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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路上离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到郑州,问了宋四公家里,门前开着一个小茶坊。众人入去吃茶;一个老子上灶点茶。众人道:〃一道请四公出来吃茶。〃老子道:〃公公害些病未起在;等老子入去传话。〃老子走进去了;只听得宋四公里面叫起来道:〃我自头风发,教你买三文粥来,你兀自不肯。每日若干钱养你,讨不得替心替力,要你何用?〃刮刮地把那点茶老子打了几下。只见点茶的老子,手把粥碗出来道:〃众上下少坐,宋四公教我买粥,吃了便来。〃
众人等个意休不休,买粥的也不见回来,宋四公也竟不见出来。众人不奈烦,入去他房里看时,只见缚着一个老儿。众人只道宋四公,来收他。那老儿说道:〃老汉是宋公点茶的,恰才把碗去买粥的,正是宋四公。〃众人见说,吃了一惊,叹口气道:〃真个是好手,我们看不仔细,却被他瞒过了。〃只得出门去赶,那里赶得着?众做公的只得四散,分头各去,挨查缉获,不在话下。
原来众人吃茶时,宋四公在里面,听得是东京人声音,悄地打一望,又像个干办公事的模样,心上有些疑惑,故意叫骂埋怨。却把点茶老儿的儿子衣服,打换穿着,低着头,只做买粥,走将出来,因此众人不疑。
却说宋四公出得门来,自思量道:〃我如今却是去那里好?我有个师弟,是平江府人,姓赵名正。曾得他信道,如今在谟县。我不如去投奔他家也罢。〃宋四公便改换色服,妆做一个狱家院子打扮,把一把扇子遮着脸,假做瞎眼,一路上慢腾腾地,取路要来谟县。来到谟县前,见个小酒店,但见:
云拂烟笼锦旆扬,太平时节日舒长。
能添壮士英雄胆,会解佳人愁闷肠。
三尺晓垂杨柳岸,一竿斜刺杏花傍。
男儿未遂平生志,且乐高歌入醉乡。
宋四公觉得肚中饥馁,入那酒店去,买些个酒吃。酒保安排将酒来,宋四公吃了三两杯酒。只见一个精精致致的后生,走入酒店来。看那人时,却是如何打扮:砖顶背系带头巾,皂罗文武带背儿,下面宽口裤,侧面丝鞋。
叫道:〃公公拜揖。〃宋四公抬头看时,不是别人,便是他师弟赵正。宋四公人面前,不敢师父师弟厮叫,只道:〃官人少坐。〃赵正和宋四公叙了间阔就坐,教酒保添只盏来筛酒。
吃了一杯,赵正却低低地问道:〃师父一向疏阔?〃宋四公道:〃二哥,几时有道路也没?〃赵正道:〃是道路却也自有,都只把来风花雪月使了。闻知师父入东京去得拳道路。〃宋四公道:〃也没甚么,只有得个四五万钱。〃又问赵正道:〃二哥,你如今那里去?〃赵正道:〃师父,我要上东京闲走一遭,一道赏玩则个,归平江府去做话说。〃宋四公道:〃二哥,你去不得。〃赵正道:〃我如何上东京不得?〃宋四公道:〃有三件事,你去不得。第一,你是浙右人,不知东京事,行院少有认得你的,你去投奔阿谁?第二,东京百八十里罗城,唤做'卧牛城'。我们只是草寇,常言:'草入牛口,其命不久。'第三,是东京有五千个眼明手快做公的人,有三都捉事使臣。〃赵正道:〃这三件事都不妨。师父你只放心,赵正也不到得胡乱吃输。〃
宋四公道:〃二哥,你不信我口,要去东京时,我觅得禁魂张员外的一包儿细软,我将归客店里去,安在头边,枕着头。你觅得我的时,你便去上东京。〃赵正道:〃师父,恁地时不妨。〃
两个说罢,宋四公还了酒钱,将着赵正归客店里。店小二见宋四公将着一个官人归来,唱了喏。赵正同宋四公入房里走一遭,道了〃宋置〃,赵正自去。当下天色晚,如何见得:暮烟迷远岫,薄雾卷晴空。群星共皓月争光,远水与山光斗碧。深林古寺,数声钟韵悠扬;曲岸小舟,几点渔灯明灭。枝上子规啼夜月,花间粉蝶宿芳丛。
