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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山有果味和少许的酸味,如今有90% 都被日本人买走。〃 今晚客人不多,我有的是时间与这个现代版的陈焕生耗。我必须承认,由于苏幻和苏鸟目的明显的牵针引线,我一来就对这家伙有偏见。我从另一只罐子里取出豆子,继续研磨。
〃17 世纪的意大利大主教克莱门德下令把咖啡加冕为真正的基督教饮料——你知道咖啡是怎么发现的吗?〃 我一直看进林梧榆的眼睛里去。
他一慌,把银匙拨向杯柄一侧,大大喝了一口。完了,我想。他永远没有机会娶一个有学识、有格调的女人。他老婆必定穿廉价尼龙睡衣,厨艺限于红烧肉、叫花鸡,每一种菜无一例外都喷上料酒,超市的新鲜桂圆挂了〃 谢绝品尝〃 的牌子,她一样会偷吃。我歪着头,想得好笑。林梧榆的老婆,嘿,岂止外语,我保证,她连普通话都讲不顺溜!
〃 咖啡是起源于欧美国家吧?〃 隔半晌,他试探地说。哈,欧美。看来,这小子真不是我的那杯茶。
〃 你试试这个,〃 我递给他另外一杯,〃 是肯尼亚口味。〃 我没有告诉他,那是我们的招牌菜,名字就叫做水粉画华尔兹,是我最欣赏的一款,滋味够浓郁,并且略含酸涩的水果清香。它总是让我想起《走出非洲》那部电影,梅尔·斯特里普在里面扮演作家和农场主,那是我真正向往的一种生活。拥有一大片咖啡园,一群沉默善良的种植工,一幢结实的木头房子,傍晚呢,就坐在安静繁密的植物丛中看看姿彩浓烈的落日。
想想无非也就是这些罢了,我所渴望的,不过是足够的钱与足够的品位,当然当然,最好还要有梅尔·斯特里普削薄的脸和骨感至极的鼻子。我喜欢这女人的扮相,她是一块貌似柔软实则坚硬的石头,无论是《克莱默夫妇》,抑或《苏非的抉择》,她的性感都在骨子里,表面的清心寡欲隐藏着最炽热最淫荡的肉欲。是,我喜欢她,她的诱惑简直充满了劲道和重量,甚至是加速度,像一堆碎石,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足以一次性击毙三个以上的男人——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 很好喝。〃 精致的小瓷杯不在话下,林梧榆一口气悉数吞入肚中,简直有点豪饮的气势,只可惜不是酒。我盯着他,接下来的程序,这庄稼老汉该颇为满足地砸砸嘴,然后掏出颜色不明的汗巾子揩揩额头,嘿,说不定扭着喉咙再来句叫人喷饭的:翠花,上酸菜!
〃 再试试看,〃 我递给他第三杯,〃 阿拉伯出产的。〃 那是事先磨好的摩卡咖啡,客人有急事走掉了,我稍微加了加工,味道不够醇正,但我保证林梧榆一无所知。我看着他,坦白说,他有一张不错的脸,他的眉眼,从某个玄秘的角度看去,有些酷似维嘉。
如果是拍电视剧,到这个时候,情节理应峰回路转,林梧榆小口啜饮,突然间气闲神定地说,好是好,不过稍搁了些时间,头香里的酒味和巧克力的霉干味挥发了不少,不够辛辣刺激了。啊,其实男主角什么都懂得,开初不过是配合女主角搞笑而已。
〃 你的手艺很棒。〃 真实的林梧榆却只是干巴巴地说。
〃 你知道咖啡是怎么发现的吗?〃 我重复刚才的问题,自顾自地说,〃 许久许久以前,在埃塞俄比亚高原,有一位名叫科尔特的少年,〃 我缓慢地说,以幼稚园阿姨的口吻,显然地,假如林梧榆够大方,掏点银子出来买我的钟点,我可以就此内容给他开一门课,〃 他在牧羊时偶然发现羊在跳着怪异的舞蹈,经过长久的观察,原来羊吃了树上的红浆果之后,立即亢奋不已。科尔特壮起胆子尝了尝,他也跟羊一样兴奋地蹦蹦跳跳起来……〃〃嗨,苏画,你在这里。〃 一位熟客过来打招呼,是做化工生意的,40来岁,故意将名贵的西装穿得皱皱的,劳力士斜斜挂在腰间,常常光顾,携着不同的伴,尽是艳舞女郎那一型的。我是无所谓的,只要肯多多消费,按时清帐,除出孔乙己,都是好顾客。
〃 一个人?〃 我笑着问。因为实在罕见,他仿佛是离不得女人的,时日多了,那些媚眼如丝的女子似成了他的衣衫般不可或缺,她们不在左右,他便奇异如裸身出场。
