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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赵富生突然说话了。就像一个僵尸突然说话一样,吓了我一跳。赵富生说,好了,我累了,休息一下吧。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纷纷将画板从膝盖上拿下来靠在腿边,伸着一个又一个的懒腰,哈欠声此起彼伏。
我凑到诗人女友的耳边说,出去坐坐?
诗人女友先是一愣,接着装出一副警惕的样子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突然有了强烈的这么做的冲动。
我信不过你。
这有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出去坐坐,我又不会强奸你。
我心里想,你就是趴在地上哭着喊着让我强奸你,我都得思忖好长时间,最后很勉强地去做这件事情。
我说,随你,反正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我现在出去,在楼梯口等你一分钟,多一秒我都不会等。
说完,我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靠在楼梯口的墙上把双臂搂在胸前数到五十的时候,诗人的女友出来了。她说,你神秘兮兮的,弄得人怪害怕的。我说,别怕,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聊聊,你不知道,我很早就想跟你聊聊了。
听到这里,诗人的女友一下子来了兴致。问我,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从什么时候起有这种念头的。
我做出沉思的样子,捏着下巴眼睛望着黑咕隆咚的楼道口的顶部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把捏着下巴的那只手拿下来说,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聊。
诗人的女友答应着,顺从地与我从一级又一级的台阶上走了下去。
一旦在草坪上坐下来,我就不经意地抓住了她的手。
我从来没记住过她的名字,只是隐隐记得姓刘。我望着天上那些令人厌烦的星星叹了口气。我说,小刘啊,我有很多的心里话要对你说呀。
说着,我就把头埋在了小刘胸脯正中的那个地方,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在那儿沉浸一会儿再说。我一般打定主意要往别人的胸口埋时,总是埋得很准确。
可是,小刘的胸口硌得我额头生疼。她的胸脯好像只是用骨头这一种材料做成的。我只好很快又把脑袋竖直了。
但我发现小刘的精神面貌已经完全不对。尽管在黑夜里她的眼神看不真切,但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肢体在为我展开着。
小刘呢喃道,其实,一个男人要想骗一个女人挺容易的。
我抬起头来看着天空说,不要多想,我根本不想骗你,我是无意的。
小刘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我一直看着天。因此,小刘也便望向了头顶那片辽阔的天空。
小刘靠在我的肩上说,你不觉得星星在为我们眨眼吗?
我说,老实说,这我倒真没看出来。
小刘固执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指着天说,你看,尤其是这一颗,它真的在为我们眨眼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装模作样地看看,说,看起来倒真的有点像呢。
她的肩膀靠在我的肩膀上也硌得我的肩膀生疼。我也是个瘦子。两个瘦子肩并肩坐在星空下的样子是不可想象的。
为了转移她对星星和我肩膀的偏爱。我倾了倾身子,捏起一片草叶子对她说,小刘,你知道这一小块草地为什么长得这么茂盛吗?
小刘看着那一小片的确比别处茂盛的草地若有所思地说,是因为这些草跟别的草不是一个品种吗?
我说,再猜。
小刘咬着下嘴唇沉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很兴奋地说,我知道了,因为这是一些恋爱中的草。
我摇了摇头。我说,再猜。
小刘为难地说,我猜不出来了,还是你告诉我吧。
我说,这是因为我去年冬天在这里埋了整整一只烧鸡的骨头,有了这么好的肥料,它们有什么理由不拼命生长呢?
