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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是以曾子的孝道为孝宗父子开脱的套话罢了。
还是没有奇迹。更没有机会——狂怪触怒的不仅是人间众生,也许还有老天。
中状元后第二年,陈亮“未至官,病。一夕卒。”
后世英雄读到陈亮政文史论时涔涔汗出拍案称叹,一叠声痛惜的假设:像方孝儒说的如果陈亮能有机会试试看,宋朝事不一定不可为之类,于是也就成了毫无意义的空话。叶适,这位与陈亮学术相近的学者,也忍不住说了些悲愤的空话:
“音骇则难听;问骇则难答。呜呼!悲夫!同甫其有罪于世乎?天乎!”
七百多年后,有一天,毛泽东读到陈亮的词,突然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哭得很伤心,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第二年,主席逝世。
那个辛弃疾苦苦思念陈亮的雪夜,离陈亮中状元还有五年。
他独自一人在雪中策马奔驰,青灰大氅迎风飞扬。
忽然,那匹黑马人立长嘶——原来是陈亮急勒住了马。他稳稳地翻身下来,走到路边。那里有树野梅,虽是满树花蕾,却没开。
陈亮袖手身后,仔细寻找着。终于,被他发现了在最高的一枝梢头上有点艳红——毕竟也有红梅开在了这雪夜里。
陈亮从马鞍边取下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烈酒,松松领口,对着那朵早梅静静地端详着——他也来了诗兴。
片刻他便朗声吟道:“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欲传春消息,不怕雪埋藏。”
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半晌没有接吟下句。不多会雪便盖了他满头满身,那匹马等在身边,黑亮的背上也薄薄白了一层,不耐烦地喷着响鼻,轻轻刨着蹄。
忽然,陈亮把还余下大半的酒一气全灌了下肚,随手用力将个空葫芦抛向远处。上马,一夹腿,又冲入了雪中。
“不怕雪埋藏!不怕雪埋藏——”蹄声已远,还有一声长笑远远传来,震得雪片从枝头簌簌落下,使那朵红梅更是鲜艳,火苗一般。
雪下得更猛了,转眼间便掩了雪地上的那行马蹄印。
楚材天下用——“以儒治国,以佛治心”
似乎有一道霹雳轰碎了压在头顶的漫天乌云,遍体汗出之后,楚材觉得一身轻松。既然这股来自蒙古的凶猛洪流泛滥于天下,是所有大罗金仙联手也无法挽回的事实,那么,当成吉思汗慕名征召——
楚材从蒲团上起身,面朝红日长长舒展手臂,尽情吐纳一回后,踏上了征途。
行秀大师高徒无数,可他始终声称:俗家的耶律楚材,才是他最好的门人。
公元1236年,岁在丙申,三月。
蒙古国无敌的铁骑正猛烈地攻击着南宋襄阳,宋守臣游显实在支撑不住,不多时便降了。襄阳一下,南宋花花世界门户大开,谁都清楚意味着什么。战报传到漠北曲薛兀儿湖附近的行宫,大汗窝阔台甚是欢喜,传令于大汗金帐内大宴,一应扈从臣僚全部参加。
酒宴正酣,恰好一批使节不约而同一齐来到。西域那些小国和高丽倒也罢了,平时朝贡贺节原本就络绎不绝;难得的是,南宋也派了人来——想是着实打怕了吧。大帐正中毯上,一大摊子贡品,都是些大珠、水晶、玉器、绸缎、陶瓷、人参,令人眼花缭乱。
窝阔台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把那顶貂皮暖帽丢在了一旁,一手握着个满盛马奶酒的大觥,醉眼惺忪地看着使节们一个个谦卑,哦,应该是有些惶恐地用生涩怪异的口音念着贺辞。
不久窝阔台就发现,那些使节的眼睛总有意无意往一个人身上瞟,连那个矜持古板的汉使也不例外。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恍然一笑。喝了一大口酒后,他伸出手,指着那人,斜着眼慢悠悠问道:“你们国里,也有这样的人吗?”
诸使节一愣,几乎是同一时间,每张嘴里都发出了同样的声音:“没有!没有!”有个高鼻凹眼还加了一句:“他应该是天上的神人吧。”
窝阔台呵呵大笑,他想起了当年父亲,伟大的成吉思汗对他说的话:“这人是长生天赐予我家的,以后举国大事皆可以交给他——他定能为我们蒙古做一番大事呢!”
