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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人来长治搞经营,遭遇如此不公,我作为一个地方的“一把手”,决不可视而不见,不问不管!
我叫来工作人员,询问我批示的前两封信落实情况,他说还没有来得及转出去。我火了:“为什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在我身边做事,群众的事情要放在前面,要有马上就办的作风!你不办,把信拿来我自己办!”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怯怯地把信递给了我。三封信摊在桌上,细细对照着看。我注意到第一封信的语言还比较和缓,第二封就有了些锋芒,而第三封信就是毫不客气的指责。
我决意把这件事在媒体上公开曝光,让全市人民以此为鉴,都来关心环境、创造环境。我还在这封信上拟了新闻标题:
眉题:河南茶商忿言——
主题:九州宾馆从经理到员工蛮不讲理
副题:创造环境不能只说空话,不办实事
编好稿件,我又给长治日报社总编辑批注了我对此事的处理意见,要求发在第二天日报的头版头条位置。
第二天早晨,我拿到当天的《长治日报》,从一版翻到四版,反复看了几遍,也找不到那篇稿子。正纳闷时,办公厅主任走了进来,神情有些不自然。我问他,那封信为什么没发出来?“吕书记,稿子是我撤下来的。”“你?!”“你听我解释。”我抬头气恼地盯着他。
见我发火,他忐忑不安地说:“河南茶商反映的问题我觉得公开见报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我反问他。
他说:“服务行业不容易,一曝光就伤了元气……九州宾馆是一个民营企业,这几年才在长治有了点名气,要是见了报,不仅会对这家企业产生负作用,还会影响到全市民营企业发展。我们的民营企业还很薄弱,需要扶持。”
我说:“你这是强词夺理,是典型官僚习气作怪!”见我紧追不舍,他拿了一份材料递给我:“吕书记,我们连夜搞了个调查,你看看……”
办公厅主任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我们天天说‘政府创造环境,人民创造财富’。什么是环境?人人是环境,处处是环境,点点滴滴都是环境!连一个外地人都容不下,连一个客商反映的问题都不敢去碰,还创什么环境?还讲什么创造财富?长治的企业是企业,难道外地来的企业就不是企业吗?难道把来长治投资做生意的人吓跑了,都赶走了,这就叫环境吗?”
这是我到长治后第一次发火,也是我的批示第一次受阻。从这件事我感到,长治改变环境之难,不在环境本身,而在根深蒂固的干部作风。打不破这个壁垒,就无环境可言,更无发展可言!
这件事情,最后我还是“妥协”了,这也是我在长治的第一次让步。究其原因,固然也有他们所说的扶持、发展之理。但我决不能就此罢休,在后来许多公开场合上、会议上,我反复引用这个例子,讲环境,说作风。从这个意义上讲,此事也等于“公开”了。后来,有人告诉我,九州宾馆妥善处理了此事,并认真总结教训,越办越有特色,生意更加红火。
被打走的港商
许多问题不暴露则已,一暴露就是一连串。九州宾馆问题发生不久,又发生了一起相似的事情。
2000年6月13日晚上,香港润华集团在长治投了巨资的总经理蔡福辉到长治一家有名的
民营企业——新王朝大酒店用餐。饭后结账时,服务员因找零钱一事与他发生争执,随后酒店的保安、服务员一哄而上,对蔡先生拳打脚踢,并追打到店门外几十米。回到住地,蔡福辉手机没了,同行另一人的信用卡不见了。
事情发生后,蔡福辉先生立即退掉房间,连夜离开长治。他还向香港的公司董事局陈述理由,要求终止在长治的投资。
临走时,他托人给我留下一封上访信,发誓再不与长治人共事做生意。我把这封信批示给《长治日报》,要求对此事公开曝光,对有碍长治形象的做法决不姑息迁就。
很快,报纸刊发了关于这件事的新闻。有关部门依据政策规定,查处了酒店存在的不少严重问题,对其实施停业整顿,对员工进行军训。
这家酒店的老板能量很大,他到处托人找关系说情。我一天接到十几个说情电话。我说,你找多少人讲情都没有用。弥补错误的办法是改正,而不是找人。
不管他是否情愿,还是接受了处罚,公开写了检查。在舆论监督下,他们由消极变得积极了,主动改进服务质量,面貌很快发生了变化。随后,我专门去看了这家酒店,店老板说,这件事使他们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平时管职工难,借着领导批评,认真整顿了一番,店貌和环境变了,职工情绪高了,企业效益也好了!