宋四公见天色晚,自思量道:〃赵正这汉手高。我做他师父,若还真个吃他觅了这般细软,好吃人笑,不如早睡。〃宋四公却待要睡,又怕吃赵正来后如何,且只把一包细软安放头边,就床上掩卧。只听得屋梁上知知兹兹地叫,宋四公道:〃作怪!未曾起更,老鼠便出来打闹人。〃仰面向梁上看时,脱些个屋尘下来,宋四公打两个喷涕。少时老鼠却不则声,只听得两个猫儿,乜凹乜凹地厮咬了叫,溜些尿下来,正滴在宋四公口里,好臊臭!宋四公渐觉困倦,一觉睡去。
到明日天晓起来,头边不见了细软包儿。正在那里没摆拨;只见店小二来说道:〃公公,昨夜同公公来的官人来相见。〃宋四公出来看时;却是赵正。相揖罢;请他入房里,去关上房门。赵正从怀里取出一个包儿,纳还师父。宋四公道:〃二哥,我问你则个,壁落共门都不曾动,你却是从那里来,讨了我的包儿?〃赵正道:〃实瞒不得师父,房里床面前一带黑油纸槛窗,把那学书纸糊着。吃我先在屋上;学一和老鼠;脱下来屋尘,便是我的作怪药,撒在你眼里鼻里,教你打几个喷涕;后面猫尿,便是我的尿。〃宋四公道:〃畜生,你好没道理!〃赵正道:〃是吃我盘到你房门前,揭起学书纸,把小锯儿锯将两条窗栅下来;我便挨身而入,到你床边,偷了包儿。再盘出窗外去,把窗栅再接住,把小钉儿钉着,再把学书纸糊了,恁地便没踪迹。〃宋四公道:〃好,好!你使得,也未是你会处。你还今夜再觅得我这包儿,我便道你会。〃赵正道:〃不妨,容易的事。〃赵正把包儿还了宋四公道:〃师父,我且归去,明日再会。〃漾了手自去。
宋四公口里不说,肚里思量道:〃赵正手高似我;这番又吃他觅了包儿;越不好看,不如安排走休!〃宋四公便叫将店小二来说道:〃店二哥,我如今要行。二百钱在这里,烦你买一百钱爊肉,多讨椒盐,买五十钱蒸饼,剩五十钱,与你买碗酒吃。〃店小二谢了公公,便去谟县前买了爊肉和蒸饼。却待回来,离客店十来家,有个茶坊里,一个官人叫道:〃店二哥,那里去?〃店二哥抬头看时,便是和宋四公相识的官人。
店二哥道:〃告官人,公公要去;教男女买爊肉共蒸饼。〃赵正道:〃且把来看。〃打开荷叶看了一看,问道:〃这里几文钱肉?〃店二哥道:〃一百钱肉。〃赵正就怀里取出二百钱来道:〃哥哥,你留这爊肉蒸饼在这里。我与你二百钱,一道相烦,依这样与我买来,与哥哥五十钱买酒吃。〃店二哥道:〃谢官人。〃道了便去。不多时,便买回来。赵正道:〃甚劳烦哥哥,与公公再裹了那爊肉。见公公时,做我传语他,只教他今夜小心则个。〃店二哥唱喏了自去。到客店里,将肉和蒸饼递还宋四公。宋四公接了道:〃罪过哥哥。〃店二哥道:〃早间来的那官人,教再三传语,今夜小心则个。〃
宋四公安排行李,还了房钱,脊背上背着一包被卧,手里提着包裹,便是觅得禁魂张员外的细软,离了客店。行一里有余,取八角镇路上来。到渡头看那渡船,却在对岸,等不来,肚里又饥,坐在地上,放细软包儿在面前;解开爊肉裹儿;擘开一个蒸饼,把四五块肥底爊肉多蘸些椒盐,卷做一卷,嚼得两口;只见天在下;地在上,就那里倒了。宋四公只见一个丞局打扮的人,就面前把了细软包儿去。宋四公眼睁睁地见他把去,叫又不得,赶又不得,只得由他。那个丞局拿了包儿,先过渡去了。
宋四公多样时苏醒起来,思量道:〃那丞局是阿谁?捉我包儿去。店二哥与我买的爊肉里面有作怪物事!〃宋四公忍气吞声走起来,唤渡船过来,过了渡,上了岸,思量那里去寻那丞局好。肚里又闷,又有些饥渴,只见个村酒店,但见:柴门半掩,破旆低垂。村中量酒,岂知有涤器相如?陋质蚕姑,难效彼当垆卓氏。壁间大字,村中学究醉时题;架上麻衣,好饮芒郎留下当。酸醨破瓮土床排,彩画醉仙尘土暗。
宋四公且入酒店里去,买些酒消愁解闷则个。酒保唱了喏,排下酒来,一杯两盏,酒至三杯。宋四公正闷里吃酒,只见外面一个妇女入酒店来:油头粉面,白齿朱唇。锦帕齐眉,罗裙掩地。鬓边斜插些花朵,脸了微堆着笑容。虽不比闺里佳人,也当得垆头少妇。
那个妇女入着酒店,与宋四公道个万福,拍手唱一只曲儿。宋四公仔细看时,有些个面熟,道这妇女是酒店擦卓儿的,请小娘子坐则个。妇女在宋四公根底坐定,教量酒添只盏儿来,吃了一盏酒。宋四公把那妇女抱一抱,撮一撮,拍拍惜惜,把手去摸那胸前道:〃小娘子,没