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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舞派对-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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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痛恨小说这种体裁,它会让人在虚构与真实的边缘濒临崩溃。但我写了这样的一篇,同时对其中的故事以及人物对白倒背如流。小说的标题缘自一部台湾电影的名字,叫做——越快乐,越堕落。
  (C )
  一个地名的遐想苏画在北湄住了七年。这七年统统属于客居,而客居本身是残缺的,是与某种楚楚可怜的闭抑语态相联,宛如猫在屋檐划过的半声凄厉的尖叫。
  准确地说,北湄并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行政区划,它附着于一座真正的、古老而洋派的大城市,像一只手上的第六根指头那么萎顿。从地图上看,北湄是一片细小的羽翼。
  苏画不喜欢北湄的〃 湄〃 ,尽管不少风土自恋的文人在这个婉约的字眼上作尽了花花草草的文章,加诸游鱼、溪涧、桃花源等等子虚乌有的意象。苏画认为〃 碚〃 和〃 峡〃 显然更合适,而〃 湄〃 则阴气十足。相反,北湄居民毫无阴损之气,他们悠闲、率真,肤色健康,生活在猪肝、樟树、倾斜的坡道和各种残破的门廊内。花朵的清香、鸡鸭的血腥相互沁染。他们没有任何狂傲之气,也没有落魄、酗酒的民风,像所有的城镇居民一样,皱纹和狡猾的趋进步履一致。
  伍辰是北湄人,他的父母在北湄相爱并结合,他在北湄出生和成长。苏画来自阳光充盈的海岛,她在北湄的七年,没有节奏,没有快慢,可以浓缩成一张标本,散落在灰苍的北湄、萧瑟的风里。恋爱是这七年长得最绿的一株植物。伍辰却不同,他告诉苏画北湄有他族类的骨殖,在北湄,他从清凉的早晨开始梦想马匹、美酒、绛红的稻穗洁白的书信,它们照亮了他的奔跑。
  江对岸的陆地与北湄一衣带水,北湄人用简单的〃 对岸〃 指称它。对岸有所中专校,伍辰在那里教体育。事实上苏画没有去过对岸,不过她对那个地方了如指掌,她知道某条街凹进去的角落有个凉粉摊子知道废弃的车库发生了凶杀案知道中专校的大爷生了个漂亮的女儿女儿嫁了个秃头的生意人守门的大爷于是不守门了专职给女婿看家,这些事全是伍辰说的。
  第二章  水粉画华尔兹
  (A )
  我喜欢勃拉姆斯。我不喜欢施特劳斯。但他的《水粉画华尔兹》是个例外。我迷恋这支曲子。作为股东之一,我们的咖啡馆就叫做〃 水粉画华尔兹〃。
  〃 水粉画华尔兹〃 座落在二环路以外,卖咖啡与欧式小点心。沿着一个下面铺满缤纷花朵的玻璃台阶缓步走进去,如踩着水晶行走。地方很大,用影影绰绰的凤凰木隔了一个舞池,铺陈了昂贵的法国樱桃木,舞曲低回,只能跳慢舞,很轻很轻的音乐,很慢很慢的舞步,两个人紧紧相拥——浮生若梦呵。
  那个地段的咖啡馆不成气候,但我们的生意却是好的。我陆陆续续投进去了五万块钱。股东一共有四个,都是我们部门的名记们,薪水可观,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投资规划,做这个正好。头儿是大股东,单单装修费就飘进去二十来万。头儿的老婆是写诗的,头儿原来也是写诗的,两口子年近四十了仍然不愿意为人类的繁衍壮大作点孵化工作,动不动就玩人间蒸发,跑到格尔木、贡嘎岭、呼伦贝尔盟什么的去溜达,搞脱几个胶卷,写两首天涯豪情的诗。
  前几年,头儿脱离了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当上社会新闻部主任,他老婆寂寞,加之正流行诗人玩票,想想就开了间咖啡馆,一吆喝让我们几个也沾光过了把老板瘾。大多数夜晚我都在这儿泡着,干侍应生的活儿。我挺乐意的。
  客人们往往眼露怜悯,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瞧着清清秀秀气质上佳的一个小女子,可惜屁本事没有,就会烧烧咖啡维持生计。他们认为我专职干这个,但我不是。哼!我心里偷着乐哪。你以为你是谁?!
  林梧榆给我打传呼的时候,我在睡觉。夜里失眠,我的梦都是在天亮以后做。梦见骷髅,梦见奸杀,梦见裸泳,梦见空无一人的走廊,梦见柔情密意的男人。很常规的梦,缺乏创意。100 个女人有99个都会梦见的内容。
  告诉你,上午十点钟以前我极少进入工作状态,我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早晨发生的新闻半数是虾虾蟹蟹,真正精彩的、大个的,都在后头。
  前两天得了个报社内部评定的新闻一等奖,奖金三千元,水电费终于交上了。迫不及待地开了一夜空调,我头疼得要命。握着话筒,我不甚清晰地喃喃念叨,林梧榆,林梧榆?