同年9月,我乘出国考察的机会,顺道去香港看望了蔡福辉先生,亲自向他道了歉,还讲了我们对那件事的处理办法。蔡先生很受感动,随后,他还加大了在长治的项目投资。
“活窦娥”案的启示
2002年5月底,我骑自行车在街上时,突然被一位老大娘拦住,说:“吕书记,有个人命案你得管管!”
这位大娘是替堪称“活窦娥”的王文平申冤。七年前;王文平的丈夫李家兵被歹徒打死
。案子过了七年,王文平天天喊冤叫屈,竟解决不了问题。
王文平喊了七年冤,我到长治工作已经两年多了,她为什么一次也没来找我?我觉得有点蹊跷。
找来工作人员问情况。他们告诉我,从2001年后半年,群众反映问题的信不多了,他们有选择地送我一些,大部分转交有关部门处理。
我惟恐失误,从此增加了一条规定:凡是寄给我的信要送给我,我要亲自拆看。
2002年6月2日早晨,我把过去没有送给我的群众来信,又从新找来,从一桌子来信中,找到了王文平的信,这才清楚了冤案的原委:
1996年9月1日上午,城区北董村村民李家兵与其弟李会兵到市区小西门狗市上卖狗。约11点,李会兵与一素不相识的当地人发生口角,李家兵见对方人多势众,赶紧拉着弟弟就走。走出不到50米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4个年轻人从身后追来,手里拿着从附近修路处取来的钢筋棍,把兄弟两人前挡后堵,抡起手中的棍棒劈头盖脸地朝他们打去。
李家兵未及躲闪,头部被重重地击了一棍,当时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李会兵也被棍棒打倒,鲜血染遍全身。
过了很长时间,李氏兄弟才被送进了医院。李家兵的妻子王文平赶到医院时,只见两张病床上,一张躺着她奄奄一息的丈夫,一张躺着脸罩氧气罩的小叔子。医生通知她签字给丈夫做开颅手术,王文平不知所措地签了字。
医生竭尽了全力,她丈夫于第二天还是死在了医院里。小叔子虽然逃过一劫,但从此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
王文平含泪埋葬了丈夫,从医院接回重伤致残的李会兵。年仅29岁的她,人生路口出现了两种选择:要么乘年轻改嫁,要么矢志为夫申冤。
王文平毅然选择了后一条坎坷路。她还不得不挑起一个破碎家庭的沉重负担。这个家有84岁的老爷爷,还有体弱多病的公婆。她的两个孩子,一个6岁,一个8岁,整天跟她闹着要父亲。
为了支撑起这个家,王文平把苦水、泪水往肚里咽,受尽艰辛,目的只有一个:惩治凶手,为夫雪恨。
为了养家糊口,王文平做起了小本生意。每天天不亮,她就悄悄起床,摸黑去附近的豆腐坊批发豆腐,然后蹬三轮车进城叫卖。
她一边卖豆腐赚点薄利,一边找公安局告状。有一天,她把豆腐车放在公安局门外,车上的豆腐竟被人偷走。以后她就卖完豆腐再去告状。有时候突然听说领导回来了,她就低价处理完豆腐赶紧去找领导。晚上回家数钱,才知道亏了本。以后的几天她就想办法多进点豆腐,再辛苦地卖掉,把欠下的损失补回来。
去得多了,公安局长烦她,倒是群众有情有意。有位老大娘对王文平说:“孩子,我替你卖豆腐,你赶快去找人申冤。”
找一次,干部们就搪塞她一次,一会儿说案犯跑了,我们找不到;一会儿又说办案经费紧张,我们出不了差;找得急了,有人就说公安局不是为你开的,你让抓就去抓?
王文平很有毅力,也很有心计,为了能走进市委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