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蟠蠛刮前训绞值耐恋匾哺至恕M烟煜碌弊隽晕锏拇蠛沟比皇撬斓模剂恕>换岬S欠至酥蠡嵊惺裁春蠊」苷馄卤徽鞣耐恋厣希О倌昀匆淮钦咴缇投浴傲淹练置瘛焙蟊亟豢墒帐暗奈O招苑锤刺致鄣妹髅靼装椎摹!�
猎手们对俘获的猎物是决不会手软的,留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们不见一座座攻下的城堡里流成河的血、堆成山的尸吗?还不感激涕零顶礼膜拜?怎么表达你们的谢意呢?一条条呼啸的鞭子在荒凉残破的废墟上飞舞着:贡献!快老老实实地送上贡献!到土里刨、到身上剥、到嘴里抠、到肉里剜、到骨髓里抽!坦着毛茸茸胸脯的骑士们吆喝着,狞笑着。
献上你们的美女、献上你们的财宝,甚至,你们想办法去,让河朔中原也生出如大草原上一般健壮的母马——献上!
永不停息的铁蹄,扬起腥膻灰尘弥漫了整个中华大地;弯刀滴血的锋刃,把古老的文明砍得只剩下蛛丝般纤细的筋脉在寒风里飘摇;如雨丝般凌乱密集的套马索,毒蛇一样紧紧勒住了在血泊中挣扎的众生的咽喉。
矫健的天之骄子们啊,你们征战是为了天下——可如今天下到了手,你们只是想尽情蹂躏践踏一回,像对待一只落入陷阱的,瑟瑟发抖的,无助的羚羊吗?
上天创造出你们,只是为了惩罚和征服吗?是越来越不肖的炎黄子孙,越来越不堪的庸俗虚伪做作懦弱,触怒了无情的上苍吗?——
难道是仁慈宽厚的昊天上帝,让位给了暴戾恣睢的长生天吗?
当一把把雪亮的屠刀在马鞍边刺耳地磨砺,一道道洪水在大金帐里滥觞——当一道道闪电从草原上空升起,盘旋在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苍生头顶时,耶律楚材挺起了胸膛,如滔天大浪里的一块巨石,迎头挡住了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万钧力道。
楚材一次次在大汗面前,为大汗,为蒙古,为天下人,不厌其烦地、慷慨激昂地、苦口婆心地,分析着,解释着,比喻着,劝诱着,甚至用天命吓唬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无畏的勇士。
他竭力想使大汗和其他蒙古权贵明白,打天下和治天下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那个来自西夏,以造弓之术得到成吉思汗宠幸的常八斤,老是在人前人后拍着胸脯夸口:“如今国家正是用武的使节,该用的是我们这样的人物——像耶律那样的读书人,酸溜溜的有什么鸟用?”有次竟然在大汗面前也吹了起来,楚材毫不客气,马上质问:“连造个弓都得用个像你这样的弓匠——治天下,能不用治天下的匠人吗?”难道只是为了回应姓常的?实在是想大汗听进去:治天下,可不是你们开口闭口打打杀杀那一套哪。
大汗毕竟是聪明的,楚材反复诤谏后终于有些明白了这个道理。其实他原本就该想到,一次就把草原上的羊群杀了个干净,肚子再饿时,吃什么呢?还有,你不让羊群饱饱地吃上嫩草,骨瘦如柴不长膘有什么用呢?至于你逼着羊儿给你长出牛角,那岂不是笑话?——哪有一个牧人没事总是虐待杀戮自己的羊群的?
