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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5期-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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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道理,讲述一个理想的“天衣无缝的”臀部。这样的臀部最终被红旗找到了,但感觉也就那样,没有想象的那么神奇,于是感叹“这就是生活”。他想要干什么?他想解决“我们的性欲”。这真是个大问题。在他有限的几个短篇里,这两个道理被他反复讲述。特别是“我们的性欲”问题,得到了最充分的表达,简直就是喋喋不休。 
  《妻子们为什么如此忧伤》,因为她们总是干和被干,而干和被干,在我们的生活里都是个问题。红旗在这里想告诉我们的是:做爱就是我们骨子里的隐痛。我们借着浓缩的泪水来交流彼此的悲伤。痉挛、呻吟。痉挛、呻吟。 
  《出卖世界的人》通过一个妓女来讲述自己的“破旧的器官”,将器官还原为一个“洞”,还原成一个“×”。这让我想起盛可以(真实的盛可以)写的那个讲述男人的“那话儿”的小说。 
  红旗在长篇小说《幸运儿》的后记里说:“大约在十年以前的某天晚上,我跟某位异性约会完毕,疲惫不堪地回到宿舍,重重地将脑袋压到枕头上。随即我有些悲伤地想:是谁派我们到这个世界上性交来了?知道吗,真是惭愧,霎时间我居然感到自己顿悟了——这些年我一直受着生命的愚弄。我只是被生命雇用的临时工,为了满足它的性欲而心急火燎地与异性交配。为了让生命使用起我来更得心应手,我还得想方设法地吃饭、睡觉,甚至一刻不停地为它呼吸,而在此之前我却从没有想到过这是可悲的差事。所有这些无止境的操劳,仅仅只是为了等待生命把我们用旧了之后扔掉的那一天。”这真是一种徒劳的挣扎。一方面厌恶这种运动(“交媾”,“交合”,将一种动物性呈现出来),一方面又不可能真正离开它;试图征服它,最终又被它所吞噬,红旗的厌恶感由此而来。写了那么多交合,那么多“×”,我没有一次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一次高潮迭起的享受,最终,这件事情也像“吃”和“排泄”一样,变得无趣、麻烦和本能。 
  如红旗自己所说,他就是生活里的奸细和精神世界的亡命之徒,“谁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他厌恶这个世界,憎恨周围的一切,并憎恨来自自身的一切。他恶狠狠地活着,并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表现出来。对于公平、正义、真理这些面目尊贵的词汇,他充满了嘲弄和不信任,“所有价值观都是愚弄人的,我们不该去信任这些东西,我甚至懒得唾弃它们”。他对同类充满了憎恨,甚至耻于为人,“当写完最后一句话,我抬头环顾四周,猛然发现我的目中已经没有人了。”一个世界观如此顽固的人,一个被虚无主义所铅封的人,还有耐心在这里通过自己的小说为大家讲述生活的道理,这本身就是一个荒唐的悖论。 
  红旗的荒唐不仅仅在于那些“大道理”上,包括他的写作本身,也呈现出一派荒唐的景致。莫名其妙地开始,莫名其妙地结束,完全没有章法,师从无由,所去无踪。为了写这篇文章,我勉强从他的短篇里读出了一点卡夫卡来,从他的中篇里读出一点加缪和朱文来,但这种牵强的对比本身就是很荒谬的事情。写这些小说的时候,我不知道红旗认真读过几本书,他不是个好学生,没有过正常的读书训练,所谓卡夫卡和加缪,他大概连国籍都搞不清。但红旗的荒唐的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卡夫卡的隐喻和加缪的荒诞。加缪在29岁时已荒诞到极点,写出了《局外人》这样的巨著;卡夫卡的巨大隐喻甚至让隐喻本身也变成个隐喻。什么是真实,什么是真实的隐喻,绕了几个圈之后,我们终于无从得知。“如果你们遵照隐喻行事,那么你们自己也就成为隐喻了,这样一来就可以摆脱日常的操劳了。”但卡夫卡随即又说,“我敢打赌,这也是一个隐喻。”在取消了真实和隐喻的界限之后,小说就变得无所为而无所不为了,同时也变得无所谓而不无所谓了。 
   
