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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末我们回到香港,我把这次大后方之行中的所见所闻画成《重庆行》漫画80幅,在香港展出。原拟不久再同爱莲一起去新加坡作一次旅行,她演舞蹈,我开画展,然后回香港定居。不料这年年尾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寇进攻香港,我俩被困在九龙山尾村一户农民家里,为时将近一月,后来还是乘日寇疏散人口之机,化装混入难民队伍,才算脱险到了桂林。
在桂林期间,我画成《逃出香港》23幅,记录这次被困受难的经历。爱莲则拜桂剧名演员小飞燕为师,学得《哑子背疯》一剧,后来成为她的保留节目。
香港沦陷后,文艺界许多朋友先后集中到桂林。在大家的支持下,爱莲和广西艺术馆的一位钢琴家配合,组织了一场音乐舞蹈表演会。我照例在后台为她管服装。那时除了我,谁也摸不清爱莲演哪个节目该穿什么服装和用什么道具;也只有我能适应她换装时的紧张节奏。一些熟朋友笑话我是戴爱莲的“跟包”——所谓“跟包”,乃京剧“角儿”的专任管事打杂者是也。可我这个“跟包”,不但在后台管事打杂,还得为主角做饭,当翻译,必要时还兼任演出经理和舞台监督。后来爱莲主演“边疆乐舞大会”,我就是节目组织者、海报设计者兼公共关系联络者。
1946年我受美国国务院之聘,赴美访问,爱莲反过来成了我的“跟包”,为我当翻译员、对外联络员和画展招待员。当然在她开表演会时,我依然是她的“跟包”,甚至还兼乐队成员——她演《哑子背疯》时的锣鼓点子,就专由我来打锣控制节奏。一段时间,我还是挺不错的炊事员。在纽约时,我每星期跑一次唐人街,把一星期的副食品买齐,回来便精心烹调。那时老舍也正在纽约,我们常请了他一道来解馋。
爱莲出生在南美的特立尼达(当地华人称“千里达”),15岁随母亲去伦敦学舞,1939年母亲去世,次年她就独自跑到香港,和我结了婚。我们在美国时,她31岁,离家已16年,思家心切,便决定回特立尼达老家去探望父亲和二姐,也让家里人见见她从祖国带回来的这个老大不小的女婿。
特立尼达的华侨对我和爱莲的归来反应极其热烈,因为爱莲是唯一回到祖国的舞蹈艺术家。她还在纽约演出时,特立尼达的报纸对她就已是一片赞扬,如今大家更想亲眼一睹风采。爱莲专从纽约请来一位男演员伴舞,演出了《春游》和《巴安弦子》,获得很大成功,我则当然只能躲在后台管服装,继续当“跟包”。
为了显示戴家女婿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我们把我在纽约展览过的画全部带了来,在爱莲的表演会前展出。我岳父虽穷,却还搜索钱柜,买下了我的一幅画。
1949年北平解放,同年7月举行了全国首届文代会,解放区和国统区的两支文化队伍胜利会师。我和爱莲此时已回到北平,爱莲参加华北大学文工团,当了舞蹈组的领导;我当了美协副主席。1950年文化部又聘请爱莲当了北京舞蹈学校校长。
这一年秋末,我受命参加民族访问团去新疆。冬天回到北京,冷不防戴爱莲忽然向我提出离婚。这真是睛天霹雳,我大吃一惊,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已经爱上别人了。我问那人是谁,她是来我们家住过的一位青年舞蹈家。1951年,我含着眼泪,与她办了离婚手续。屈指算来,从1940年到1950年,我和爱莲在一起生活了一整整10年。我一直倾心于她对艺术执著的奋斗和追求,没想到最后我们却是这样分手。
最近翻阅画箧,发现1944年在重庆北温泉松林宿舍画的一幅《松林人物志》,那上面有一对走江湖的夫妇,女的跳舞,男的击鼓,那就是我和爱莲的写照。
磕磕碰碰的银婚生活
我和王人美的婚事,是朋友们有意促成的。在这以前,30年代王人美在上海当歌舞演员时,我曾在画家丁聪家里和她见过一面,但没有交往。1955年又经朋友介绍见了面。目的很明确——希望我们组成家庭。当时人美41岁,我48岁;她离开前夫已经10年,我也已独居5载。经过几个月的交往,我们很简单地结了婚。婚礼当天就不太愉快。人美在她的回忆录里这样描写:
