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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码头-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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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捏出个人人马马的,大家感到有趣。娱乐就产生了。这个阶段,我们可以称为乐子阶段。
  会为大家找乐子的人,会很自然的受到大家的善待。比如挖土的时候,大家说喂张三,你不要挖土了,你来吹口哨给我们听。张三当然乐于吹口哨胜于挖土。这第二个阶段我们可以称为善待阶段。
  善待该是很不得了的,善待就是利益对不对?这样一来,就会有人为了得到善待去有意的习练某种娱乐技巧。我们就把这个阶段叫做习练吧。
  到了习练这个阶段,艺术就形成了,我说的是人为的艺术,它应该是人的行为的结果。那么主动去习练的这些人,就是我们后来号称的艺术家。
  艺术家之间必然要竞赛——这是人的天性,没有办法。人之为人就在这里,他一定要比的。这个阶段就叫竞赛吧。
  艺术的悲剧从竞赛阶段开始。什么叫竞赛?就是无休无止,就是越演越烈,越搞越玄妙好了,也越来越让人不能懂。说实话,你是拉小提琴的,大师帕格尼尼的那些东西,真的好听吗?
  八师兄此时插话:让人佩服的多,让人舒服的少。
  对了嘛,竞赛到后来,还成了炫耀技巧,让内行佩服。你都吃不透的,何况一般人?大众凭什么要来费尽老力理解你。至此,艺术进入玄奥阶段。
  八师兄又插话:艺术家也进入了无人理睬阶段。
  所以,你看看伟大的艺术自己走过的道路吧:一,给人娱乐,二,受到善待,三,主动习练,四,攀比竞赛,五,越搞越玄,六,无人买帐。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师兄默默喝酒。他想起了遥远的金花。想起她在那株巨大的榕树下说的,那些飞快的又不好听,你拉来做哪样?你在同人赛跑吗?他把金花的话说给了老邓。
  老邓低下了头,又点起了头,然后笑起来,说,这才是自由与公正。你少数几个人才懂的东西,凭什么宣布成高雅,叫大众来买呢?这不是哄骗是什么呢?
  八师兄默默地点着头。他在想还放在云南的那支史特拉琴。才揣着一大包钱回来的时候,晕晕忽忽的想都没有去想它,安定下来生意上路以后一度非常想念,深怕给弄丢了弄坏了,还拍过几次电报去让保护好…再后来,生意做得意气风发了,突然觉得一个人居然以拉琴为生,实在是太可笑了吧!想象自己这一辈子,恐怕不会再操起那玩意儿了吧?对那只世界级名琴,丝毫也不稀罕了——谁拿去谁就拿去吧!
  但此刻,在论证了艺术无用论之后,说不清为什么,竟然怀念起它来…它面板的古香古色,它背板的虎纹多象华南虎啊,琴头的人工雕刻真是秒不可言…他重重地长叹了一声。
  两个首席相对无语。半晌,老邓举起杯子说,干了吧,干了走了。
  两人出了酒楼,分头融入街头越来越浓稠的人流。
  这年的五一节那天,八师兄在他解放碑的电器商店里做最后的逗留。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不屑于做电器了。他要做房地产了。这个位于最为闹市中心的大店子,要盘给别人了。有人来看,他就同人家谈。
  下午,突然下起雨来。雨下得不小,看样子,恐怕今天要下过去了。这种情况一般不会有人来买电器的。八师兄心想关了门吧。正想指挥员工,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正正地对着他,清清楚楚叫了声八师兄。
  八师兄愣了一下。虽然当惯了电器老板,前首席的耳朵还是全身最灵敏的器官。他听出了云南口音,而且是滇西边陲的味道——他反应过来:这是偏偏镇的人来了。
  来人四十多岁,白白净净不似一般云南人的黝黑,西装革履,仍然有几分去不掉的女相——这让八师兄的记忆唤出一层又一层:自己在心里把人家叫做阴阳人;人家让自己见识了被称为“扎酒”用竹管吸着喝的稗子酒;人家给了自己两小管蒙汗药:白色快速而短效的和黄色慢速而长效的他快步上前,亲热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说老朋友来了,快请坐。
