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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计划;决定在午夜以后涉渡界河;去袭击北岸十里外的一个敌方据点;那里驻有两名拽剌⑤和几百人马。拽剌耶律登哥是骠悍的勇将;在达鲁古战役中;与金人力战有功;与我军对峙以来;多次惹事生非;前来挑衅。李孝忠根据辽军遗下的尸体来判断;白天这支辽军;肯定是他统率的;要报仇就报在他身上。
李孝忠熟悉地形;掌握敌情;这使他胜任为一名指挥者。但更重要的是他坚决相信这个行动为大家所渴望、所需要、所支持;并且毫无疑问将会实现;将会取得成功。他把群众和自己的意愿化为具体行动了;这使他成为一个很好的和当然的组织者。
李孝忠是一名低级军官;在职务上;他没有统带过一百人以上的队伍;可是根据他从军十多年的经验;他没有发现过比现在更旺盛的士气和激昂的敌忾心;这是他相信袭击战必然可以成功的最有力的保证。战士们这股气吞山河的势头;不要说去袭击一支小部队;即使面临着十万辽军的全面攻击;他们也无所畏惧;而准备与之拼命;与之同归于尽。
战士们对胜利有充分的信心;因为他们对死亡有足够的准备。他们的活路是不多的;被敌人打败;就会受敌人的屠戮;打败了敌人;回来又可能被宣抚司以违旨的罪名杀害。根据战场上的规律;对于死的准备越充分;胜利的把握就越大;两者成为正比例。
他们商议完毕;埋好尸体;各自悄悄地回到营房;吃饱了夜饭;顺手捞两只馍馍塞进腰带里;准备回来当宵夜吃。然后觑个方便;把自己、战友和长官的战弓衔枚牵出;携带短刀、木棍、铁鞭等可手的短刃;一齐到指定地点集中。眼前的渡口;虽然河床狭、取径直;但是有大队辽军巡哨;深夜里还是刁斗森严;吆喝声、马蹄声不绝;这里不是行动之处。李孝忠把官兵们带到下游十几里地以外的一个河滩旁;准备在那里渡河。
李孝忠点点人数;比原来的还多出十名。他非常满意地发令道:
〃对岸有个哨铺;只驻有三五名辽军;哪几个愿意随俺先涉河过去干掉他们?〃
〃俺随你去!〃
〃算俺一个。〃
〃俺哪回出征不打先锋;这回可也少不了俺。〃
许多声音同时争先恐后地回答;最后一个嚷得太高声了;李孝忠不得不轻轻地制止他。李孝忠注意到在许多声音中有一个有分寸的抑制的声音;它恰恰与此时此地所需要的气氛相适应;它带有浓重的晋南口音。西军绝大多数是陇右、陕西籍;也有些晋西、晋北人;晋南人却是极少数的。他对这个人看了一眼;但在漆黑的深夜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是谁?〃
〃泾原路队将吴革辖下士兵王彦。〃
吴革是杨可世亲兵营的一名偏将;那么他是杨可世的亲兵了。
〃你怎生来到此地?〃
〃俺刚随杨统领在此;送走了他;就留着与你们一起了。这里还有一个杨统领的亲兵。〃
〃好;你就随俺去!〃李孝忠另外又挑了一名;准备他三个先渡河去;然后吩咐一名队官吕圆登统率余众;命令他们留在这里;不要说话;走动;且等彼岸的信息。
他们潜渡过河;轻易地解决了正在深睡中的两名辽兵。过了这一关;他们行事的障碍就扫去一大半。李孝忠把一小片石子投进河里;发出清脆的噗咚声;这是约定的信号;大队人马就从这里渡过河来。夜幕像一块大黑布似地把他们的行动都覆盖遮蔽起来;只有人和马搅动水波时;才发出一点声音;表明这里有情况。大队到达彼岸时。马是湿漉漉的;腿肚子上都沾满泥浆。人也是湿漉漉地沾满泥浆。他们脱去布衫;抹一抹身体;把它掷到河滩上。他们光着身体;沐浴在逐渐加深的夜凉中间;感到无比的轻松畅快。李孝忠轻轻一声号令;大家马上行动起来;像一群野鹿似地向目的地疾驰。辽军这个据点上悬挂着几盏灯;微弱的光芒;在大片的黑暗中;显得非常突出;正好成为他们驰遂的路标。
〃不要看错了目标;扑个空;才丧气哩!〃有人不放心地提出来。
〃住口!〃李孝忠严厉地制止他。这条路;他已偷偷地往来过三、四趟;决无走错之理。在这些技巧问题上;他是有充分把握的。