“…我们想老头子老太太结婚不要声张,可不知怎么,风声还是漏出去了。朋友们纷纷送来贺礼。怎么答谢呢?叶浅予说请老朋友们聚聚餐吧。几十个人拥进四川饭店,有郭沫若、于立群、阳翰笙、吴祖光、丁聪、黄苗子、郁凤等等。叶浅予花了近200元钱。回来的路上,他告诉我,他已经破产了,因为他全部的财产也只有200元,我又好气又好笑,只好自己掏钱去买必需的日用品…”
婚后,人美从北影宿舍搬到大佛寺西街47号叶宅来住。我开始发现她思想偏狭,争强好胜,总怕别人小看她,处处摆出女主人的身份,又性格急躁,动不动就发脾气。结婚才一个月,我俩就为一点小事顶撞起来,她竟一本正经地提出要和我离婚。结婚一个月便离婚,简直荒唐!我问“:这到底为什么?”她说:“你有大男子主义,我受不了!”我说:“咱们都四十多了,能像小孩子过家家那样,一赌气便散伙吗?”她说:“就是因为四十多了,这日子过下去将难于收拾。所以还是走开好。”我说:“你认为我有大男子主义,这帽子我可以戴。不过,若是你头脑里没有大女子主义,怎么感到我有大男子主义呢?”她哑口无言了,想了想说:“那么,再试试吧!看看我们能不能平平安安生活下去。”
那以后,我逐渐摸到人美的脾性。凡属于内掌柜职权范围内的事。外掌柜不得插手。对我来说,这本是丈夫的幸福,但内外的界限很难划分。例如,她对我们的住房不满意,老要找房管所修这修那,房管所就给她“拖”。拖得她不耐烦了,便要外掌柜出面打交道。外掌柜懒得管,有时顶一下,内掌柜就火了,闹着要搬到北影去住。
在人美的回忆录里,给我下了这样的结论:
“叶浅予是个好画家,却不是个好丈夫。他除了懂画,别的什么都不懂……有好多好多让我恼火的事……叶浅予是个过于沉浸在事业里的人,当这种人的妻子,真不容易!”
1980年,为了换房的事,人美多次骑单车去房管所。5月12日她在下车时突然跌倒,当即说不出话来。急送协和医院,确诊为脑血检。治疗了一个来月,仍左身偏瘫,上下肢关节僵化。又经3个月,始能下床扶拐杖行动,便出院回家。这时大佛寺西街的叶宅已换到甘雨胡同24号,房屋相当宽敞,但这位家庭主妇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嫌地板破旧,嫌大门腐朽,和房管所闹个没完。与此同时、她到处托人求医,恨不得立刻把僵化了的左手左脚治好。可是,事与愿违,越性急越难治,越难治越性急,以致性情乖戾,稍不称心就破口大骂。家里的阿姨走马灯似的换了又换,邻居们窃窃私议,连居委会都出面说话。我只好忍气吞声,好言相慰,避免大吵大闹,惊动四邻。
1986年春,甘雨胡同南段拆迁,按协议规定,我搬至中国画研究院画家内暂住,人美则暂迁到北影厂招待所内。分居两处,我每周去北影探望,人美也到画院来看我,两个像走亲戚似的来往,倒也别有情趣,减少了许多矛盾。
这年12月4日,我突然接到电话。说人美在从医务所回招待所的路上突然摔倒,神志不清,现正在积水潭医院抢救。我急忙赶去,见人美双目紧闭,全身瘫痪,已不能说话。医院确诊为脑溢血,情况相当危险。
不久,我正在全国政协开会时,忽然感到心脏隐痛。是心肌梗塞的老毛病又犯了。医生叫我躺在床上,不许动。幸亏有个好女儿明明,忙着往两边医院跑,分头照顾人美和我。
1987年4月12日晨,明明来电话说,昨晚守了妈妈一夜,到凌晨3时,妈妈呼吸停止。明明劝我不要难过,说已尽了最大努力抢救,非人力所能挽回。我躺在病床上,想着这位共同生活了30多年的伴侣,不由心中黯然,只能默默地祝愿她的灵魂获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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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862
Title :加拿大有座“熊监狱”
Author :李武中
Issue : 总第 155期
Provenance :中国图片报
Date :1994。7
Nation :
Translato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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