8
后来蚊子和苍蝇渐渐多了起来,每年总有几个月我们要去面对这些长得丑而且品质恶劣的小生灵。
那一阵子,我晚上睡不着,就以打蚊子取乐。闭着眼睛,仅靠耳朵来判断蚊子的走向,每当感到蚊子进入我的狩猎范围,便猛地伸出手去擒拿它。最初,我的手艺很笨拙,但一天一天地过去,我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一抓一个,一抓一个。有时候甚至一巴掌打死七个。
白天我就在宿舍打苍蝇。为此我特意买了个十分高级的苍蝇拍。我涉猎苍蝇的本领也在逐步提高。后来我干脆不用工具,学会了手到擒来。苍蝇从我眼前飞过,我可以一把就将它们捏死在手中。只要聚精会神,做到这一点其实不难。可是,我给由大成说的时候,他却不相信。自从由大成在赵小丽身上犯了作风问题之后,一直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由大成是个老实人,他跟赵小丽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怪他。我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冤情。我曾经从侧面开导过他好几次,但是由大成好像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所以,虽然不相信我能空手捉苍蝇,但听我说起此事,仍然昧着良心装作惊讶,对我的功夫赞不绝口。
我对由大成说,大成,少在我面前装蒜,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这就做给你看。
当时我这么说的时候刚好我们宿舍的苍蝇蚊子都不见了。它们好像怕了我了,把我当成一只大壁虎。那些幸存者一定还跑出去对别的苍蝇蚊子通了风报了信,告诫它们也不要到这间屋子来。这间屋子里住着一个奇怪的动物,日夜都在捕捉它们,但是逮了又不吃。
所以,我就拉着由大成去了宿舍楼下的公共厕所。我说,你看着。说完,我就伸手抓过一只在由大成耳边飞得正得意的绿头大苍蝇。我抓了一只又一只,直到由大成看得累了才罢手。
有了这身好手艺我感到十分快活,不知不觉将失恋的痛苦忘却了。有时候想起丁璐来都觉得很不真实。想到前一阵痛不欲生的情形都有些不敢相信,就好像那根本不是我的经历。我的生活又正常起来,开饭铃响过之后,人们又可以时常看到我手握一把锃亮的勺子在食堂门前踱来踱去的身影了。
临近毕业,同学们都变得很超脱,争先恐后地邀请我品尝他们的食物。我也不想再扮演深沉的样子了,有时兴致高涨起来,我甚至会跑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跟前很自然地将勺子伸入他的餐缸里面。
班长也学我的样子,而且也很自然。他偷偷告诉我,他早就想这么干了。我问班长以后有什么打算。班长说,再说吧,我现在一点都不为此伤脑筋,等你们毕业了,我想继续在学校住上几年,反正这张铺位我是决不会让出去的,反正怎么活都是一辈子。我觉得这样挺好。等对这种生活厌倦了,我也许会去找卓玛。卓玛的爸爸养了三百多只羊,另外还有相当数目的牛,他很喜欢我,他当初说,只要我跟卓玛成婚,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我说,那我就一点都不用为你的前途担忧了,你的未来是光明的。
听我这么说,班长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班长骨子里其实是个害羞的人。
我有时候在食堂门口会遇到丁璐,每次丁璐看到我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很复杂。而我却已经彻底将她抛到脑后了。我看她就像看随便一个女人。我甚至都不用装出对她毫不在乎的样子。
后来传出消息说,诗人的女友决定毕业后去赵富生的家乡,然后结婚。赵富生会为她安排单位。诗人为此特意跟我谈过一次。他把我叫到操场的草坪上问我,你说他们之间能有真正的爱情吗?为了不使诗人过于沮丧,我就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等着瞧吧,他们是没有能力建立一个幸福家庭的,他们的婚姻生活将是全世界的耻辱。
我以为这样说,就可以让诗人善待这对狗男女。他毕竟是个诗人呀。可是,诗人的仇恨是很难被一言两语打消的。有一天半夜,我在诗人的上铺刚刚准备入睡,便听到诗人刷拉刷拉地下了我的床,在床底下摸索一阵子,走到了赵富生的床前。诗人捏着鼻子将他的罐头瓶盖子拧开,迅速扔进了赵富生的毛巾被里,随即用毛巾被严严实实蒙住赵富生的头。接下来,我先是听到赵富生发出的奇异的呼叫声,接着闻到了一股闻所未闻的味道。我还无缘见识世界末日,但我非常肯定,等世界末日来临的那一天,我们的生活中一定充满了那种味道。然后,宿舍里的同学渐次醒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