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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星听了,又惊又喜道:“正是呀!是我性急心粗,一时思量不到。今蒙剖明,领教矣,知过矣。只是还有一疑不解。”彩云道:“还有何疑?”双星道:“但不知此一语,还是出自小姐之口耶?还是彩云姐怜我膏肓之苦,假托此言以相宽慰耶?”彩云道:“婢子要宽慰大相公,心虽有之,然此等言语,若不是小姐亲口吩咐,彩云怎敢妄传?大相公与小姐,过些时少不得要见面,难道会对不出?”
双星道:“小姐若果有心,念及我双星之病,而殷殷为此言,则我双星之刀圭已入肺腑矣,更有何病?但只是我细想起来,小姐一个非礼弗言,非礼弗动,又娇羞腼腆,又不曾与我双星有半眉一眼之勾引,又不曾与我双星有片纸只字往来。就是前日得见小姐之诗,也是侥幸撞着,非私赠我也,焉肯无故而突然不避嫌疑,竟执兄为婿之理?彩云姐虽倾心吐胆,口敝舌颓,吾心终不能信,为之奈何?”
二人正说不了,忽青云听见房中有人说话,吃了一惊,将瞌睡惊醒,忙走进房来,看见双公子象好人一般,睡在床上,欹着半边身子,与彩云说话,不胜欢喜道:“原来相公精神回过来,病好了。”就奉茶水。彩云见有人在前,不便说话,因安慰了双公子几句,就辞出来,去报知小姐。只因这一报,有分教:
守柳下之东墙,窥周南之西子。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俏侍儿调私方医急病
贤小姐走捷径守常经
词云:
许多缘故,只恨无由得诉。亏杀灵心,指明冷窦,远远一番良晤。侧听低吐,悄然问,早已情分意付。试问何为,才色行藏,风流举措。
右调《柳梢青》
话说彩云看过双公子之病,随即走到夫人房里来回复。恰好小姐也坐在房中。夫人一见彩云,就问道:“大相公这一会病又怎么了?”彩云道:“大相公睡是还睡在那里,却清清白白与我说了半晌闲话,竟不象个病人。”夫人听了,不信道:“你这丫头胡说了,我方才看他,还见他昏昏沉沉,一句话说不出,怎隔不多时,就明明白白与你说话?”彩云道:“夫人不信,可叫别人去再看,难道彩云敢说谎?”夫人似信不信,果又叫一个仆妇去看。那仆妇看了,来回说道:“大相公真个好了,正在那里问青云哥讨粥吃哩!”夫人听了,满心欢喜,遂带了仆妇,又自去看。
小姐因同彩云回到楼上,说道:“双公子病既好了,我心方才放下。”彩云道:“小姐且慢些放心,双公子这病,据我看来,万万不能好了。”小姐听了着惊道:“你方才对夫人说他不象个病人,与你说闲话,好了,为何又说万万不能好,岂不自相矛盾?”
彩云道:“有个缘故。”小姐道:“有甚缘故?”彩云道:“双公子原无甚病,只为一心专注在小姐身上,听见若霞这蠢丫头说兄妹做不得夫妻,他着了急,故病将起来。及我方才去看他,只低低说得一声‘蕊珠小姐叫我来看你’,他的昏沉早唤醒一半。再与他说明兄妹不可为婚这句话,不是小姐说的。他只一喜,病即全然好了。故我对夫人说,他竟不象个病人。但只可怪他为人多疑,只疑这些话都是我宽慰之言,安他的心,并非小姐之意。我再三苦辩是真,他只是不信。疑来疑去,定然还要复病。这一复病,便叫我做卢扁,然亦不能救矣。”
小姐听了,默然半晌,方又说道:“据你这等说起来,这双公子之命,终久是我害他了,却怎生区处?”彩云道:“没甚区处,只好听天由命罢了。”小姐又说道:“他今既闻你言,已有起色,纵然怀疑,或亦未必复病。且不必过为古人担忧。”彩云道:“只愿得如此就好了。”
不期这双公子,朝夕间只将此事放在心上,踌躇忖度,过不得三两日,果然依旧,又痴痴呆呆,病将起来。夫人着慌,忙请名医来看视,任吃何药,只不见效。小姐回想彩云之言不谬,因又与他商量道:“双公子复病,到被你说着了。夫人说换了几个医生,吃药俱一毫无效。眼见得有几分危险,须设法救他方好。但我这几日,也有些精神恍惚,无聊无赖,想不出什么法儿来。你还聪明,可为我想想。”彩云道:“这是一条直路,并无委曲,着不得辨解。你若越辨解,他越狐疑。只除非小姐面言一句,他的沉疴便立起矣。舍此,莫说彩云愚下之人,就是小姐精神好,也思算不出什么妙计来。”
小姐道:“我与双公子,虽名为兄妹,却不是同胞,怎好私去看他?就以兄妹名分,明说要去一看,也只好随夫人同去,也没个独去之理。若同夫人去,就有话也说不得。去有何用?要做一诗,或写一信,与他说明,倘他不慎,落人耳目,岂非终身之玷?舍此,算来算去,实无妙法。若置之不问,看他恹恹就死,又于心不忍,却为之奈何?”
