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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庵-绝代奇才-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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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只得遮拦架格,慢慢被众元兵遇到了路畔的断崖。他心中一声“不好”尚未叫出,七、八把蒙古长刀早裹着寒风天罗般罩了过来,他猛觉着左肋一凉,紧接着一阵刺痛。元兵中早有人狂叫起来:“呵呵,蛮子中刀了,倒也,倒也!” 
  那汉子略一趔趄,复又站稳,此时,他不仅未曾“倒也”,反而双目如炬,嘴里竟又浅唱低吟起来:“烦恼耶,快活耶?生死俄顷,阿叔在天之灵庇佑,湛卢剑休要误我!”道毕,身形忽而变得夭矫敏捷,手中剑也挥舞得煞是古怪。倏忽之间,剑刃到处,早有两名元兵眉心中剑。那汉子也不敢恋战,托地跳出圈子,攀上路畔断崖,长啸一声,仗剑疾走,眨眼之间便钻入了密密的丛莽。 
  一场意外的狙击来得猝然结束得也猝然,此刻,古道长河上的金铁交鸣之声戛然止息,仿佛压根儿就没有发生过刚才那一场生死搏斗。只剩下漫坡野草在风中絮语,淮河在苍茫夜色中泛着隐隐的波光。 
  稍顷,距离断崖不远处的丛莽中,他重又手仗长剑,警惕地站了起来,屏息凝神,聆听着一周遭的动静:哪里有什么马嘶人喊,哪里有拨草撩枝、追踪寻查的长刀。一旦确信这令人放心的寂静确非幻象,他才拭去额上的冷汗,轻叹一声“惭愧!”纳剑入鞘,解下肩上的伞囊,调匀呼吸,倚坐在一棵山榉树旁,撕下一块干净的衣襟,揩干左肋下的血迹,那长刀划处,只割破了一层油皮,未曾伤筋损骨。他忙忙地裹好创口,将伞囊系上肩头,扎一扎衣襟鞋带,循着原先的方向大步撩衣奔了过去。 
  恰才走得数步,他忽地停了下来,一双眼里显出惊讶和疑虑的神色。那一队骄横不可一世的元兵哪里去了?难道这一番截杀他们就肯如此罢休?平素日汉人藏一把钢刀他们都要追查,何况一个连伤三命的“凶手”!直到此刻,一番激斗之后异样的静寂才使他诧异起来:难道元兵就地安营扎寨,还想困住他不曾?蓦地,他忽然想起,就在剑斩什夫长固勒,割断缚在第一匹战马上那个人身上的绑绳的一刹那,他仿佛眼前闪过一抹红色,依稀是南国女子腰间的短裙!疼惜之心,敌忾之慨,立时涌起,他捂着伤痛的腰肋,仗剑而起,悄悄拨开丛莽,走到崖畔,举目一看,他不禁惊得呆了。 
  崖下的古道上,九匹马悠悠然在路畔缓步蹀躞,啃着半青半黄的草梗,缚在马上的九个人早已踪影杳然! 
  那汉子怔怔地站在崖畔,又惊又疑又纳罕:除开自己亲手格杀的两名元兵,这剩下的七人是谁杀的?难道是那个被割断绑绳的人?倘若她真是位南国女子,又怎能斗得过这七名剽悍的蒙古禁卫骑士?生死相搏,又怎能不闻一丁点激斗的声响?哦,中国之大,古往今来,女子也有武功卓绝的宗匠,敢情她竟是一位巾帼中的反叛义士!可是,她既有这样的武术造诣,又为何束手就擒呢?不,绝不可能!元朝九十年入主中原,暴政高压,摧残绿林,禁锢妇女,慢说是一个娇弱女子,便是那些驰骋草莽、啸聚山林的赳赳夫,都早已藏踪晦迹。必是哪一位抗元好汉,隐迹山林,此刻危急中现身,救了那九名被缚的女子! 
  他揣着颗忐忑的心,走下丘岗,伸足翻过几具元兵的尸身,仔细审视。只见每一具尸身的喉头都插着一枝四寸短箭,那射中的部位,仿佛用墨尺丈量,高下左右,不差毫分! 
  他心头一热,禁不住奔上丘岗,注视着黑森森的丛莽,朗声叫道:“小生钱塘施耐庵,为报父君之仇,夤夜忧思,哪一位英雄前辈,请现身!” 
