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诎偻蚓卸岬谜獍芽跏辣ξ镎柯!A僦罩眨寺斫鸫矗挥辛粝乱环恳簧幔惶镆慧猓涣粝抡獍呀:腿缟街厥模悍参沂┦献铀铮毙Хㄕ馊咔喾妫秋o#庋孀谱疲錾朴幔甓裼铡I朗溃鞯锻废碌脑┕恚蛔霰┱碌乃趁瘛H羰俏ケ匙嫜怠㈢栉哿蠲蚍俏沂┟抛謇啵槐柯#巳说枚镏 薄�
施元德说到此处,微微喘息。施耐庵望着那柄长剑,咀嚼着这番话语,心下不觉肃然。
只听施元德又道:“不幸这些年饥荒流离,施家竟尔后嗣乏人,子侄一辈,只剩下贤侄一根孤苗,却又突遭破家惨祸。我把你接到苏州抚养,原本想你能成就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哪存想,你不仅身体羸弱、秉性迂懦,而且自幼便泡在那书馆黉门,埋头于八股科举,吟风弄月,咬文嚼字,全无一丝一毫恢宏抱负,哪有乃祖乃宗傲世啸天的豪侠风骨?!唉唉,这些年来,叔父我食不甘味,寝不安枕,几次三番想把这柄湛卢剑传给你,因为你是唯一有幸继承这传家至宝的人;可是,俺又怕这柄寄托着祖宗厚望的宝剑,倘若传给了一个只知诵经读史的腐儒,一旦玷辱了施氏门风,将来撒手尘寰,叔父我有何面目对先人于地下?”
施耐庵默默地听着这席话,叔父虽然气息微弱,那一字一句却铿然有声,仿佛敲拨着心弦。他不觉循着叔父的目光望去,在那充满无物之物的虚空,此刻竟是金戈重重、战旗猎猎,他仿佛看到先辈们喑呜叱咤的雄健身影,看到他们从血泊之中艰难挣挫,把湛卢剑一代一代传给后人时,那充满信赖与期待的目光。
施元德喘息一阵,忽地双膝一屈,跪倒尘埃,他双手平捧着那柄湛卢宝剑,两眼微闭,嘴里喃喃有声,仿佛在向冥冥之中祈祷。有顷,他慢慢睁开双眼,翻身站起,眼底闪射着决绝的光彩,对施耐庵说道:“贤侄,毒蛇螫指,壮士断腕,亡秦三户,博浪一锥!叔父这么多年潜踪晦迹,只缘时世不济,如今当道残暴,民怨沸腾,也顾不得许多了!这把施家祖传的湛卢宝剑,还有——”他指着床上的锦袱,那里面还包着薄薄的一本册子,施耐庵正欲去取出观看,施元德又厉声叫道:“不要动那本书籍,先看我演试一通这‘快活剑’!”
施耐庵不觉一惊,叔父病体支离,这剑诀使将起来伤筋动气,他怎禁当得起!叔父怜念我报仇心切,拼残躯教演剑法,怎能让叔父再损病体。想到这里,他疾步抢上,扶住施元德道:“叔父,这剑法侄儿不学也罢!”
谁知施元德一听此话,仿佛被人兜头唾了一口,双肩颤栗,怒目欲裂,“啪”地扇了耐庵一记耳光,接着喘吁吁地骂道:“甚么,不学剑法!杀父之仇、辱母之羞、毁家之恨,你、你竟都不顾了么?好一个不肖的孽种!”
