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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到哈佛-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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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他我喜欢骑自行车,跟他一样。他骑着自行车,徜徉在俄勒冈美丽的乡村小道上,在绿色田野中间,在小镇上,高大的松树下,从山坡上冲下来,沿着威廉密特河谷骑行,而我则在波士顿繁忙的街道上骑车。从昆西,顺着汉考克街过多切斯特街到奈庞塞特街,然后经罗克斯伯里街到马萨诸塞大道到达波士顿,然后一路骑过查尔斯河进入剑桥。有些人不喜欢在城市里骑车,可我喜欢,我告诉父亲。骑车避开路上的坑坑洼洼、突然打开的车门,风吹在我脸上,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和风景,那真让人愉快。我喜欢看所有的街区混合在一起,我经过不同民族社区时看到人们的脸在变化,骑车经过穷人区和有钱人街区都一样,汗水从我身后蒸发出来,我看着城市不同的部分是怎样连接在一起的。

  他回信跟我讲不必担心他的“隐私”。我可以跟任何人讲他的事——那对他永远不成问题。他那种不隐藏过去错误的坦诚和乐意态度让我觉得他是值得尊敬的。

  我寄了更多照片给他:有在纽约上州的谷仓里摔跤、我大学朋友和黛安娜、高中时我那乱七八糟的房间的照片,以及我小时候照片的复印件,一张是我还在幼儿园,另一张是四岁时在简姨妈家里。

  父亲回信说,看到我小孩子时候的照片,他哭了。那些照片令他既高兴又难过。高兴因为我在照片里看上去很开心,难过因为我小时候他不知道我。他写道他无法控制过去——“你无法把打好的鸡蛋不打碎,或是把已敲响的钟不敲响”——但是他对现在和将来确实可以控制。他每天给家里打电话,看看我是否有信寄来。他试图用支票来表达他的情感。我没有他的帮助已经做得很出色。他想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可是清楚那不会自动发生。他必须去争取,而我也得要才行。有好几次他拿起听筒想给我打电话,但他没有足够的勇气那样做。

  我父亲和我继续通信,大约一周一封。他发现我对研究儿童和儿童权利感兴趣后,给我寄来了他对几起儿童案子的判决意见。

  我原以为那些判决是干巴巴的,充满了法律术语——可是相反,它们读起来像故事,受害者的故事跟被告人的故事交织在一起。在我朋友乔安妮家的厨房,我把它们读给她听。等我读完那份二十页长的文件时,乔安妮的眼里闪出了泪花。

  那些故事中穿插着几首诗歌——既有我父亲引用的,也有他自己写的。他的诗篇里充满了比喻。在他的判决书里,我父亲提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物如奥利佛·克伦威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拿破仑、圣女贞德以及托马斯·杰斐逊等——引用了每个人的话语,从古希腊哲学家到伏尔泰到一名现代体育作家格兰特兰·莱斯,还有诗人如约翰·济慈和奥斯卡·王尔德等。他的判决表露了他的激情和情感,显示了他的法律知识和对法律的忠贞以及他的法律史知识。他判出了真理和公正。在他对照法律的每一个部分权衡着每一个证据时,我可以看见他思维的成果。他的判决意见也展现出了他的勇气,冒着用他之前的人们未曾去做的方式来阐释法律的风险的勇气。

  他审听了许多旷日持久十分复杂的谋杀案。有一个案子涉及到五名年轻人,他们残酷地杀害了一名一百零三岁的老人。他“怀着沉重的心情”把一名年轻人送上了成年人法庭,把他的同谋作为未成年人进行审判。在信中他告诉我他二十四年的法律生涯让他收获匪浅,因为他有这样的感觉,他可以对人们的生活产生影响。他也喜欢为自己而工作。尽管那意味着他得大清早就工作,工作到深夜,周末还要工作,但他拥有一种在别处无法获得的内心满足感。

  我写信告诉他有关我的一个朋友的事。他是哈佛第一位公开变性的人。我不肯定他回信会怎样说。我知道他思想很开放,不过我对他其实是那样的超前思维十分惊讶。他回信说他认为我朋友非常有勇气。他自己曾经担任过几名变性人的代理律师。我感到很自豪,我父亲对各种不同种类的人是那么令人崇拜地开放。

  我们互相通信几个月后,父亲写信说他觉得签上鲍伯这个名字很尴尬。他的感觉还远不至此。我回信告诉他他可以落款写爸爸。对我那是个解脱,因为称呼我父亲鲍伯感觉很怪。因此从那以后我就称他爸爸。 