  四周只有无边的岑寂和飒飒的秋叶在与之应和。他不觉打了个寒噤,忙忙地束好伞囊,纳剑入鞘,最后望一眼刚刚经过了一场生死搏斗的地方,大踏步登上了丘岗,隐入了漫漫的丛莽和茫茫的夜色中。 
  离钱塘县城八里左右的驼背岭下,有一户人家,户主姓施,人称施三员外。这家人重节操,有骨气,从不夤缘官府,附媚豪强,讲究个仗义疏财,怜贫惜弱,除了口口不离仁义信达,从不妄论是非。自蒙古大军蹂躏江左,目睹民族灾难深重,黎民辗转呻吟,这一家人也不禁感叹唏嘘。好在及早躲入深山,家居又不在闹市,倒也没碰上什么三灾六难。谁知到了施三员外五十岁这一年,竟撞了一场大大的晦气。那年是元武宗刚刚登基,这位皇帝开了个恩典,要在全国选拔博学鸿词的文士到京城燕都为他凑兴。钱塘县令铁尔帖木儿明明是一介武夫,偏要附庸风雅,在碧涛馆设宴酬唱,待到第五个歌妓唱到:“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身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这几句的时候,铁尔帖木儿忽然拍案而起,说是辱骂蒙古皇上,妄图煽动谋叛。立时将歌妓拿下,酷刑逼供,要她交出指使人物。那歌妓禁不住荼毒,立时画了供词:说是仓猝应命,临时到驼背岭后施家借了一册词书,胡乱献艺。这一来,给施家招来了灭门大祸,满门四代三十余人连夜被逮入大牢,只走了个九岁的儿子耐庵。可怜施三员外夫妇在牢狱中受不住凌辱,相对自缢身亡,好端端的一户人家就此灰飞烟灭。施三员外一个远房堂弟施元德收养了耐庵,将他带到苏州尽心抚养。这一场家庭惨祸,给早已懂事的耐庵种下了反叛的骨血。加之堂叔施元德常年走山东、山西、河北一带经商,因为客途莫测,常常结交一些朋友。免不了夹杂几位平日打抱不平、风高行侠仗义的人物。夏夜纳凉,隆冬向火,或是酒后狂语,总能听到一些叫人毛发悚然又叫人拍手称快的秘事。即便是那堂叔偶尔性起,也时不时露出几招拳脚功夫,撩拨得小耐庵心痒难熬,无心攻读书史。可是,无论他如何眼馋,如何苦苦哀求,施元德总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喝一声:“去去,家败人亡,还不安分守己么?”光阴荏苒,倏忽间又过了二十多年,小耐庵早已成家立业。虽然他也曾入庠游泮,那心里总和元朝当道者格格不入,仍然是课读为生。这一年冬末春初,施元德忽然染了重病,弥留之际,他把耐庵叫到床前,那双平素冷冷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彩,柔声说道:“耐庵贤侄,你恨叔父么?” 
  耐庵含泪答道:“叔父救我于危难,视我如亲生,哺育教诲,哀哀劬劳,侄儿恨不能粉身相报,怎会恨你?” 
  施元德摇摇头笑道:“嗯。我知道你恨我,你心里还记着那个铁尔帖木儿,记着父母血仇,无日无夜不在想着身负绝技,手刃仇雠。叔父明明有功夫,二十年来不向你传授半分,你怎不恨我?!” 
  叔父生性坦荡,出言粗豪,耐庵深有感受,要说恨他,耐庵绝不承认。可巧他那几句话又恰恰说到自己心病上,耐庵百感交集,却又无言对答,只是潸然下泪。 
  施元德喘喘地撑起身子,对下人决然吩咐道:“把东西拿来!”两个下人答应一声,取下墙上那幅米元章虹县诗的条屏,撬开两块活动的砖头,墙上竟然露出一个黑黑的洞口。一个下人从洞中掏出了一只长长的锦缎包袱。 
  耐庵精神一振,正要双手去接,只听叔父厉声喝道:“等一等!”他招呼下人递过锦袱,双目忽然焕发出神奇的光彩,深情地抚着锦袱,喃喃说道:“可惜呀可惜,好剑哪好剑!”说毕,扯脱锦袱,陡然露出一把二尺龙泉。施元德颤巍巍地坐了起来,右手执剑,左手食指“铮”地一声弹向剑刃,刹那间迸出一阵“嗡嗡”的鸣响,余音绕梁三匝,令满屋人悚然而又惕然。蓦地,施元德翻身跳下病榻,仿佛沉疴霍然而愈,他双目精光暴射,须发戟张,拔剑出鞘,“登登”几步走到耐庵面前,唤着他的学名说道:“彦端侄儿,你过来,阿叔有话问你!” 
  施耐庵跨上一步,惊疑地睇视着叔父的脸庞,此刻,施元德那双严峻的眼里忽然漾满了温暖与慈爱,他轻轻地摩娑着施耐庵的肩膀,仿佛父母抚爱着即将长行的子女,一字一顿地问道:“贤侄,你认得这把湛卢剑么?” 
  施耐庵瞟一眼叔父手中的三尺青锋,摇了摇头。施元德忽然冷笑道:“呵呵,连这祖宗传家之宝都不认识,好一个数典忘祖的不肖子孙!”他双目凝望着充满无物之物的虚空,滔滔地讲道:“许多年以前,咱们施家门中曾经出过一位造反班头。跟着那些替天行道大英雄、大豪杰纵横河朔、叱咤疆场,于百万军中夺得这把旷世宝物湛卢剑。临终之日,他除了满身金创,没有留下一房一舍,一田一垅,只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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