窝阔台到底还是听了楚材的话,收回了那一道道荒谬而可怕的命令。
楚材微微地笑了——面对一个个使节轮番的敬酒问候,他总是微笑着和他们干了杯中的酒。
他很明白自己在一般人眼里是个什么角色,尤其是来自远方的异国使臣——距离更加夸大了自己的神秘。
术士,哦,没错,在很多人眼里,楚材是个高明的术士。很长时间里,连成吉思汗也这么认为:当年他随军扈从西征,除了做点文书记录外,主要工作就是星象占卜。甚至窝阔台当初对楚材天天随在自己身边,却能如数足额征收仓廪米谷金银布帛,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个长胡子,真的有些神神道道。
虽然自己也时常利用这种神秘来规劝进谏,但楚材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其实不过是汉家从孔圣人开始,传下来的一整套老老实实的治国技巧:儒术。
从最早限制蒙古无节制剥削以苏民力的定税制、防止无知权臣开历史倒车的阻分裂,到后来规划的养人才、给俸禄、削权贵、务农桑、定土贡、均科差、制漕运……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使这个急剧壮大不可遏止的草原民族,能尽快适应中原的文明,真正做一个仁慈英明的天下之主——
能为天下苍生尽快结束这板荡苦难的时代,开辟一个融合长江黄河草原沙漠的,旷古未有的,无边无际的太平盛世。
“湛然居士——”那位南宋来的使节恭恭敬敬地举着杯走了过来。
哦,湛然居士,楚材又微笑了。是啊,谁都知道,自己其实是个佛教徒呢。他不禁记起了那段生命里最不堪回首的岁月。那时还在金国做左右司员外郎,奉命留守中都。可天下有哪座城池能抵得住蒙古的铁蹄?苦守六十日,还是陷落了。
面对蒙古骑兵疯狂的杀戮,空前的破坏,年轻的耶律楚材万念俱灰,抛弃一切,一头皈依了佛祖。投入曹洞宗大师万松行秀门下,一门心思参起了禅。三年后终于得到了这位大师的印证,得了这个“湛然”的名号。
然而结果不是禅宗多了一个高僧大德,而是蒙古得了一个中书令——天下得了一个耶律楚材。
多谢行秀大师,他一眼看出这个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对于苦难中的黎民的意义。他送了楚材八个字:“以儒治国,以佛治心。”
治国!——这绝不是参禅打坐的时候!面对这片燃着熊熊战火的土地,土地上宛转呻吟、命悬一线的众生,连释迦牟尼在莲台上也坐不住。
更得感谢行秀的是,他劈面一刀,砍断了楚材身上重重的束缚:济世手段多种多样,绝不是只限于佛经释典,佛祖度人,既有金刚怒目,也有菩萨低眉;既可以用降魔杵,也可以用柳枝甘露。你楚材也是饱读的学者,你看看这天地间,能救万民于水火的是那门技法?儒!只有儒家多年的经验才能把这群撒欢的野马引到正途上去!你楚材不是在儒经里打滚多年,你不是发愿大济苍生吗?——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似乎有一道霹雳轰碎了压在头顶的漫天乌云,遍体汗出之后,楚材觉得一身轻松。既然这股来自蒙古的凶猛洪流泛滥于天下,是所有大罗金仙联手也无法挽回的事实,那么,当成吉思汗慕名征召——
楚材从蒲团上起身,面朝红日舒展手臂,尽情吐纳一回后,踏上了征途。
行秀大师高徒无数,可他始终声称:俗家的耶律楚材,才是他最好的门人。
大帐里更是喧哗:西域使者带来的魔术师正为大汗表演着。吞刀、吐火、障眼法。楚材心不在焉地看着,可能是玄妙的戏法使他联想到了道术吧,他记起了白发苍苍的丘处机。想到当年,丘处机和他门下的全真道士借着成吉思汗的崇信老闹着拆庙改观大肆扩张,以至有些飞扬跋扈的劲头,楚材不觉皱了皱眉头。
他其实不是为了佛道两家争势而不平,只是遗憾,连丘处机那样的高人都不能看穿眼前那层薄薄的迷雾。
释迦牟尼坐不住莲台,你家老君不也是骑不稳青牛了吗?孔先师难道就受得安祭祀吗?如此世道,哪家圣人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救人!
同是救万民于熊熊烈火,何必把门派分得如此清楚?苍生命在旦夕,你空开一只手去争什么位次、抢什么地盘?——天下大道难道不是相通的吗?
如果按门派地域的讲法,我楚材岂不是只能楚用?哦,应该是为祖宗契丹用——至多,为了生长之邦大金国用,而绝不是为蒙古所用!
有远见的父亲,慈悲的父亲,你是对的,你为我起的这名字告诉了我,楚材,原本不能只为了楚用!但也不仅仅是楚材晋用——楚材,须得为了天下用!
可区区一个楚材,对于天下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吗?
看着大帐里酣畅的蒙古君臣袒开衣襟,放肆地大叫大笑着,楚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苦笑了。
也许可以欣慰,你起码救了很多人——像那次在汴梁,一次就劝阻大汗饶了一百四十七万人的命。可这点人命,与整个浩劫中的苍生比,又算得了什么?
大汗还算是讲道理的,基本能听从自己的意见,可也时常闹闹别扭,有时简直是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