,使他拴系定了心猿意马,以待乘鸾跨凤,方不失好逑君子之体面。若听其怀忧蓄虑,多恨多愁,流为荡子,便可怜而可惜。”小姐听了道:“你不消说了,使我心伤,但同你去罢。”
二人遂下楼,悄悄的走到熙春堂来。见熙春堂无人,遂又悄悄的沿着一带花荫小路,转过荼架,直走到假山背后。小姐因曲径逶迤,头还不曾抬起,眼还不曾看见圆窗在哪里,耳朵里早隐隐听见双星声音说道:“为愚兄忧疑小恙,怎敢劳贤妹屈体亵礼,遮掩到此。一段恩情,直重如山,深如海矣!”
小姐走到了,彩云扶她在石上立定,再抬头看,见双公子在圆窗里笑面相迎,然后答应道:“贤兄有美君子,既已下思荇菜,小妹葑菲闺娃,岂不仰慕良人?但男女有别,婚姻有礼,从无不待父母之命而自媒者。然就贤兄与小妹之事,细细一思,无因之千里,忽相亲于咫尺,此中不无天意。惟有天意,故父母之人事已于兄妹稍见一斑矣。贤兄若有心,不以下体见遗,自宜静听好音,奈何东窥西探,习挑达之风,以伤河洲之化,岂小妹之所仰望而终身者也?况过逞狂态,一旦堕入仆妾窥伺之言,使人避嫌而不敢就,失此良姻,岂非自误!望贤兄谨之。”
双星道:“愚兄之狂态,诚有如贤妹之所虑,然实非中所无主而妄发也。因不知贤妹情于何钟,念于谁属,窃恐无当,则不独误之一时,直误之终身。又不独误之终身,竟误之千秋矣。所关非小,故一时之寸心,有如野马,且不知有死生,安知狂态!虽蒙彩云姐再三理喻,非不信其真诚,但无奈寸心恍惚,终以未见贤妹而怀疑。疑心一动,而狂态作矣。今既蒙妹果如此垂怜,又如此剖明,则贤妹之情见矣。贤妹之情见,则愚兄之情定矣。无论天有意,父母有心,即时事不偶,或生或死,而愚兄亦安心于贤妹而不移矣,安敢复作狂态!”
小姐道:“展转反侧,君子未尝不多情,然须与桑濮之勾挑相远。贤兄若以礼自持,小妹又安敢不守贞以待!但行权仅可一时,万难复践。况小妹此衷,今已剖明,后此不敢复见矣,乞贤兄谅之。”双星道:“贤妹既已底里悉陈,愚兄自应亲疏死守矣。但不知死守中,可能别有一生机,乞贤妹再一为指迷。”小姐道:“君无他,妾无他,父母谅亦无他。欲促成其事,别无机括,惟功名是一捷径,望贤兄努力。他非小妹所知也。”
双星听了,连连点头道:“字字入情,言言切理,愚兄何幸,得沐贤妹之爱如此,真三生之幸也。”小姐说罢,即命彩云搀扶她走下石头来,说道:“此多露之地,不敢久留,凡百愿贤兄珍重。”双星本意还要多留小姐深谈半晌,无奈身子拘在小窗之内,又不能留。只说得一声道:“夫人尊前,尚望时赐一顾。”小姐听了,略点一点头,就花枝一般袅袅娜娜去了。正是:
见面无非曾见面,来言仍是说来言。
谁知到眼闻于耳,早已心安不似猿。
小姐同彩云刚走到熙春堂,脚还不曾站稳,早有三两个侍妾,因楼上不见了小姐,竟寻到熙春堂来,恰恰撞着小姐,也不问她长短,遂一同走回楼上。大家混了半晌,众侍妾走开,小姐方又与彩云说道:“早是我二人回到熙春堂了,若再迟半刻,被他们寻着看破,岂不出一场大丑!以后切不可再担这样干系。”彩云道:“今日干系虽担,却救了一条性命。”二人闲说不题。
且说双星亲眼见小姐特为他来,亲耳听见小姐说出许多应承之话,心下只一喜,早不知不觉的病都好了。忙走回书房,叫青云收拾饭吃。吃过饭,即入内来拜谢夫人。夫人见他突然好了,喜之不胜,又留他坐了,问长问短。双星因有小姐功名二字在心,便一心只想着读书。只因这一读,有分教:
佳人守不着才子,功名盼不到婚姻。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私心才定忽惊慈命促归期
好事方成又被狡谋生大衅
词云:
幽香才透春消息,喜与花相识。谁知桂子忽惊秋,一旦促他,归去使人愁。闺中帘幕深深护,燕也无寻处。钻窥无奈贼风多,早已颠形播影暗生波。
右调《虞美人》
话说双星自在小圆窗里,亲见了蕊珠小姐,面订了婚姻之盟,便欢喜不胜,遂将从前忧疑之病,一旦释然。又想着小姐功名之言,遂安心以读书为事,每日除了入内问安之外,便只在书房中用功努力。小姐暗暗打听得知,甚是敬重。此时江章已回家久矣,每逢着花朝月夕,就命酒与双星对谈,见双星议论风生,才情焕发,甚是爱他。口中虽不说出,心中却有个暗暗择婿之意。双星隐隐察知,故愈加孝敬,以感其心。况入内问安,小姐不负前言,又常常一见,虽不能快畅交言,然眉目之间,留情顾盼,眷恋绸缨,不减胶漆。
正指望守得父母动情,以图好合,不期一日,忽青云走来报道:“野鹤回来了。”双星忙问道:“野鹤在哪里?”青云道:“在里边见老爷夫人去了。”双星连忙走入内来。野鹤看见,忙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