陶醉在胜利和庆祝胜利的酒杯中的辽军;绝没有想到奉命不准还击的宋军也会来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疏忽到连大门口必要的岗哨也撤掉了;大部分官兵在醉梦中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慌乱中还来不及找到兵刃;就被一群疾趋而入的宋军砍倒。有的赤裸裸地在床铺中就被砍倒了;有的手脚比较滑溜些;跑到房门口也被砍倒;只有少数一些人经过英勇的格斗;猛兽般地直冲到大门口;那里已有大队宋军把守着;堵住逃出来的契丹人截杀。混合在一片怒吼、叱咤、锣鼓、兵刃相接触的铿锵声和混乱的脚步声中间;这一群冲出来的辽军也没能逃脱被歼灭的命运。
这是一场痛快淋漓的闪电战;实际战斗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时辰;宋军很快就获得全胜。谁也没法估计他们的战果;他们只知道在满腔怒火中;在深黑中;他们瞥见晃着辫子的敌军;就死死拦住厮杀;他们砍着、刺着;用手揩抹喷到脸上来的鲜血;却不曾计算杀死和砍倒了几名对手。只有到战斗完全停下来时;李孝忠才问有没有漏网的。
〃前后门都堵住了;没逃走一个;除非有人翻墙出去。〃
〃登哥拽剌吃他逃走不曾?〃
〃俺在大门口搠翻一个;〃负责堵击门口的王彦说;〃他已倒地;兀自跪起一条腿来;一手揿住伤口;一手挥刀猛砍俺的脚踝;好不骠悍!不知他可是登哥拽剌不是?〃
〃待俺亲自去看来;俺识得他的嘴脸。〃李孝忠说着就提起灯笼随王彦一起跑去查看;他证实了这个被搠了七、八个伤口还紧攥着刀把子不肯放松的尸体确是登哥拽剌无疑;不禁泛起了一种军人的敬意。
〃这才像条好汉的死!〃他称赞一声;然后向部属说道;〃非是俺定要把他杀死;他杀了我家多少弟兄;非杀了他;不足为弟兄报仇雪恨。如今好了;报了大仇;雪了大恨;弟兄们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不枉大家出来拼命血战一场!〃
李孝忠再一次传令里里外外都去搜索一番;看有没有漏网的敌人;然后传令举起火把;把这座庙宇改成的营房烧掉。
归途中;他们屡次回头去看这场由他们卷烧起来的漫天大火;他们听见一片急促的号角声;战鼓声以及被它们集合起来的追击部队从四面八方发出来的马蹄声。他们本来可以太太平平地回去;似乎还没有过足冒险瘾;有意用一场大火引来这许多追骑。李孝忠满有把握地率部循着原路回来。他们听到被远远撇在后面和追到岔道上去的追骑;不禁发出一阵阵愉快的揶揄的笑声。
追骑好像排开队伍、奏着军乐在欢送他们;真是礼貌周到。他们可来不及回礼了。他们顺利地渡回界河;甚至丢在河滩旁带着泥污的衣服也捡回来了;一件都不短少。
只有回到自己的地界;他们才不舒服地想起宣抚司的这道乱命;想起闯下了这场大祸;不知道将何以善其后。
(五)
李孝忠率领的这支袭击部队是在三更初回家的。到拂晓前这个消息已经在许多士兵中间传开了。它好像长着腿胫;生了翅膀;到处奔驰飞翔;未到晌午时分;沿界河几十里之内驻屯的东路军人人都在议论它;并且把事实的真相夸大到几倍;几十倍。
广大士兵和中、低级军官以空前的兴奋;热情来欢迎这个自战争以来的第一次捷报。他们神采飞扬地谈到他们在半夜里亲眼目睹的这场大火(有的人也免不了以耳代目);谈到这场被夸大了的袭击;遗憾自己没有能够参加在内;他们深信如果他们也有这样的好运道参加作战;一定可以取得与袭击队同样的;甚至更大的战果。
这是一个英勇的时刻;胜利的时刻;人人的胸中涨满了自信心和想象力。在他们睥睨一切的眼底;再也没有什么不能够克服的困难;再也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如果一声令下;他们每人挑一畚箕的土;就可以把狭狭的界河填平;如果一声令下;他们每人使出一把劲;就可以把小小的辽邦扛上肩膀抬走。他们气吞山河;目无全辽。如果宣抚司和统帅部能够掌握住这千载一时的大好机会;利用这个最富于浪漫气息的时机;作出及时的进攻计划;这场酝酿了几年还看不见前途的战争可能在几天内就见分晓。
如果宣抚司和统帅部真能利用这个大好机会;宣抚司这项荒谬的命令倒反成为一条鼓舞士气、培养敌忾同仇心的骄敌妙计了。他们真要设下这条妙计;执行起来;恐怕也不见得能有这样自然。
可是他们不可能真正利用它。
种师道以下的高级将领也听到这个消息。他们没有吭声;老实说;他们怎么表态都不行;还是保持缄默最算聪明。
当然他们的冷淡只限于表面;内心是十分痛快的。既打击了气焰嚣张的辽军;又惩罚了自以为是的宣抚使。国初两次伐辽战争都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