窝阔台一气喝完觥里的酒,抹抹嘴,缓缓道:“你们惯会吹牛扯谎,只有此话倒也说得不错——我想也应该没有。”
蒙古王公大臣一齐狂笑,欢快的马头琴响起,堆积如山的烤全羊、扒驼峰、熏狍子之间,艳丽奔放的舞女轻盈热烈地转着圈子……
被称为“神人”的那人陪坐在窝阔台身边,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不必看他炯炯的眼神,也不必感受那轩昂儒雅的气质,只是那部长长飘逸于胸前的美髯,就可以让每一个人都认出,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蒙古中书令——
耶律楚材。
难怪很多人把耶律楚材当做神仙一流的人物,此人简直就是个如大海一样深不可测的全才: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自然是不用提——无论哪个饱读的名宿大家在他面前都得肃然起敬;此外天文、地理、律历、术数、释老、医卜,上天入地,前五百年后一千载,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计算月食,连西域多年的方士也甘拜下风;听几声雷,就能知道回回国主归了西;看一会星星,就敢断言金国将易主;来了头怪兽,聚集所有见多识广的老猎手也无法说出名堂,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头叫“角端”的瑞兽……
如此人物,简直连汉家那个呼风唤雨、足智多谋的诸葛亮都得逊色三分,难道还不是神仙吗?——
当年连至尊无上的成吉思汗每次出征,都得先请楚材占卜择日呢。
如此人物,天下有谁不想亲眼看看呢?——他如今可就坐在面前不远处啊。
楚材默默坐着,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落寞。似乎使节偷眼看的、赞美的,大汗夸奖的是另一个人。只是慢慢喝着酒,好像连肉也没吃一块——那把切肉的银刀一点油也没沾上。
他似乎不是在这金碧辉煌而又油腻吵闹的帐篷里,不是在这干燥的大漠之上,而是在雾霭缭绕的山间深处,坐在松林掩映的草庐内,对着孤灯悠然独酌。
世人把楚材看成神奇的人物,而他却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有些天分的凡夫俗子,所有的知识,也不过是从小到大多年苦读深思的结果罢了。有时他还不得不说些鬼话——像那头怪兽,鬼才知道叫什么呢,自己不过是故弄玄虚借此谏成吉思汗少杀些人罢了。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反而,他常常感到一种难言的虚弱无力,总是觉得力不从心。即便是不久前大汗酒后抚着自己的背,很有些感激地对自己说:“如果没有爱卿,那么中原绝没有今天的局面——朕所以每天晚上高枕无忧睡得安安稳稳的,全赖爱卿啊!”他也没有太多的激动和自豪,他实在是太清楚今天这个局面来得太不容易了:对他,对大汗,对蒙古,对天下人。
蒙古,这个剽悍的民族,这群来自大草原的暴烈的野马,要给它系上笼头,褪去野性,实在是太难了。
他们似乎永远不想从马背上下来,永远不会满足征服的欲望——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切,天底下所有的一切,都盖着同样一个血红的戳记:“猎物”。
就像是草原上的一头黄羊、一头野狼,或是一只盘旋在空中的大雕。
他们全部的努力,最大的梦想,就是把太阳底下所有的土地,不论是高山、河流、沙漠、冰川,甚至海洋,全部踏平,变成可以任着性子驰骋的草原。像刚从金人手里夺得中原时,那个粗豪的大臣别迭向窝阔台建议的:“我们得了这样的汉地也没什么大用场,还不如把汉人统统赶走,过几年就草木茂盛了——好大一块牧地呢!”感情他们还想杀尽汉人,拆尽屋舍宫阙,硬是在华夏膏腴腹地平出块没有边涯的大牧场不成?——可如此荒唐的建议,大汗不是差点点了头吗?
既然把个天下当作猎物,那么每次打围后,如果由着猎手的意愿是得大伙按着功劳大小掰开分了的:你一个头,我一条腿,他一爿里脊肉。这伙健壮的汉子按照蒙古的惯例,一路打一路分享粮帛女子战利品。看着征战圈子越来越大,早已经按捺不住,吵吵嚷嚷的,要求大汗为他们把到手的土地也给分了。同样把天下当做猎物的大汗当然是爽快的,准了。绝不会担忧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