  重庆性格之白沙码头 10(3)
  他把老朋友请进经理室,分宾主坐下。
  原来老朋友是经常北上成都、西安、太原等地的,一般并不到重庆,这次,是大妈托他把八师兄留在她那里的小提琴给捎去,才绕道一下,来了重庆。
  琴呢?八师兄问。他有点奇怪:专程来送琴,却打着空手来。
  “小提琴我先放在酒店里的,等先见到了你再说。而且,我也不知道直接给你把小提琴提了来好不好。”他解释。
  八师兄笑起来。他想按照他们这些人的感觉,一个大老板喜欢玩乐器是有点掉价的。谢谢你的好意,他说。但他还是有点奇怪,总感到里面有点什么。
  他给七师兄打电话,请他来作陪,又叫上两个会喝酒会开玩笑的年轻女员工,请老朋友去到豪华的旋转餐厅。
  七师兄飞马赶到。八师兄回来之后,他时不时听他讲起边陲的事,一直感到有趣。此刻他就要看到那一块地方的人,作为一个学者的他也禁不住有些亢奋。
  老朋友说,切石大王,就是给八师兄做了提琴盒子的老头,前年终于赌发了。他总之是那个无论如何也改不掉的德性:买下石头就想切开看个究竟。不切开明明可以赌涨的,他不,偏要切。他要的已经不是钱了,要的是究竟。
  前年,他时来运转,六千块买了一块马那场口的石灰皮,切开,竟然有八分绿,六千块变成八十八万。这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切一块涨一块。。
  赌石头的人,都有些说不清楚的信条。有的人看他自己赌解开始走顺,便料定他要给别人解垮,所以多有不敢请他拿主意的。但只要有得敢于问他的,他也敢于替你下决心。结果同从前一样,基本上是解一块涨一块。
  车子回来了,房子回来了,所有的老婆也都回来了。
  前些年他落魄,有同情他的,有瞧不起他的,有料定他永世不得翻身的,当然也有一直不嫌弃他的,一直帮助他的所有的人都来真诚的祝贺他。他的家里常常宾客满座。
  不久前,他又赌大涨了一块老帕敢的水石,粗豆底的,三十万买下,立刻切开,卖了六百五十万。
  众人又去祝贺。他置酒待客。席间他于微熏中正色道:赌得这样的大顺,是老天爷要我去了。众人正待宽言,他却摇摇头,笑着说,人算个什么,我们都是上苍的棋子,摆来摆去都是上苍的意思,不要以为自家真有多大的能耐。众人亦无言以对。
  次日,他把四个老婆招到身边,把所有家当财产一一分配停当。
  又过了些日子,他突然叫回在外的儿孙。待能够回来的都回来了,他说,三日内我要死,你们都不要走远了。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都吵他。他只是笑,也不分辩。但是家人们也不敢走远了。
  第三天,午饭时,他跟往常一样的,喝了一小盅酒,吃了一小碗米饭。然后跟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午睡。
  不一样的是到了该起来的时候没有起来。该吃晚饭了也没起来。这样家人才发现他是死了。他就这样睡过去了。
  来给他送葬的人多极了——有些人是从地球的另一些角落飞来的。
  但是有一种人不敢来。就是赌大涨了一块石头以后就金盆洗手,靠那石头切一块戒面卖点钱,又切一块戒面卖点钱,养活余生和儿孙的。赌石界瞧不起这种人。
  送葬的人们都佩服切石大王不把金钱看在眼里,而是要看个究竟的那种心劲。无论穷到什么地步了,只要买下了石头,决不打扮一番用去赌涨捞钱,而是一定要切开看个究竟。
  送葬的人中,有个从巴西回来的人说,切石大王其实不是只要看石头的究竟了,他要看的是人生的究竟,是天老爷的究竟。
  老朋友一边喝酒一边说着偏偏镇的这些事。说的人平平淡淡,听的人却津津有味。
  学者七师兄笑着,轻轻对八师兄说,人与人的活法真是大不一样,相比之下,我们这些闹市里的人活的实在有些无聊。
  重庆性格之白沙码头 10(4)
  从酒楼出来,两人跟着老朋友去取小提琴。打开琴盒,那支世界级的琴静静地躺着,完好如初,仿佛昨天还在演奏。
  八师兄信手揭开琴盒端头用于放琴弦和松香之类小东西的格子,一眼看见一只小瓶子————就是金花的那只“痢特灵”瓶子。他的心脏猛的抖动了几下。他拿起来一看,里面的药粉只剩下一半了。他明白了。
  他问老朋友,金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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