  不久以后,我在四月下旬要到俄勒冈的本德,参加在那儿举行的俄勒冈收容所网络大会,并在会上讲话。于是我做了计划,趁在那儿的时候跟我父亲共进午餐。

  我出发那天上午,妈妈坚持要六点钟到地铁站跟我碰头,帮我拿行李,换三辆地铁然后换乘一辆公交车送我到机场。也许,妈妈给我送行,是因为我第一次去看父亲这件事在某些方面跟她也有关系,这对她很重要。

  在去参加大会的飞机上,我看着自己的双腿。我认为它们很粗,肌肉很发达。我对它们很自豪。十几岁时,我会告诉妈妈:“我要有橄榄球运动员的腿,跟布鲁斯那样。”布鲁斯是我崇拜的一个表兄,我崇拜他的力气、和善和激情。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表兄,因为,甚至我还是小孩子时,他总是看上去很认真地对待我,用清澈专心的眼睛看着我。

  “不,你不行。”我说这话时妈妈笑起来,摇了摇头,好像在说,不要傻了。可是我看着双腿时,我仍然相信它们是橄榄球运动员的腿。

  我在飞机上睡着了,在梦里我的表兄布鲁斯抱着我。我是他夹在胳膊下的一只橄榄球。他把我安全地紧紧地抱在他温暖的腋窝里,用胳膊肘夹紧着。他跑啊跑啊跑过简姨妈家旁边的绿草地。他的双腿很粗,肌肉发达,有硬硬的突起的肌肉。他的双腿像树干一样坚实,它们是一名橄榄球运动员的腿。

  我醒过来,擦着眼睛,朝窗外看去,看到我们正在着落。往下看着那些点缀着俄勒冈松树的山,还有绿色农场的正方形形状,我想起了梦里的绿色田野,想起了布鲁斯在跑啊跑。我回想起被紧紧地抱着的感觉,安全的感觉,同时绿色和白色的世界从我身边疾驰而过。我在想跟父亲见面时,他会不会紧紧地抱我,给我安全。

  我穿着跟同屋维罗妮卡借的无袖夏裙,在开会的度假村的大堂里等候着。裙子上印着红色和黑色的六十年代花的图案。我父亲和多恩开车来本德见我,离他们家有三小时的路程。

  我紧张地等着,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四下走动,从酒店前台上拿粒薄荷糖,然后又坐回去。不久,一名穿着牛仔短裤和无袖汗衫、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妇女出现在大堂进口,开始在大堂里四下寻找起来。我从父亲寄给我的照片里认出她是我继母多恩。她大概有五英尺三英寸高,留着齐肩棕色头发,突出部分呈金色。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健康和运动的气息。我站了起来,她问:“萝拉莉?”

  “多恩?”她微笑了,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健康的拥抱。

  “你父亲在外面。”她说道,“他真的很紧张。他等不及要来见你。”

  我们走出去,来到明亮温暖的阳光里。他看上去比我想像的要矮小。他穿着蓝色的李维斯牌牛仔裤和一件淡蓝的马球衬衫。他的头发在阳光里闪着白光,熠熠生辉。他紧张地站在那儿,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站在脚后跟上一前一后地摇晃着。他的脸发着红晕。他拉过我的手,然后紧紧地拥抱了我。我们朝汽车走去,他不停地看着我,笑着,仿佛在向自己确定我真的在那儿了。后来他告诉我他的心怦怦直跳,他可以感觉到耳朵里的血在流。他看见我的笑容,整个世界似乎都停下不动了。他又拥抱了我,在我耳边低语道:“我喜欢你的耳环。”他看着我每个耳朵上穿的四个孔,耳轮上戴着的一排人造钻石耳环。

  跟我爸爸和多恩谈话很轻松。他们让我感到很舒服,是很好的听众。爸爸送给我一块手表和一些贴纸。他给我表时很紧张,因为他不想让我认为他在试着买下我的爱。他只是真的想送给我某样东西——某个表示他爱我的象征。爸爸和多恩不住地跟我说我是多么出色多么特别,他们多么爱我。我不习惯这么多用语言表达的感情。开始时感到很奇怪。我怀疑他们是否真诚,我很快就明白他们是的。我爸爸当着面跟他在信里的是一样的人——周到、善良、乐观。

  第二年夏,我去住在他俄勒冈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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