耐庵惶愧无地,呐呐地说道:“叔父,我是说,我是说——”
施元德毫不理会,疾促地说道:“时不待人,时不我予,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看剑!你要不仔细地看进骨子里去,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说毕,他一抖袍袖,右手一招“举火烧天”,左手扯开衣带,一侧身褪下衣袖,剑交左手之时,划过一道弧线,墙上灰泥“簌簌”掉落。他右手顺势抓起褪下的长袍,上下撩动,早将偌大件外衣卷成一团,抛上虚空。脚下走圭步,踏罡步煞,游走恰似精灵,刹那间身躯早已变了几个方向。就在那一团衣袍落下,即将坠地之际,呐一声喊,剑光照周天三百六十度划了一个整圈,“嗤”地一声,剑锋斩上衣袍,不偏不倚,可可儿地剁下骨牌大小一片布来。耐庵俯身拾起,那正是每个汉族百姓缀在后肩上的“南人”二字!二十余年,除了偶尔见过几套拳脚,几曾见叔父竟有如此神异的武功,耐庵早已惊得呆了。
此时,只听得施元德喘息愈来愈急促,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双手抖抖索索,几乎不能把持。耐庵惊惧之余,正欲上前搀扶,施元德忽然双手将宝剑举过头顶,昂首悲呼:“苍天啊苍天,空有三尺湛卢,奈国仇家恨何!”说毕,双手一软,宝剑凌空落下,割断了喉管,颓然倒在地上。
施耐庵目睹这一出惨剧,揪心裂肺,眼看着人们伏尸大恸,他却没有一滴眼泪,依然痴痴地站在当地,望着叔父那清瘦的病容,不觉肃然起敬。二十余年来,他爱戴叔父,感激叔父,畏惧叔父,因为叔父是好人、亲人,是一个普通的炎黄子孙。适才这一幕,竟然使他觉着,这个朝夕相伴的长者,是做人的师长,是高比丘岳的伟大,是可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楷模。
三年庐墓,施耐庵以生父之礼尽心哀悼了叔父的逝世。三年里,他潜心钻研了那本“快活剑诀”的精义,只是在演试之际,他才觉出了叔父临终前那句话的份量。三年的照诀演练,好在敌忾在胸,又加生性聪慧,施耐庵已从剑法上把握了那套“快活剑诀”的大旨。于是报仇之心复炽,大有“十年磨一剑,霜刃今朝试”的心境。只是虑及叔父家里还有嘤嘤十余口,加上妻子的苦劝,他只好捺住性子,等待时机。
这一段时日,为了赡养家室,施耐庵又请岳丈季老员外介绍,在祝塘镇寻了一爿学馆,靠每月束脩勉强度日,渐渐结识了一些隐居林下的奇人异士,每逢雯月清风、莺飞草长之时,便与那鲁渊、游谦、刘伯温等人慷慨悲歌,畅谈兴亡之事;年节之际,便踅到书会戏场、勾栏瓦舍,听几段英雄讲史,听到入港处,常常抚膺长叹,泪下沾襟。花朝月夕,他便一人独自登上虎丘山顶,凭栏眺望那如画的山河,引颈长啸,抒发胸臆。中夜难寐,他轻抚着湛卢宝剑,击节而歌,倾吐一腔悲愤。浅唱低吟之际,辛稼轩“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豪语,李易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悲呼,无时不令他热血奔涌,不由得手握三尺湛卢,攘袂而起,在小小的庭院之中洒一圈寒芒,演试几路剑势。
转眼间又早过了七年,施耐庵已由一个弱冠书生长成壮年,不知不觉额间添了皱纹。此时,元顺帝妥欢帖木儿登基有日,朝政益发颓坏。有道是“乱世出奸雄”,新任丞相伯颜广植党羽,把持朝政,厉行高压,穷搜极敛,弄得江南一带哀鸿遍野、赤地千里。这里那里早传出绿林造反的消息,施耐庵自恨一介寒儒,请缨无门,只盼手刃仇人,以雪破家之恨。
事有凑巧,时机到底来了。这一年,朝廷派出丞相巡视江南,官船停在镇江,要江浙行省文武官员前去晋见。此时,那个铁尔帖木儿早已升任江浙行省平章副使,理当在晋见官员之列。恰好耐庵的婶母娘家迁到苏北,因叔父无子,加之哀伤过度,娘家将她接走,耐庵劝妻子随婶母一起出游,顺便照料老人。待到一切安排妥贴,耐庵将屋宇托邻居照管,将早已准备的夜行衣靠结束停当,日夜兼程,赶往镇江。到镇江时是傍黑时分,只得借金山寺下一家茅店住下,伺机行事。
这一天,听得人们纷纷传言,那元室丞相今早回京复命,其他大员有的返任理事,有的随那丞相打道金陵,只余下江浙平章副使铁尔帖木儿还要到金山寺上香还愿。施耐庵不禁大喜过望。心想,这真是天赐良机,合该这狗贼遭报!于是,他一大早便在脸颊上涂了油泥,花几分银子从一个乞丐手中换了套褴褛不堪的衣服,混进看热闹的人群,挨进了金山寺的外院,乘着人头涌涌之际,躲到了一丛矮树之中。
约摸午时,远远地响起了开道的锣声,接着二十四对执戟的蒙古亲兵拥着官伞卤簿从山下走上来,紧跟在后面的便是八名长刀手护卫的一乘蓝呢大轿。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施耐庵不觉双目喷火。铁尔帖木儿的这顶蓝呢大轿,他不知见过多少次。在杭州,这顶轿子抬到哪里,哪里就要遭殃!夺人字画,淫人妻女,残人家室,害人性命,真是千夫戟指,万人切齿!施耐庵强摄心神,紧握剑柄,双眼紧盯着那顶轿子一步步走近身旁。
五丈、三丈、十步、八步,就在官轿接近树丛时,耐庵腾起纵到前面两根轿杠之间,尽管复仇烈火早已烧红了双颊,但还是从容而斯文地朗声说道:“众位乡亲父老,轿子里坐的就是蛇蝎心肠的铁尔帖木儿,晚生今日为黎民除此之害。”
此时,风波乍起,寺庙场院狭窄,人群惊慌闪避,刺客又夹在两名轿夫之中,纵然有三十二名蒙古亲兵,又哪里救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