彩云道:“小姐若呆呆的守着礼法,不肯见他一面,救他之命,这就万万没法了。倘心存不忍,肯行权见他,只碍着内外隔别,无由而往,这就容易处了。”小姐道:“从来经权,原许并用,若行权有路,不背于经,这又何妨?但恐虚想便容易,我又不能出去,他又不能入来,实实要见一面,却又烦难。”彩云道:“我这一算,倒不是虚想,实实有个东壁可窥可凿,小姐只消远远的见他一面,说明了这句兄妹夫妻的言语,包管他的病即登时好了。”小姐道:“若果有此若近若远的所在,可知妙了。但不知在于哪里?”
彩云道:“东书院旁边,有一间堆家伙的空屋,被树木遮住,内中最黑,因在西壁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窗儿透亮。若站在桌子上往外一观,恰恰看得见熙春堂的假山背面。小姐若果怜他一死,只消在此熙春堂上,玩耍片时,待我去通他一信,叫他走到空屋里,立在桌子上圆窗边伺候。到临时,小姐只消走到假山背后,远远的见他一面,悄悄的通他一言,一桩好事便已做完了,有甚难处?”
小姐道:“这条路,你如何晓得?”彩云道:“小姐忘记了,还是那一年。小姐不见了小花猫,叫我东寻西寻,直寻到这里,方才寻着,故此晓得。”小姐听了欢喜道:“若是这等行权,或者也于礼法无碍。”彩云看见小姐有个允意,又复说道:“救病如救火,小姐既肯怜他,我就要去报他喜信,约他时候了。”小姐道:“事已到此,舍此并无别法,只得要托你了。但要做得隐秀方妙。”彩云道:“这个不消吩咐。”一面说,一面就下楼去了。
走到夫人房中,要说又恐犯重,要不说又怕涉私。恰好夫人叫人去起了课来,起得甚好,说这病今日就要松动,明日便全然脱体。夫人大喜,正要叫人去报知,忽见彩云走来,因就对他说道:“你来得正好,可将这课帖儿拿去,唤醒了大相公,报与他知,说这个起课的先生最灵,起他这病,只在早晚就好。”
彩云见凑巧,接着就走。刚走到书房门首,早看见青云迎着,笑嘻嘻说道:“彩云姐来的好,我家相公睡梦中不住的叫你哩!你快去安慰安慰他。”彩云走着,随答应道:“叫我做甚?我是夫人起了个好课,叫我来报知大相公的。”因将课帖儿拿出来一扬,就走进房,直到床前。也不管双公子是睡是不睡,竟低低叫一声:“大相公醒醒,我彩云在此,来报你喜信。”果然是心病还将心药医,双星此时,朦朦胧胧,恍恍惚惚,任是鸟声竹韵,俱不关心,只听得“彩云”二字,便魂梦一惊,忙睁开眼来一看,见果是彩云,心便一喜。因说道:“你来了么?我这病断然要死,得见你一见,烦你与小姐说明,我便死也甘心。”
彩云见双公子说话有清头,因低低说道:“你如今不死了,你这病原是为不信我彩云的言语害的。我已与小姐说明,请小姐亲自与你见一面,说明前言是真,你难道也不相信,还要害病?”双公子道:“小姐若肯觌面亲赐一言,我双星便死心相守,决不又胡思乱想了。但恐许我见面,又是彩云姐的巧言宽慰,以缓我一时之死。”彩云道:“实实与小姐商量定了,方敢来说,怎敢哄骗大相公。”双星道:“我也知彩云姐非哄骗之人。但思此言,若非哄骗,小姐闺门严紧,又不敢出来,我双星虽称兄妹,却非同胞,又不便入去,这见面却在何处?”
彩云笑一笑,说道:“若没个凑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