  三 
   
  “我喜欢那种毫无来由地歌颂虚无飘渺的东西的欲望,那种一瞬间将人从现实和身体里搭救出来的力量。我常常幻想自己80岁时能够拥有一颗透彻的、晶莹剔透的灵魂,而心依然兼具温柔和狂野两种品质。我想我会自然死亡,专注地感觉自己一点一点死去。而在此之前,我会千方百计用我的思想温存地屠戮这个让我厌烦的世界。我有坚定的信仰,这种信仰就是永远不去信任任何东西,不管是所谓的神圣的还是所谓的龌龊的。神圣的就是龌龊的,龌龊的也是神圣的。世界上现存什么,我就反对什么。我脑子里冒出什么念头,我就反对那个念头。我不可能让自己停下来,我只有一颗赤条条的心,就是这个东西我也嫌沉。我是个疯子,但我有能力混在正常人之中,不让他们看出来。” 
   ——李红旗访谈录《我多想成为一个温柔的人》 
  第一次和红旗见面,是2000年夏天,接头地点在北京小西天一家破蔽的旅馆。在此之前,我已读过他发在《芙蓉》上的一组诗,说不上有多么喜欢,但那种口气非常独特,是我所欣赏的一种。他穿着拖鞋走进来时,我和沈浩波已神聊多时。他那时住在郊区,但坚持骑车进城。他走路一蹦一跳,衣衫近似褴褛。他还随身携带一个小塑料皮笔记本,上面有他写的诗。我记得那天他为我们念了新鲜出炉的一首诗,其中有“新生代、新生代/新鲜而富含大粪”云云。 
  那天聊的话题很多,但主要是为即将成立的小团体取一个名字。乱七八糟,均不如意。我说:“下半身吧。”二人遂拍手叫好。事实上在我们聊的过程中,话题已逐渐向“下半身”方向靠拢。我当时已对“下半身”的东西着迷,而红旗则自一开始就对此充满兴趣,浩波的兴奋大概来自于这个名字的冲击力,他的预感非常好。日后,我们围绕这个命名寻找同志,拉帮结派,兴风作浪,惹是生非,胡作非为……而红旗一直都是参与者,但他似乎从来不是主动的参与者,他的虚无主义念头,他的温柔与狂野的自我批判,他的透彻与天真执拗的脾性,使他成为朋友们里的被动者。有一段时间,我感觉他在这个团体里并不舒服,很少出现,并且不断地尝试出走,“一切障碍皆可将我摧毁”,他的自我矛盾在一天天加重。 
  终于有一天,这个貌似温柔的绝对分子借助一段谈话,将一段友谊打了结。现在回忆那个单纯的夏天,回想起红旗的拖鞋和单车,竟然有些感动了。 
  我们的交往并不多,每次朋友们聚会,“不是他不在,就是我没来”。深谈则更少,但彼此似乎都没有秘密,都能互相理解。今年五一的时候,红旗突然带着郭艳来到了天津。红旗来的时候,我正在郊区钓鱼。我说:你来吧,我们聊一聊。红旗是来逛二手市场的,天津的二手市场,他全熟。二手市场,是廉价的,也是特别的:贫穷,但往往富含金子。 
  我老婆对我说,红旗还是个孩子,和我走在一起,他就像个歪歪斜斜的小弟。她真的非常喜欢这一对儿。红旗和郭艳住在通县租来的房子里,红旗在“家”里颠倒黑白地写小说,老郭则在城里有一份工作。我老婆深有感触地说,红旗的那种生活也挺好的,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孩子、也没有票子,甚至连前途都看不清,生活简单到了极点。 
  但郭艳却拼命喜欢我家的阳台。“就是只有一个阳台也好呀!”原话是这样的吗,小郭? 
  一天之后,李师江带着老婆也来了天津,并且还带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我请他们在天津食品街吃了一顿狗不理。现在回忆起来,那样荒诞的晚餐我们都没少吃过。生活就是这样荒诞,在骨子里、血液里、细节上的荒诞。红旗是对这种荒诞感深深着迷的人,也是深怀厌倦的人。他深谙个中滋味,并将这种荒诞的生活搞成寓言般的小说。我深信他的小说均有来历,循着这些文字,可以抓到他这个生活里的贼。 
  在天津的那几日,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早年的坏,关于少年的流浪,关于一些文字,关于大家共同的朋友,关于生活本身。他是个绝对的人,也是一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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