  〃 你忘了?就是四根木头啊!〃 他自作聪明地提示。四根木头?我更糊涂了。我不很确定地诘问,先生你是不是打错了?
  〃 我们在你妹妹宿舍见过的,还有大毛,〃 他锲而不舍,声音里丝毫没有挫败感,〃 吃冰淇淋的大毛??〃 呵,是,大毛,我记起来了,很有〃 狗格〃 的一只狼狗,不肯腻在妹妹的怀里扮柔弱态的男狗。当然,我也记得他,与狗分食一只冰淇淋的男人。倒不是因为狗,而是那天他恰好穿着和维嘉一模一样的意大利乔治白衬衫,灰蓝色的。
  我记得他。林梧榆。
  我们约在〃 水粉画华尔兹〃 见面。晚上8 点钟他来了,天还没有黑透,灰紫色的盛夏的天空里布满了沉沉的蝙蝠,缓慢地飞过。黑的、忧伤的剪影。油画似的。
  林梧榆从灰暗的斜阳光里走来,依然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意大利乔治白。我注意到他行走的样子很精神,双腿绷直,步子行云流水地带出来,爽脆轻捷,一看就是当过兵的。当过兵的男人走路腿不会打弯。
  〃 你好,苏画。〃 他说的是,你好,而不是我们惯常用的招呼语〃 嗨〃。他的口吻慎重其事,我又觉得有必要与他握手。官方的、成年人的、礼数周全的见面方式。
  贴近身的时候,我知道他用了香水。我不动声色地嗅了嗅。不是我熟悉的品牌,不是纪梵西,不是CK,不是CD,但香型与三宅一生的男用款〃 一生之火〃 颇为相似。我在两秒种之内判断出他的香水是劣质的,因为其中含有过高的酒精成分,经久不散。mpanel(1);
  〃 喝点什么?〃 我随意地问。林梧榆在靠近吧台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对于我游刃有余地滑翔在吧台后面,他很感意外。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我离开他,招呼一名熟客,替他做一杯炭烧咖啡。
  〃 熟人开的?〃 客人走后,林梧榆迷惑地问我。
  〃 不是,〃 我胡乱跟他开玩笑,〃 下班以后我在这里做兼职女招待。〃 他的脸色变了变。
  〃 哦。〃 他虚弱地应了一声。我看了看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不知为什么,我闻到一股政府机关的红头文件味道,当然,还有发言稿、卷宗、会议室什么的,气息逼人而来。
  〃 柯先生在哪里发财?〃 我用的是香港肥皂剧的三八腔调。我从消毒柜里顺手取出陶瓷器皿,想了想,倒出蓝山咖啡豆。
  〃 叫我林梧榆,四根木头。〃 他说。哈。四根木头。又来了。我对他微笑,开始研磨咖啡豆。这个人的幽默感到此为止。
  〃 我在芙蓉工作,市政府秘书处。〃 他回答我。啊,果然。机关干部。芙蓉市。我点点头。那是个县级市,距离成都市区50公里的车程。如此熟悉彼处,是因我刚刚做的一则消息,一个小男孩惨遭一六旬老流氓猥亵,发生地正是芙蓉。我坦言告诉他这一事件。林梧榆神情略有狼狈。我暗暗发笑。我敢打赌,他睡过的女人在两个以下。我太认识这种男人了,有一个貌似优越的职业,生活狭窄而肤浅,结婚要找处女,不允许老婆与隔壁家的王二麻子说话超过三句。
  〃 喜欢哪种咖啡?〃 我问。蓝山需要的咖啡豆比通常的分量要多15% 左右,做的程序相对耗时多一些。
  林梧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对我手上的动作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县级市的机关干部,闭着眼睛也能摸出六条、七筒、幺鸡。但他们不会熟知咖啡。他们的咖啡是速融的,绝对不可能停留在手工作坊悠闲散漫的阶段。
  〃 这是雀巢?〃 他终于忍不住说了傻话。工薪阶层最好的饮品,英国进口的雀巢咖啡,精制的伴侣,还有多一点点的方糖。那种方糖,有薄荷味。
  〃 全世界最好最贵的咖啡在牙买加,那里的蓝山咖啡是咖啡王国中的国王。〃我把做好的咖啡递给他。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了嘴,他嘘嘘吹了吹,立即斯文尽失。
  〃 蓝山有果味和少许的酸味,如今有90% 都被日本人买走。〃 今晚客人不多,我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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