〃 今晚谈生意,很重要的,我的朋友都在那边。〃 他指了指掩在芭蕉叶后面的一桌,疏疏朗朗的几个男人,一色黑衣,像一群黑手党。他点了最贵的咖啡,一共是1200元。他付现金,额外200 元,是我的小费。
〃 谢谢。〃 我收下来,忙着指挥吧台小妹帮他把荷兰豆香橙之类的零食水果送过去。
〃 苏画,周六跟我们去打保龄?〃 他在盘子里拣了一粒深红的巴西樱桃,直接扔进嘴里去,并且居然像嚼花生米一般发出嘎吱嘎吱声。那种不拘小节的姿态,在阔客那里,是格调,若到了市贩走卒身上,便成了邋遢。你瞧,人就是这么势力。
〃 周六呵?〃 我想一想,笑了,对着他,眼角略略一扬,扮电视里的职业狐狸精形象,〃 真不巧,我有书要念,下次吧?〃 显然地,这拒绝简直不无挑逗,完全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推拒约会的时候,我通常以念书为由,再问下去,不是学插花艺术,便是念股票操作常识,高尚干净的一件事,更加让色狼们想入非非。
〃 真那么用功?那下次吧。〃 他并不生气,亦未纠缠,一边接听手机,一边回到座位,坐下来,与朋友安安静静地吃喝。咖啡馆就是这点好,任凭多么低级的商贾,进得门堂,不由自主地就学起绿眼珠洋鬼子的斯文派头来。我细心收拾着台面,林梧榆瞪着我,这一番浪荡公子与卖花女的对白,怕是把这小子吓得不轻。
〃 他是什么人?〃 他终于忍不住。
〃 谁?刚才那客人?我何尝知道!〃 我装傻,嗔怪道,〃 女士怎好主动打听男客的名字?〃 我取了一只树叶图案的瓷盘子,替他装了些芒果干。跟着陆陆续续来了些熟客,林梧榆闷声不响,看着我扑来扑去地张罗。间中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 不要和他出去,〃 踌躇地,犹豫地,一句话斩成了七八节来说,〃 那人,我看着,不大好。〃 我笑。他有一颗木乃伊的脑袋。
〃 不相干的。〃 我说。手里不停歇地研磨咖啡豆。我们不是没有机器,但客人常常需要纯手工的。好在我喜欢这活计。
〃 那人,我看着,是不大正经┅┅不大正经┅┅不是个正经人┅┅〃 林梧榆表情严肃,重复强调。他若有所思地掐着自己的指关节,掐得喀嚓作响。那样子活脱脱是丢了阿毛的祥林嫂,再披上一件占卜师的外衣。发神经了。正经不正经关我什么事,哪怕他有爱滋病呢,反正我又不要嫁给他。
〃 不大正经┅┅〃〃我说过是不相干的。〃 我当真不耐烦起来。
〃 唔,他来头不大好┅┅〃 这家伙实在不识相,絮絮叨叨。
〃 是,奶奶,您老人家放心,我不会和他上床的。〃 我拖长了嗓门,对他作个鬼脸。他望着我,忽然间,微笑起来。我一怔,在青苔绿色的灯影里,他模糊的笑容,像透了维嘉。
(B )
手机破天荒地地在午前响起,铃声已被我调至最低,像一只给钳住了腿的耗子似的哀哀鸣叫。我睡眼惺忪地乱摸一阵,好歹在丝绒踏凳底下捉到我那只最新款的三星Anycall408。
昨晚临睡前与几个同事互发黄色段子,手机起先还在被褥边,大概我一睡着就挤下地去了。我睡觉有点强盗光临的架势,枕头被子尸横遍野,从来都是被冻醒的。我相信没有男人会〃 屈尊〃 陷入如此混乱的睡眠状态,也罢,正好成全了我做老姑婆的信念。
〃 喂?〃 我挣扎着开口。
〃 喉咙怎么是哑的?〃 是头儿,〃 你吸毒啊!〃 我嘶嘶笑,声音像个魔鬼。毕竟不是十六岁的少女,一夜不睡,照样一张清香漂亮的面孔。我是至少得半个钟头才能恢复正常发音,眼睛下面青黑的颜色更是早就如影随形了。
头儿给了我个出门的差使。遥远的小镇上,一对父母将18个月大的女婴遗弃在人家屋后的木柴堆里,木柴堆不知怎么燃起来了,女婴活活烧死在里面。
〃 这种下脚料,叫当地的通讯员发个消息过来不就得了吗?〃 我打个呵欠,耍大牌,〃 用得着劳我老人家大驾,亲眼目睹悲惨世界?〃〃苏画,还有文章在里头,够做4000字的特稿了,〃 头儿慢条斯理地说,〃 听说那孩子的爹妈有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而且两口子刚买了彩票,中了50万。男的听信别人的谣言,以为孩子是老婆偷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